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日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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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兵參軍司徒雷,將安寧縣令爨道遂的文牒遞交柴令武。

  柴令武召集阿底里迷與爨志遠,共同翻閱安寧縣的文牒。

  爨志遠想了想,微微頷首:「自阿翁從長安歸來,東爨、西爨分立之勢已成,龍和村一直是雙方爭議之地。小打小鬧的,幾十年了, 兀自沒個結果。」

  「從輿圖上看,龍和村恰恰卡在東爨、西爨之間,誰占據了此地,便有了先發優勢。」

  爨志遠的話,中規中矩,毫無亮點可言。

  阿底里迷眼珠子轉了轉:「今年正月十四,朝廷頒布的新法令,可是著重強調守土之責。長史, 這龍和村,可正是昆州大都督府治下之地。」

  貞觀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大唐向天下頒布新法令;

  二十八日,房玄齡等人奉上所修訂的《五禮》,詔令有關部門施行。

  現在是二月二十八日,朝廷的各項法令自然已經到了益寧城。

  看看,阿底里迷的覺悟就是比爨志遠高。

  爨志遠這是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不能儘快發現其中的問題。

  「爨志遠啊,不是我說你,你得跟阿底里迷好好學學,從大局著眼了。要不然,以後怎麼接任長史?」柴令武不輕不重地批評了一句。

  爨志遠挨了訓斥,卻覺得極其快活。

  長史言下之意,竟是有意薦我日後接班?

  不說能不能實現,僅僅柴令武的重視就讓爨志遠喜出望外了。

  唉,我這一身的才華,終於遇到賞識的人了。

  哈哈, 這樣的訓斥,長史不要客氣,多來點!

  「令昆州折衝府、安寧折衝府集結……」

  泥石流系統驟然強勢插入:「三月一日,午時,日蝕。」

  想起來了,三月一日日蝕,三月二日皇帝駕臨洛州,三月十一日改洛州為洛陽宮。

  柴令武頓了頓,下令:「三月一日,午時之前,於龍和村集結。給西爨下戰書,本長史要與他們會獵。」

  爨志遠期期艾艾的。

  柴令武揚眉:「有什麼不能說的?暢所欲言嘛。」

  爨志遠嘆了口氣:「你知道鬼主基本在黑水祠全軍覆沒了,可人家在各部族中是有傳承的。看吉凶、論婚嫁、緊急醫治、判斷農時,還是鬼主才掌握得了。」

  「現在,下面各州縣、部族,相繼提出建言,能不能允許鬼主一脈重現爨族。」

  「為此,益寧城的部族推了幾位有才學的鬼主衣缽傳人,占卜了一番, 說是三月一日有日蝕。」

  還是有幾分真本事嘛!

  要不靠泥石流系統提醒,柴令武還真不知道日蝕之事呢。

  柴令武手指敲擊著桌面,斟酌道:「你是大都督府司馬,又是昆州刺史,還是爨族大首領,是否允許鬼主現世,由你決定。」

  「不過,本官的建議是,即便准他們繼任鬼主了,也必須剝奪他們干預政事的權力,否則日後會尾大不掉。」

  「至於說日蝕,本官要的就是它。知會兩個折衝府,三月一日有日蝕,不必驚慌,不許在日蝕前後仰頭望天,務必明確告知到每一名府兵、輔兵。」

  「到時,一隊亂,斬隊正;一府亂,斬折衝都尉。」

  ……

  三月一日,龍和村。

  日頭異常火辣,往日聒噪不休的蟲子似乎都停歇了,村子裡吠得最狂野的土狗也挾起了尾巴,老實地縮在院內,以往兇惡的狗眼流露出可憐兮兮的神情。

  不敢吠。

  外頭殺氣騰騰的人馬,每一個都能輕易取了狗命,何況是近四千人?

  不,原諒狗狗算數不好,近四千人,只是一方的人馬啊!

  兩個折衝府,只有兩千府兵,加上輔兵則近四千。

  這個人數,在大唐可以算一場中小型戰役了。

  最奇怪的是,今天的隊伍,從昆州大都督府長史到昆州折衝都尉梁恤,到府兵阿獐,全部是步行,一匹馬都沒看到。

  兩個折衝府涇渭分明地布成兩個方陣,盾牌為護,木槍如林。

  《唐六典》記載:槍之制有四:一曰漆槍,二曰木槍,三曰白干槍,四曰朴頭槍。

  漆槍短,騎兵用之;

  木槍長,步兵用之;

  白干槍,羽林所執;

  朴頭槍,金吾所執。

  明顯看得出,操練時長充足的昆州折衝府,隊列、精神、舉槍平齊,各方面要優於後成立的安寧折衝府。

  秦臧縣的首領叫孟緣。

  孟緣怎麼也想不到,日常摩擦的龍和村,竟然能引來昆州大都督府的震怒。

  秦臧縣城小兵少,孟緣只能從廣通、黑井、一平浪、磨豫、七部借兵,湊齊了一萬人馬,烏泱泱一大片。

  孟緣看看對面府兵整齊的陣容,再看看自己這一方犬牙交錯的德性,暗自嘆了口氣。

  若不是立場迥異,孟緣都想投到昆州大都督府陣營里了。

  靠這些烏合之眾,能抵擋多久?

  半個時辰麼?

  孟緣從來就沒想過贏,在見識了昆州大都督府府兵的陣容後,連持平的想法都拋之九霄雲外。

  別以為自己這頭有馬匹、人多就占據了優勢,無組織的騎手,還不如步兵呢。

  午時將至,孟緣策馬出陣,厲聲喝問:「那大唐昆州大都督府,我西爨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起兵攻我西爨?」

  柴令武淡漠地看了義憤填膺的孟緣一眼,手臂輕輕下壓。

  司徒雷厲聲喝令:「全體低頭!」

  兩個折衝府的府兵、輔兵瞬間低下了頭顱。

  孟緣感覺莫名其妙,卻發現天突然黑了。

  不,是日蝕了,在很多地方傳說中的天狗食日出現了,天空中的太陽一點點地消失。

  傳說之類的東西,只有愚民才會當真,首領也好,鬼主也罷,多少是有這方面知識的。

  「不要慌!這是日蝕!不用多久就能復明!」

  孟緣等幾位首領聲嘶力竭地叫道。

  不慌是不可能的。

  既未開啟民智,事先也未曾有過告知,還是在要命的戰場上,驟然失去光明,你讓人怎麼不慌?

  情不自禁地,有人撥轉馬頭回逃,卻因為光線的黯淡與同伴撞到了一起。

  「唐軍打來了!」

  不知是誰驚叫了那麼一聲,引得無數人在黑暗中揮刀亂斬,竟成了連鎖反應。

  聽著不絕於耳的風聲、呼喝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孟緣的心都碎了。

  真要大家都死於唐軍刀槍之下也就算了,可對面的唐軍根本沒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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