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長安事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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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處大理寺獄的叔仲傷,看到大理寺獄史、獄丞帶著憐憫的目光上下打量,心頭忐忑起來。

  「敢問幾位,我大限臨頭了麼?」

  獄丞不屑於搭話,獄史猶豫了一下:「你倒還沒事,不過,你家百餘口子, 女眷、幼童入掖庭,其餘人在西市,只待太子一聲令下而已。」

  幼童進宮,唯一的條件是挨上一刀。

  女眷入掖庭,除了受苦,多少是保住了性命。

  即便如此,五六十顆頭顱也將落地。

  叔仲傷雙目失神, 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再怎麼糊塗, 叔仲傷也知道了,柴家莊有朝廷迫切需要的東西,甚至可能就在三個作坊之間。

  難怪即便柴令武不在長安,柴家莊依舊牛皮哄哄。

  從開始決定去柴家莊,就是個無法挽回的大錯。

  看看縣丞帶人「勸耕」,看看縣尉赫連郭爾「丁憂」,自己為什麼非要頭鐵呢?

  據說,縣丞已經榮升縣令,赫連郭爾已經遞補為縣丞。

  其實,叔仲傷已經知道,此時是皇帝為保顏面才留了自己的性命,人頭能保多久,也只看風波什麼時候結束。

  然而,叔仲傷想的只是性命不保而已,哪曾料到三族百餘口人竟會因此喪命、淪落為宮奴!

  皇帝自始至終沒有對付他。

  可是,竟然由凶戾的太子出手了啊!

  ……

  刑部侍郎張行成, 孤身立於太子身前。

  「臣張行成,有一言相諫:國有法度,家有規矩,方能井井有條,不至於亂。臣雖不知叔仲氏所犯何事,然勞動太子左衛率捉拿,定然罪有應得。」

  「然大唐三司,為御史台、刑部、大理寺。殿下要問罪叔仲氏,可否交刑部或大理寺經手?」

  不愧是曾經的侍御史,張行成面對戾氣橫生李承乾,依舊侃侃而談。

  其後的各部官員,則遠遠站著,沒人與張行成並肩。

  大理寺卿孫伏伽,則直接沒有來,或許是早就看透了其中的關鍵。

  張玄素匆匆奔來:「太子不可!」

  李承乾眼裡現出暴戾,手臂重重地揮下。

  刀光齊閃,血光噴涌,人頭落地。

  「張侍郎頗有膽色,但此非律法所能管轄, 事涉朝政。」李承乾咧嘴一笑。「左庶子,若非是你,他們可以多活一些時間的。」

  張行成嘆了口氣。

  盡力了。

  張玄素目瞪口呆。

  他仍然覺得, 李承乾就應該還是那個跟他求學的學生,就應該聽著他耳提面命。

  卻不想想,李承乾的娃兒李象都多大了,他們這套法子,誰還能接受?

  叔仲氏血淋淋的屍首,在提醒著張玄素,他面對的,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儲君!

  ……

  大理寺獄的叔仲傷死了。

  據說,是用自己的兜襠布自縊身亡。

  養於宮中的周道務,被遣去營州,成為營州一個佐官。

  柴家莊挖出的塹溝,默不作聲地填平了。

  太極宮以內帑賞賜柴家莊,有好事者粗略計算了一下,發現竟約等於柴家莊這段時日的損失。

  柴家莊的各類作坊,有條不紊地重建。

  只不過,重建的柴家莊作坊,多少都保留了一手。

  傷痕這種東西,即便是癒合到不留痕跡了,心頭仍舊有一根刺的。

  但是,至少表面上能讓所有人滿意。

  皇帝沒有低頭,柴家莊也沒有忍氣吞聲,就是太子當了一把惡人而已。

  但李承乾也不是一無所獲。

  在朝堂上,李承乾的話語,即便拋去儲君的身份,也能讓更多人正視了。

  六部九卿,至少兵部是確定倒向了太子。

  ……

  長安事畢,農波色終於得到允許,如歡快的兔子,蹦向了昆州。

  第二次見面,柴令武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封疆大吏,不用刻意安排,都讓農波色感到了一絲束縛。

  國子監的博士,是無法與大都督府長史相提並論的。

  飲了一口祿脿茶,農波色嘆道:「想不到兜兜轉轉,蘇毗的未來,仍舊寄托在長史身上。」

  柴令武笑道:「這就是解不開的緣分吶!不過,從長安轉過來的消息,並不容樂觀。據我所知,吐蕃的松贊干布,已經整合了兵馬,與羊同在拉孜、仲巴開戰,並且占據了上風,對吧?」

  農波色眉間現出濃濃的憂鬱:「是啊!棄宗弄贊如同成長起來的猛虎,威脅越來越大,即便『娘·芒布傑尚囊拉』的逝去,也不能阻止他的成長。」

  拉,是蘇毗的一種特殊叫法,通常附於人名之後,表示尊敬。

  所以後世有歌,唱著卓瑪,最後一句卻是「草原的姑娘卓瑪拉」,就是這個原因。

  說實話,侯君集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連柴令武都覺得驚艷。

  坦白說,柴令武都沒想明白,冷兵器時代如何征服高原,侯君集這個想法卻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憑這想法,便對得起李世民安排他拜師李靖了。

  「侯尚書的戰略眼光,還是很強的。」

  柴令武放下茶杯,笑成一朵花的錄事參軍侯德夫主動過來添加沸水。

  聽到上官嘉許自家阿耶,侯德夫就忍不住的高興,完全不管一個正四品下的大都督府長史,嘉許一個正三品的兵部尚書,是何等的詭異。

  「但是,需要的錢財,數量太龐大,蘇毗實在無力承擔啊!」農波色頹然長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是這海量的錢財!

  「所幸,天可汗陛下提及,柴家櫃坊能夠提供足夠的錢財。」

  「不幸,柴家莊似乎出了些問題……」

  柴令武微微一笑。

  謀劃歸謀劃,誰要讓自己不好過,那自然也顧不得其他了。

  這個時代的口號比較務實,家國天下。

  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這才符合人性。

  「錢,柴家櫃坊有。但是,蘇毗用什麼來抵押,拿什麼來償還,卻要細細商榷。」

  蘇毗有馬,下高原後性能一般;

  蘇毗有氂牛,卻只能當肉牛,價值便打了折扣;

  蘇毗有羊;

  蘇毗有青稞。

  然而這些對柴令武來說,價值不是太大,首先你得保障蘇毗本地人的生存不是?

  銅礦數十年的所有權,蘇毗代為開採後定額交付的數量,就成了重中之重。

  「另外,你不是覺得這茶好嗎?其實這茶還不適用於高原,我昆州大都督府治下的銀生州,即將推出新的茶餅、茶磚,上蘇毗時,你們需要給予便利。」

  農波色答應得極痛快。

  贏了,付出再多都值得;

  輸了,反正都不是自己的了,需要心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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