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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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孟緣感覺,一息仿佛有一年那麼長。

  光芒一點點重現,田野的綠色慢慢印入眼帘,日頭漸漸從黑暗中掙脫出來,照耀著紛亂的大地。

  西爨所屬的人馬,並沒有失散多少。

  驟降的黑暗, 確實讓人恐慌,也有人失去理智逃跑。

  可是,龍和村的地勢本就不是特別開闊,別說沖不出自家的隊伍,就是衝出去了,又能跑哪裡去?

  更多的人,是在瘋狂地舞著刀槍,光芒重現才發現,自己身上全部是同伴的鮮血。

  一剎那,多少人仰天長嘯,卻被乍現的陽光照得暫時失明;

  更多人丟棄刀槍,跪在地上哭泣,心理已經崩潰。

  敵人一個未殺,先殺了自己的袍澤,這些袍澤很多還是親朋故舊!

  雖然,在一萬人里,出狀況的不過一千人不到,士氣卻已經崩塌到了低谷。

  打仗,很多時候,士氣甚至比實力還重要啊!

  孟緣的心裡滿是苦澀,為什麼自己就沒想到日蝕的影響呢?

  身為首領,孟緣早就從鬼主那裡得知今天會日蝕了,只是沒重視而已。

  當然,準確時辰是不知道的。

  可是,看看對面絲毫不亂的兩個方陣,想著那及時而至的「低頭」口令, 還有特意約好的交戰時辰,孟緣很懷疑,對方能預測到日蝕的準確時間。

  這就恐怖了啊!

  「咚咚」的戰鼓擂響。

  兩個折衝府內,除開前排的槍手、盾手,約一成的擘張弩,弩箭上弦,其餘人取長弓,引兵箭待發。

  《通典·卷第一百五十七·兵典第十》載:布陣訖,鼓音發,其弩手去賊一百五十步即發箭,弓手去賊六十步即發箭。若賊至二十步內,即射手、弩手俱舍弓弩,令駐隊人收。其弓拏手先絡膊,將刀棒自隨,即與戰鋒隊齊入奮擊。

  弓在大唐軍中,是常備武器,幾乎人手一把。

  射得準不準另說,反正你得會射。

  大唐的強勢, 與幾乎可以全員轉換為弓箭手的配置有很大的關係。

  兩個方陣, 即便現在人數也不及西爨的一半, 偏偏如沉重的老青山一般,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後方的輔兵們眼睛發綠,羨慕地看著府兵們前進。

  殺敵一人,賞永業田五畝,這樣的好事怎麼就沒輪到耶耶呢?

  輔兵,只能打輔助嘛,除非有府兵傷亡,才可能轉為府兵。

  只有真正的府兵才有殺敵立功的機會啊!

  「結陣!結陣!」

  孟緣聲嘶力竭地喝道。

  然而,沒有人聽他叫喚。

  秦臧縣的兵馬,兀自驚魂未定;

  黑井的兵,連黑井首領的話都不聽,何況你秦臧的首領?

  一平浪的鹽礦工,早就被日蝕驚得棄了兵刃跪地,喃喃地禱告著,乞求神靈的寬恕;

  磨豫的兵馬最乾脆,直接站到了一邊,放下刀槍、弓箭,退出了戰鬥;

  廣通的人馬還算訓練有素,度過最初的慌亂期,在首領極力的約束下,暫時放下過節,轉頭面對昆州大都督府的人馬;

  七部的兵馬相互間怒目而視,吵吵嚷嚷、刀槍相向,打得熱鬧非凡,打鬥間漸漸移動到戰場邊緣,忽然一聲喊,全部撒丫子跑路了。

  七部的精彩表現,連柴令武都忍不住咂舌。

  套路,無所不在。

  昆州大都督府府兵逼近時,只有秦臧縣的兵馬與廣通的兵馬約五千人迎戰。

  木單弩、竹竿弩、伏遠弩這些遠程弓弩沒有攜帶,騎兵用的角弓弩也沒帶,僅僅擘張弩的攻擊力是不夠的,射程也略不足。

  進入弓箭射程,雙方弓箭對射才是真正血腥廝殺的開端。

  六十步距離,大唐的桑柘木長弓、兵箭能射到敵人,敵人的弓箭同樣能射過來,區別是力量可能會不太足,微飄。

  這時候,少府監下轄甲坊署的良心就體現出來了,所有步兵甲覆蓋到的地方,幾乎都免了敵方箭矢的傷害。

  而府兵弩箭、兵箭的射擊,強勁的力度、卓越的破甲效能,立刻讓傷害凸顯。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孟緣揮舞長矛,打開一片兵箭,迅疾地衝到安寧折衝府的方陣前,瘋狂揮舞長矛,砸向面前的三面盾牌。

  一面盾牌,砸開;

  兩面盾牌,半開。

  沒機會砸第三面盾牌了,三柄木槍從盾牌一側刺出,各取頸、心、腹,逼著孟緣不得不回救。

  能當首領、能領軍打仗,孟緣的個人武力自然是出眾的,長矛一掄,身子一轉,將三柄木槍盪開。

  卻不防一柄暗戳戳的木槍正悄然扎出,一下刺到了甲衣下擺空隙處的臀大肌,痛得孟緣猛然跳起,動作奇快,一瘸一拐地脫離前線,竟然連安寧折衝府的弩手都沒機會鎖定。

  猥瑣一槍!

  阿獐咧開嘴,得意地笑了。

  這神來一槍,就是他這個府兵的傑作。

  原本是朝孟緣小腹去的,可誰讓孟緣要轉身子呢?

  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第一排的盾手、槍手乏了,立刻有人替換,兩個折衝府仿佛較勁一般,兇猛地向前推進,木槍刺翻一個又一個敵人。

  兇猛的府兵們終究還是會有點累,於是一個個以獨特的方式的自我激勵。

  「五畝田!」

  「十畝地!」

  孟緣終究只是撤到後方,沒有跑。

  他能往哪裡跑?

  柴令武就是衝著整個秦臧縣來的,那是他的根,難道還能棄了秦臧縣逃跑?

  秦臧兵馬不跑,廣通兵馬卻耐不住昆州折衝府犀利的廝殺,損失了一千人馬後,乾淨利落地跑了。

  一平浪、磨豫、黑井的兵馬,早已自動切換為俘虜模式,除了沒有自縛,該做的都做了。

  上到首領、酋長,下到一名兵丁,全然沒有反抗之意。

  孟緣拄著矛,身下血流如注,咬牙道:「我不服!大唐恃強凌弱,攻為西爨,不講道義!」

  柴令武哈哈一笑:「講道理啊,這西爨,自古以來便是中原的領土。不講道理啊,誰讓你又菜又愛挑事呢?不揍你揍誰?難道本長史還看上你秦臧縣那幾棵萊菔?」

  秦臧縣的物產,除了黑井等鹽礦,就是萊菔出名了。

  沒辦法,鹽礦所在地,能種出來的蔬菜不多。

  「降了吧。」柴令武難得發一發善心。

  孟緣勃然大怒:「秦臧男兒,只有死,沒有降!」

  兵甲落地的「噹啷」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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