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漂洋五月花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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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醫生給布萊斯特牧師換紗布的時候,順便問起去美洲的原因。

  「被天主教會驅逐出境時,我還年輕,幻想能闖出一番事業。

  我和教友們一路漂泊,來到荷蘭,在阿姆斯特丹,我們被叫做,英國乞丐。」

  可以看到,牧師對這個稱謂十分生氣,他咽下侍從呈上的溫水,接著說:「但荷蘭人才是信仰上的乞丐,他們說著魔鬼的語言,即使在禮拜日也不禱告。」

  「我們處處受排擠,一氣之下,決心遠遁美洲,開闢一片真正自由的天地,本來租了兩條船,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另一條船莫名其妙出了故障。」

  侍從多羅西在一旁補充道:「布萊斯特牧師德高望重,很多人願意追隨他,就連詹姆斯國王也忌憚這份影響力,以最快速度為所有人發下特許狀。」

  這話,讓布萊斯特牧師十分得意。

  「醫生,你可能以為我老了,瞎了,其實不然,我的心依然年輕,年輕到能夠帶領教友們完成向天邊傳播福音的壯舉!」

  恐怕也會帶去天花、瘧疾和黃疸。

  醫生沒有說話,默默過了個心理學。

  【心理學,檢定/出目,

  60/???】

  布萊斯特大義凜然,雙手握拳,仿佛自己已經是聖壇祭師,上帝使者,很難想像這個倔強的老人會說謊。

  而侍從多羅西,如忠犬般蜷縮在一旁,幫助老牧師暢想未來的美好藍圖,哪怕是教皇蒞臨,也很難聽到這樣一連串巧妙的奉承。

  醫生向二位禮貌告別後,回到醫務室,四名調查員相約在這裡碰面,互相交換一下至今為止發現的線索。

  機械師將修好的手槍還給沐白。

  「謝謝你,辛苦了。」

  沐白仔細檢查了一下重獲新生的手槍,發現它比原來沉得多,機械師改變了槍械擊發機構,發射裝置和套筒以一種沐白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種種改裝,讓手槍可以在極短時間內進行三連射擊。

  不,這已經不是原來那把手槍了,這是超前時代的戰爭利器。

  「你是怎麼做到的?」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把這玩意反覆拆裝數十次,直到投出一個大成功的機械維修才罷手。」

  「……」

  反覆進行機械維修檢定嗎?沒有大失敗真是萬幸。

  然而,沐白耳邊,突然響起守秘人溫柔的提示:

  【警告,探險家射擊技能過低,無法駕馭該武器】

  「……」

  真是意外之喜。

  無奈,沐白只好把手槍交給射擊高達八十的蒂奇,囑咐他不到關鍵時刻不要亂用。

  蒂奇眼饞這把槍好久了,他滿眼感激,將剛到手的一次性短鋸回贈沐白。

  沐白嘆了口氣。

  唉,虧了呢。

  線索交流環節結束後,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間,等待夜幕降臨。

  沐白因為是醫生助手,和醫生一起睡在上層船艙,打開窗戶,可以看到甲板上忙碌的水手。

  在蒼茫暮色中,五月花號悄悄轉向,駛向北大西洋。

  殘陽如血,染紅船首潰爛不堪的聖母頭雕。

  【守秘人:天黑了,你們要睡覺嗎?

  蒂奇:不睡,我還要值班。

  機械師:我睡覺。

  醫生:我也……

  沐白:睡。

  守秘人:那,除了蒂奇,餘下調查員過個靈感,還有,晚上儘量不要離開房間】

  ……

  【靈感,檢定/出目,

  機械師:90/11,成功,

  醫生:60/61,失敗,

  沐白:80/100,大失敗】

  「……」

  能力使用次數隻剩下一次了,沐白想留著關鍵時刻用。

  那個誰說過來著,靈感失敗其實是好事。

  沐白躺在床上,能聽到枕頭裡纖維細碎的摩擦聲,仿佛母神在戲謔低語。

  他緊閉雙眼,卻感覺整個房間都在被大海擠壓,水跡漫上隔板,之後,從四面八方湧進房間。

  再次醒來時,沐白髮現,自己坐在一塊木板上,漂浮於大海中央。

  水是灰色的,與淤泥無異,其中不時有水母狀斑點漂過,好似濃湯中的佐料。

  但那不是水母,而是一個個熟悉的頭顱……

  數以千計的人頭在灰色的海洋中擺動沉浮,其中不乏五月花號的船員們……

  這些腦袋還活著,它們的眼睛凝視著難以名狀的痛苦,它們的雙唇訴說著無聲的悲慟,淚水從沉沒的面頰上滑落。

  在五月花號上死亡的人們,靈魂不會直升天國,而是成為海洋母親的食糧。

  這些頭顱,就是就是吃剩下的殘渣。

  恍惚間,沐白看見了,那個賭牌輸給自己的水手長。

  這個可憐人,脖頸以下被橫刀斬斷,殘存的血管不停畸變,裹挾著暗紅色,瘋狂紮根海底,嘴唇不停翕動,好像在訴說著什麼:

  「把我的,懷表,還給我,還給我……」

  【Sancheck,成功減1,失敗減1D3,

  75/88,失敗,

  1D3=2,san值剩餘73】

  夢境碎了。

  沐白忍住耳鳴和頭痛,咬牙翻身下床,癱在地板上。

  濕涼的地面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房間裡另一張床是空的,醫生消失了。

  海風吹開窗簾,月光趁機照進房間,把沐白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影子下面,還有一個潮濕的陰影,頭戴高檐三角帽。

  是船長,正在甲板上和人爭論。

  【聆聽,檢定/出目,

  80/34,成功】

  「如果我們到不了美洲,你會付工錢嗎?」

  沐白能聽出來,是那個水手長的聲音。

  而瓊斯船長,沒有回應。

  陰影,一動未動。

  「大家很擔心,如果中途返航,我們水手什麼都得不到,所以,你能不能兌現承諾,先付一半報酬也好……」

  「你的懷表呢?」

  船長突然發問,語氣中滿是憐憫的滋味。

  「賭牌,輸掉了。」

  船長笑了。

  「我也曾輸過一場戰爭,至今都在品嘗失敗的滋味。」

  沐白看到,陰影從容摘下三角帽,兩手抓住面頰,把船長上半身撕成兩半。

  之後,捕食者和獵物擁抱在一起。

  水手長留給人間的遺言,是喉嚨窒息前的幾聲悶響。

  而後,甲板上只剩下咀嚼、吞咽,以及密麻吸盤的吮吸。

  【Sancheck,成功減1,失敗減1D6,

  73/88,失敗,

  1D6=2,san值剩餘71】

  短時間內,san值大幅降低會造成很多負面影響,但還好,沒到發瘋的程度。

  而且,哪有真相擺在眼前反而退縮的道理。

  沐白雙手把住窗台,慢慢探出頭去。

  甲板上,那一攤,怪異腐肉,如泡水橡皮般慘白臃腫的皮膚,混雜著殘肢、淤泥,以及餐盤大小的瞳孔。

  從中延伸出來的觸手,嵌進木板縫隙,從容清理作案現場。

  沐白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了,他狠狠關上窗戶,一頭撞進枕頭裡,強迫自己忘掉今晚的所見所思。

  但那令沐白作嘔的怪異感,卻不會輕易消失。

  【Sancheck,成功減1,失敗減1D8,

  70/88,失敗,

  1D8=4,san值剩餘67】

  沐白作為正常人的頭腦,逐漸向詭秘中心陷落。

  黑暗,帶著眼前的一切,飛速旋轉……

  【提示:怪物圖鑑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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