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啟程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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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劉氏主僕天沒亮就起,稍微收整下到客棧一樓。

  錢掌柜在門口挑燈探頭,霧氣隨風湧入。

  「好大的霧,今日天時對公子行程不利。」

  平兒給包裹緊扣:「錢翁此話怎講?」

  「你不知,運河上往來船多,霧大易發生碰撞,再個早晨出行不順,後面必有坎坷。」

  老掌柜說話走來,拎一包脆餅送上:「公子今日還鄉,小老無物相贈。備了些乾糧,供公子船上食用。」

  劉彥感受老人家一片熱心,讓阿九接下,懷中摸出兩封書信交給他。

  「這兩封信,煩勞錢公分別交給育才兄和青花舫舫主。」

  「今日走得匆忙,不能一一道別,只能作書告別。」

  「公子真信義之人,育才能結交公子,乃他福分。小老定將書信送到。」

  說著錢掌柜把信收好,喚來小二倒上熱茶,閒聊臨安瘟疫,等候船家馬車。

  小二斟茶想起什麼,也摸出一封書信給劉彥,說是:「昨晚那道人留的,叫我轉交給公子。他今早寅時便走了。」

  劉彥見信封寫著【劉兄台啟】,壓下好奇先不看,繼續陪掌柜說話。

  大概半柱香,外面馬蹄聲響,有人喝住馬車,隨後進來個青壯漢子。

  看他一身單衣,面如刀削,魁梧陽剛,氣沖太陽穴,八尺身高二十來歲。

  劉彥打量,暗叫一聲『好漢』。

  好漢進來,抱拳行禮:「在下沈煉,是船家侄親,受伯父之託來接僱主。」

  「這就是包船僱主劉公子。」

  錢掌柜引薦,看他笑說:「幾年未見,賢侄熬煉的好身體,習武之後果然不同。公子有所不知,沈賢侄也曾是個讀書人。」

  「幾年前考不中秀才,一氣之下走江湖,棄文從武。」

  「今日你可上船?」

  沈煉爽利道:「錢伯伯誇獎。小侄這幾年走江湖拜師,掏空了家底,回來後有力無處用,跟隨大伯跑船。」

  「我大伯說劉公子賞錢多,叫我好生保這趟船。」

  「好,有你保船,公子還鄉無憂了。」

  錢掌柜拿起包裹送劉氏主僕上車。

  臨別之時,劉彥深施一禮,誠謝老掌柜一番。

  平兒不禁眼紅,阿九暖心而笑,唯獨不知內情的沈煉有些疑惑。

  隨著駕車人揚鞭喝馬,劉彥穩坐馬車,回顧這段經歷,身中情感似涓涓流水,心中學問如粼粼波光。

  『無情最是讀書人』在他這兒恰恰相反。

  山君說:「世間高士都會用情,不會用情的人,做不成大學問。」

  此時劉彥有所明白,世間溫情不僅暖人,還能暖學。動情之時能照見學問放光。

  他思索時。

  沈煉架著馬車直奔東城門,出城一路少說話。

  等車到達碼頭南岸,見船家沈翁在岸頭挑燈迎候,正與人說話,一群肩夫挑擔扛包往船上送貨。

  看到公子來,沈翁引薦旁邊人說:「這位是本府王員外,經營藥材生意,聽說我要去臨安,托我順便送趟貨。」

  「他願包下公子船費,不知可否……」

  王員外拱手接話:「實不相瞞,小可昨夜聽錢大哥說起臨安瘟疫,猜想城中缺少良藥,欲送藥草救濟一二,沒有從中取利之意。」

  「此貨單內有價目、藥名,請公子過目。」

  劉彥接單觀看,紙上密集羅列藥名和每斤價格,包含種類齊全。

  諸如:柴胡、干葛、黃芩、連翹、白芍、硃砂、雄黃……等皆是除瘟方中常用藥材。

  藥價的確不貴,就以黃芩來說,價錢比藥堂便宜三成。

  他在徐州養病所吃藥方中就含『黃芩』,因此知道價格多少。

  「員外高義,小生欽佩。我的船費自家支付,無需員外多費銀兩。」

  「不知這批草藥送去臨安,可有藥堂接收?」

  王員外聽他不願承情,道謝後說:「杭州倒有相熟的堂號,臨安卻無生意往來。這不打緊,只把藥材送去,想來必有人收貨。」

  「前年沂水發瘟,小可也曾如此行事,藥材送去就被買下……」

  劉彥暗記,少談幾句先上船。

  岸頭王員外誇讚道:「劉公子有君子品性,難怪坊間傳聞他能替鬼鳴冤,給鬼寫狀子……」

  沈煉在旁聽他口述奇聞,陡然精神,不想那公子竟是這般奇人。

  「伯伯說的事可是真的?劉兄真能見鬼,替鬼鳴冤?」

  王員外笑著拂須:「賢侄問我,不如問他。這位臨安劉公子福大造化高,鬼神敬他三分。你在江湖上,可遇到此等人?」

  「小侄這些年四處拜師,聽過不少古怪異聞,卻沒有遇見過。我這就去求教。」

  說話沈煉大步上船。

  卯時三刻,船上藥材裝運妥當,錢翁叫人升起船錨,掛上兩串燈籠,準備啟程。

  沈煉從船房碰一鼻子灰出來,幫著大伯開船升帆。

  沈翁察言觀色:「此去打聽著什麼?」

  沈煉說:「什麼都沒問出,那劉兄全不理我,只在裡面看信。」

  沈大伯笑道:「你呀你,書不好好讀,這些年習武染了一身江湖魯莽,不曉得練達人情。你用江湖手段,豈能與讀書人結交?」

  「大伯這話說的在理。」

  沈煉說:「我江湖上的朋友,都是有話直言,意氣相投便稱兄道弟,我耳濡目染就跟他們一樣了。」

  「請大伯教我練達人情。」

  「那你就賣賣力氣,上船頭吆喝。」

  沈大伯叫他吆喝,是『喊舟』的意思,意在告訴來往船舶漁夫這邊要開船,以免到時候發生碰撞。

  何況今日霧大,更要小心一二。

  沈煉習武之後內息長久,嗓門比一般人大。

  他在船頭扯嗓子,方圓一里都能聽到。

  船房內,劉彥看完易長青的留信,才知道他是個女子。

  信中說她本名叫易翠翠,易長青是她家兄姓字,身貌也是畫皮兄長。

  「公子,道士信上說什麼?」

  平兒奇怪,心想『一面之緣的道士,何故留信給公子?』

  劉彥折信收起道:「仙長在信中教我『文光畫符』之法,說此法雖不是正統符法,卻也有些功效,能免瘟氣纏身。」

  平兒眼睛一亮:「這不是正合用?公子已入了真學,畫符可保咱家。」

  阿九指笑他:「平哥全無義心,只管自家不管別人。」

  平兒面紅說:「咱家又不是官家,怎去管別家的事?他們該由官府管。」

  劉彥打斷爭執道:「如果滿城皆瘟,只我一家無礙,必成眾矢之地,於公於私我都不能袖手旁觀。」

  「我想這也是仙家贈我妙法的用意。」

  「回去後先看此法是否有用,然後根據城中實際情況再做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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