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一山更比一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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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走至病床前,凝睇謝往生。

  少焉,一雙纖細,骨節分明的瘦指觸向謝往生臉頰。

  「周周……」

  手指側了個方向,指甲從謝往生額骨順滑而下,劃向顴骨,下巴。

  「周周,我好想你。」

  謝往生似被觸動,睫稍些微震顫。

  「梵音……」

  手指的主人猝然愣住,指甲狠了些力道,謝往生頰邊被刺出一個血點。

  謝往生吃痛,闔眸晃腦,「梵音……梵音……」

  「你心裡只有霍梵音,為什麼?你和方敵川結婚,你還想著他?」

  手指從血點處挪向謝往生唇瓣,粗糲摩挲。

  謝往生痛極,恍惚道,「梵音……」

  手指摳了摳她唇角,「你在做夢,霍梵音是你永遠得不到的夢。」

  語末,手指狠命兒順謝往生脖頸躥下,一條血線蜿蜒曲折。

  渾渾噩噩間,謝往生有所感觸,但她睜不開眸。

  脖頸似被掐著,幾近窒息。

  她在垂死掙扎,「不……」

  腦中白光乍現,她倏忽坐起,胸口顛簸厲害。

  「你醒了?」

  耳際邊的低音叫她抬眸。

  黑暗中,一抹修長身軀赫然聳矗。

  「你是誰?」

  「周周,你記不起來了?」

  謝往生蜷縮指頭,心有警惕,「你到底是誰?」

  在她哆嗦觸向警鈴間,一陣疾風般狂嘯的速度壓住她身體。

  她肩胛骨被扣,伴隨洶湧咆哮,「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你不愛方敵川,你不愛……你是我的,周周,你醒一醒……快醒一醒。」

  謝往生頭顱被抬高,置於空氣,床鋪間上下搖擺。

  她幾近昏厥。

  「我不……不……不是周周……」

  晃她的力度加大,「你是,你是周周,你在逃避,你應該記起來,你不能忘記我……周周,周周……」

  無形中,女人的聲音再次灌入謝往生腦海,「解釋讓你很有壓力?」

  接著,是霍梵音痞笑,「沒有壓力,但解釋對象讓我有壓力。」

  霍梵音口中含著菸捲,語調散漫不羈。

  女人睨他一眼,與霍梵音嘴角斜斜勾起的弧撞一起,嬌羞無比。

  霍梵音再又解釋,「追不上你,更有壓力。」

  女人慢條斯理彎出個笑容,「真在一起,也不一定合適。」

  霍梵音「呵」一聲,又道,「你都沒給機會,怎麼知道不合適?」

  女人淡淡一笑,「我答應過爸爸不去北京,再說了,我對你……並無愛情……你周圍女人不少,以後令你怦然心動的肯定也有。」

  霍梵音挑起眉峰,「『怦然心動』?我要能怦然心動,這四年一準就能愛上別人了。我和你在一起那段時光,像毒,四肢百骸都被侵蝕了。和你姐姐,純因一個意外,她被欺負,我救了她,又因長的和你有幾分相似,我便留在身邊,多加照顧些,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發生。」

  女人眉間透著薄怒,「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特別容易,你讓我姐姐產生幻想,她認為你是能成為我『姐夫』的男人,我不能傷害姐姐,又同時傷害爸爸。」

  傷害姐姐!

  傷害爸爸!

  傷害姐姐!

  傷害爸爸!

  謝往生不斷念叨這兩句,額際,後背,冷汗不斷滲透。

  神思迷惘間,腦海中強勢插入一個聲音,「周周,醒醒,你姐姐叫周曼如,你叫周周,你不是謝往生,你不是……醒醒……周周!」

  謝往生心跳癲亂,她張著唇口,無法呼吸。

  「周……周……」

  她喉管里延出這兩字,「我……是……周……」

  一口氣卡那,謝往生突漲的雙瞳不斷放大,瞳孔漣漪一圈圈激盪。

  「周周?周周?」

  扣住她肩胛骨的手頓然離開,轉而伸向警報鈴,僅隔一秒,室內一陣噼里啪啦響聲。

  護士和醫生來的很匆促。

  謝往生再次被送進手術室,主治醫生助理趕緊打電話通知謝素。

  謝素接到電話,已離開二十來分鐘。

  「什麼事?」

  「白夫人,您女兒突發休克,正在搶救,我……」

  話未說完,謝素果斷掐斷電話,「司機,回醫院。」

  回程途中,她面色冷寒,雙手合十,虔誠禱告。

  「求菩薩保佑我生生平安無事,求菩薩保佑,哪怕再折壽十年都沒關係……生生……」

  情到急處,不知所措,她忍不住慟哭出聲。

  任是平時再堅韌,此時,也嚇的不輕。

  司機關切詢問,「夫人,您沒事吧?」

  謝素搖搖頭,單手捂著唇,牙齒狠狠咬住指頭,不至於哭的太難堪。

  約莫一分鐘,她再次撥通主治醫生助理號碼,「你讓方敵川守著生生。」

  「不好意思,白夫人,方先生不在醫院,我們進入病房,沒瞧見人。」

  謝素點頭,徒留最後一絲理性,「我知道了。」

  至此,她一言不發。

  車子停在醫院樓下,她迅速打開車門,往樓上趕。

  主治醫生助理早已等候,「白夫人。」

  謝素手指抖的無法自持,雙眸赤紅。

  又自助理身側探越幾眼,「情況如何?」

  主治醫生助理不吱聲。

  心思一轉,謝素大概猜到什麼,搖頭,「不會的,我們生生很堅強,她不會出事。」

  「我們接觸到病人時,她瞳孔擴散,沒有呼吸的,所以……」

  謝素臉色鐵青,失控咆哮,「你說什麼?什麼叫沒有呼吸?你說……」

  主治醫生助理趕緊扶她坐下,「白夫人,您別激動,她只是暫時性休克,我們搶救的很及時。」

  這時,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在謝素身邊擱淺。

  「媽。」

  謝素鳳眸冷冷眯起,啞聲道,「你去哪了?敵川。」

  方敵川無所適從,「我……」

  謝素扭頭,心中瞭然,「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她站起身,聲音揚高,「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她?為什麼?」

  「生生,她怎麼了?」

  謝素語氣頗有些嘲弄,「這句話不該我問你嗎?我讓你看著生生,你要是看不了,你告訴我……我待在那,你想去哪都行,我無法莫衷一是你的行為。」

  「抱歉!」

  「抱歉?抱歉有用,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後悔了。」

  夜很寂靜。

  謝素一言不發,同樣,方敵川一言不發。

  三個多小時的手術,主治醫生出來時,謝素雙腳已麻。

  主治醫生知道她急,先行走過來,「白夫人,謝小姐暫時處於昏迷狀態,您做好心裡準備。」

  謝素腦筋阻塞,突突地跳,「昏迷?」

  「謝小姐手術後被人大力搖晃,神經受到刺激,這才導致顱內淤血壓束神經,做手術很困難。」

  「我知道了。」

  除此,謝素不知如何用言語詢問。

  頓一秒,她轉身往病房走,後續事宜,方敵川處理。

  經查錄像,深夜時分,一個人影鬼鬼祟祟鑽入謝往生房間,只是,他戴著帽子,帽檐壓低,根本看不清臉。

  更談不上認人!

  看似,有備而來。

  折騰一番,毫無線索。

  從監控室離開,方敵川疲憊的蹲在安全出口的走廊上。

  他閒散恣意往牆上一倚,口袋裡掏出煙盒,抖一根煙。

  對面,一個衣著整齊的男人站著,看著像病人家屬。

  點著自己的煙,方敵川又抖一根遞與男人。

  男人單手抄兜,輕輕睇一眼,沒有接,「不抽!」

  「不抽?是戒了?」

  兩三打量,方敵川便能把人歸納個大概,瞧著男人慣性手勢,姿態,神色,他斷定男人一定抽菸。

  男人不接,煙就那麼被方敵川吊著。

  「有心事?」

  「沒心事,我做錯了事。」方敵川語氣頗為譏嘲。

  邊說著,他摘下口中香菸,手拐回去,轉而把遞與男人的煙移入口中,叼住,拿另一支煙接燃。

  與此,男人兜里掏一根煙,打火機「啪嗒」,男人手掌虛掩火苗,稍垂眸,燃著煙。

  他猛吸兩口,菸頭燙紅,而後,拇指食指鉗著煙體,抽出口中,略呼一口煙圈,濃白而又厚重。

  「煙抽的不錯。」

  「抱歉,我只抽自己的。」

  方敵川臉上掛著笑,透過青白煙霧瞅他。

  男人又深深抽一口,「剛才搶救的女人看樣子有些危險,謝素應該嚇的不輕,我從未見過她那樣的表情。」

  聽他提及謝素,方敵川渾身一個激靈,「你是誰?你認識謝素?」

  男人勾唇,「我是誰,重要嘛?趕的那樣急,還是錯過了生生婚禮啊。」

  「你……」

  男人並未有繼續攀談的意思,抬腕看了看表,「抱歉,我先過去了。」

  即便心有疑惑,方敵川仍舊隻字未問,僅點點頭。

  從安全出口樓梯處離開,男人徑直走向謝往生所在病房。

  推門而入,謝素眸中含淚,佝著身軀坐於床邊椅子上。

  「謝素。」

  謝素未回眸,一門心思凝著謝往生。

  「生生情況如何?」

  「不勞三哥費心。」

  「我在蘇黎世那邊的醫學會談中見過幾個腦科專家,你要是有需要,他們今晚就能從那邊飛過來。」

  謝素聞言輕嘲,「三哥,我知道生生怎麼回事,恕我無力招待您。」

  男人笑了笑,「你還是把我視為敵人,你嫁給我大哥,你叫我三哥,我們是一家人,我又不會……」他煞有介事拖了個長音,「害你。」

  「白雲飛,我女兒的事我會管。」

  白家老三白雲飛雙手抱臂,走向沙發。

  兩隻腳懶懶交疊,「在你心裡,到底是女兒重要還是利益重要?這個時候,你還不肯低頭求我?」

  謝素客氣的笑意斂起,表情微冷,「求你?誰知道您這尊『笑面佛』打什麼主意,」

  白雲飛神色溫文爾雅,「你和我二哥之間的爭鬥,我暫時不會摻一腳,至於生生,她相當於我侄女,我……」

  謝素怒斥,「白雲飛,你閉嘴,你比生生大不了幾歲。」

  白雲飛換了個坐姿,腳尖頗為悠閒點地,唇邊笑意散漫,「行了,你自己看著辦,我這邊醫療條件和設備都是頂級的,不行打電話給我。」

  一夜之後,謝往生未醒。

  三天之後,依舊未醒。

  斟酌良久,謝素走投無路,打電話給白雲飛。

  白雲飛接到電話,很爽快,立馬安排人員把謝往生接到自個療養所。

  安排妥當,從蘇黎世過來的醫生對謝往生診療,主要採取刺激爬行腦恢復謝往生的思維知覺的措施。

  二樓,方敵川,白雲飛並排站在陽台上。

  白雲飛調笑,「生生要是好不了,你怎麼辦?你娶這個老婆可真虧本。」

  方敵川神色暗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該來的還是得來啊,當初她出車禍沒治好,落下後遺症,現……」

  方敵川驀然截話,「車禍?生生出了車禍?」

  白雲飛站直身體,反唇相譏,「怎麼?謝素沒告訴過你,還是你自己從未查過?」

  方敵川臉色煞白。

  不然說,這世界,天外有天吶。

  看著,白家三少爺,多和藹可親。

  臉,是俊的,話,是甜的,理,是直的。

  實際呢?

  梁子,早歪了!

  在謝素麵前,他好言相勸,在方敵川面前,他給謝素捅刀。

  即便刀捅的不深,也算,捅了。

  定然會傷。

  且,兩人都聰敏,點到為止即可。

  遐思間隙,謝素從入口走進來,「白雲飛,你和敵川聊些什麼?」

  「沒聊什麼,我年紀太大,和敵川沒什麼共同話題。」

  謝素冷笑,「是嘛?」

  方敵川趁勢往外,「我去看看生生。」而後,離開。

  謝素盯著他離去背影,冷臉嘲諷,「你最好不要對他說一些讓我恨你的話。」

  白雲飛笑笑,「恨我?」

  他面向謝素而立,對峙火藥味兒頗濃。

  少頃,白雲飛錯開眼神,「謝素,在我眼裡,你從來都不是對手,即便大哥醒來,白家的基業還是我的。」

  「你妄想!」

  「是嘛?」

  白雲飛低頭理著袖口,看似雲淡風輕,儒雅至極。

  實則,十足的斯文敗類!

  謝素麵無表情,亦不吭聲,默默離開。

  白雲飛往陽台邊緣走幾步,掏出手機,撥通,「趙企,幫我發一封邀請函給霍梵音,讓他來府上作客,他要是不來,你告訴他謝往生在我府上,昏迷不醒。」

  「少爺,您之前發過好幾次邀請函,霍軍長全部扔垃圾桶,這次行嗎?」

  「哪那麼多廢話,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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