第一百九十二章 車家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爨族內部,長老們已經定下了本屆繼承人爭奪的規則。

  爨族事實上已經分化為東爨、西爨,爨弘達能控制的爨族實際上只是東爨部分,也就是以滇池流域為主。

  即便如此,這個繼承人的位置依舊炙手可熱。

  規則允許利用律法,允許相互算計,允許以勢壓人, 允許吞併勢力,唯獨不許自相殘殺。

  東爨,經不起過度折騰了。

  這一條紅線,有利有弊,總而言之是利大於弊。

  對於爨志遠來說,這一條卻多少有些束縛。

  憑藉阿翁多年的威望,大多數支持者會支持自家父子。

  問題就出在這裡,父子二人各立山頭,瞬間攤薄了支持者啊!

  要讓爨志遠放棄爭奪,帶資入他阿耶,辦不到。

  同樣,要他阿耶全力支持他也不可行。

  權勢面前,親生父子也不好使,該對立照樣對立。

  爨志遠未必多孝順,但也沒到能喪心病狂、弄死自家阿耶的份上,所以更為難了。

  九分之一的概率,自身未必能強過任何一人,這讓從小對大首領之位志在必得的爨志遠情何以堪?

  與雷絕色的接觸、接手精鹽買賣,只是他意圖與外界交往、尋求那一絲渺茫之機的無奈之舉。

  讓驕傲的爨志遠,臣服於昔日地位在他之下的各小部族首領,還不如殺了他。

  思來想去,能夠破局的,絕對不在爨族之內。

  外援,需要強大的外援!

  雷絕色表現出現的有恃無恐,以及柴旦年紀輕輕就出來主事、說話還不太客氣,都表明他們身後有大勢力支持。

  至於是不是一家, 那無所謂。

  只要能獲得自己想要的位置, 就是將爨族的地盤盡歸大唐又如何?

  柴旦笑了笑:「意思我能轉達,成不成就不知道了。」

  ……

  看到柴旦大搖大擺地押著五六百車鹽礦石回唐興縣,柴令武都有種荒謬的感覺。

  本來這次是以歷練為主,對於柴旦成事的可能,柴令武是沒抱啥希望的。

  本來就是個初生牛犢,做事沒有明顯風格,見識還淺薄,估計得碰上一兩回壁的,稍稍磨一下性子,哪曉得竟然成了呢?

  柴旦笑得有幾分得意:「莊主,怎麼樣?雷絕色說,爨志遠因為大力賣我們的鹽,導致安寧縣的鹽銷不出去,正急著替鹽礦找銷路、免得被他們去大首領那裡告狀呢,我就沒收脾氣。」

  「想不到,竟然成了!」

  柴令武愣了好久。

  「不對,你不老實。僅僅為此,爨志遠不會那麼好說話。」

  柴令武反應過來,輕踢了柴旦屁股一腳。

  柴旦一臉欽佩:「莊主目光如炬。爨志遠似乎察覺到我與莊主有關聯, 簡單地提了一句,然後讓我替他美言幾句。」

  柴令武笑了笑。

  柴旦的江湖經驗不足,輕易被看出來頭很正常,爨志遠樂意裝糊塗就行。

  爨志遠他們九人爭奪繼承權,很有點九龍奪嫡的味道嘛。

  至於說能不能藉機在其中謀取利益,就看柴令武怎麼運作了。

  「爨族的權力構成,打聽過了嗎?」

  柴令武關注點不一樣。

  要想介入其中,不了解情況是不行的。

  爨族的結構,還是比較鬆散的組合,各小部族皆有大小不等的酋長,還有公推出來的長老。

  爨弘達為名義上的大首領,還占據了益寧城之利,勢力確實是最大的,卻也到不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除了長老、酋長,爨族還有一種特殊的權力掌控者,稱為鬼主,視部族大小稱為大鬼主、小鬼主,之上還有都大鬼主。

  鬼主名稱聽上去有點怪異,其實就是掌祭禮之人、祭司,稱呼不同罷了。

  不得不承認,在整個封建社會,掌祭祀者其實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左傳》都說了「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可見祭祀的重要性。

  或者,這話在後世也應該能說得通,武力與信仰嘛。

  但是,爨志遠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鬼主的重要性。

  或者說,從當年史萬歲打到昆州起,鬼主們自覺地掩藏起來,數十年未曾干預爨族事務。

  隱約有一個說法,說是當年的都大鬼主以自身壽元為祭品,占卜出爨族的未來,便留下遺言,讓爨族的鬼主不要干預俗務,然後仙去了。

  柴令武都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吹牛皮還是真事。

  連自己都能夠融合意識了,憑什麼要求人家不能超自然發揮一把、看到未來的一角呢?

  ……

  車家壁,益寧城西一個小小的爨族村子,雖離城不遠卻依然窮。

  沒辦法,身前是煙波浩渺的滇池,身後是連綿八十里的碧雞山,可用之地狹小。

  碧雞山,傳說中停留過鳳凰,見者不識,呼為碧雞,故稱碧雞山。

  又因形狀像臥佛,也叫臥佛山。

  自元以後,才俗稱西山。

  碧雞山山勢險峻,怪石嶙峋,據之易守難攻,也不知道當年史萬歲是怎麼打下爨族的。

  車家壁占了防守之利,卻也因此物產不足,除了能從滇池取水產彌補之外,日子委實不寬裕。

  爨志遠帶著幾名隨從,帶著雷絕色在車家壁轉了一圈,除了幾處明顯的禁忌未去,基本轉了個遍。

  車家壁的酋長在一旁侍候著,面容卻有些怪異。

  雖然車家壁是爨族的沒錯,可他們支持的從來不是爨志遠,而是他阿耶。

  爨志遠對此也心知肚明,從來不到車家壁來啊!

  今天是賴上車家壁了嗎?

  雷絕色看了一遍後,輕輕點頭:「地方不大,依山勢而建,有防守之能,木土屋子也不錯。要說缺陷吧,小首領其實也感受到了,這干處起灰、稀處溜滑的路,動不動就是一泡牛屎馬糞,煞風景了。」

  爨志遠連連點頭:「可不是嗎?剛才我都差點一腳踩到狗屎上了。」

  酋長的面色尷尬。

  這,這說的是事實,可這不是所有村寨的共性麼?

  「一百緡,應該夠全部換上石板了吧?」雷絕色漫不經心的話讓酋長的心狂跳。

  不是他不爭氣,一個普通人,靠著務農、做工,一年能掙到一百文就很不錯了。

  一百緡,換車家壁的百姓出力鑿石板、鋪車家壁村內的路,他至少能吞下五十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