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聖人不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聖人不死,天災不止?」

  「聖人不死,天災不止……」

  秦殊呆立原地,低聲喃喃念了幾遍,只覺得這八個字中暗含深意,令人細思極恐,心中更是瀰漫起了一股淡淡的不安。

  此時范勇踱步走來,茫然問道:「秦兄,方才那乞丐出門之時嘴裡念念有詞,說的是什麼?」

  秦殊略作斟酌,並未將原話轉告范勇,而是微笑回道:「無非是感慨天災害人那番話,沒什麼打緊的。」

  「哦。」

  范勇也未追問,他一心盼著去曹家村和卉兒見面,當即便拽著秦殊去曹且夫婦墓前行禮。

  秦殊卻仍覺得忐忑難安,想抬頭再看看那乞丐的下落,卻愕然發現那人竟已消失,農舍外的田間小路上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簡單又不失莊重的拜祭了曹且夫婦之墓,秦殊和范勇便再次踏上行程。趕到曹家村的時候才初至巳時,此時晨霧尚未全然散盡,恰是農戶們來田中耕作的時辰。

  尚未進村,田邊便有兩農婦認出秦殊和范勇,馬上放下手中農務,熱情招手道:

  「這不是我曹家村的大恩人嘛!歡迎歡迎!」

  「兩位恩公快來我這吃些果子!剛摘不久的,還沾著露水哩!」

  秦殊和范勇忙微笑著與農婦們頷首回禮,卻沒去吃她們的果子,又向前走了幾步,秦殊看到斜前方一條田埂上,一位把儒衫系在腰間、打著赤膊、胸肌健碩的英挺少年正在挑水澆田。

  他正是曹方。

  「曹兄辛苦啊!」

  秦殊隔著老遠朗聲喊道,隨後快步朝著他走去。

  聽見秦殊的聲音,曹方身子猛地一抖,扁擔兩頭灌得滿滿的水桶跟著一顫,裡面的清水蕩漾出來,濺濕了他沾滿泥濘的褲子。

  不過曹方也不氣惱,回頭看見秦殊和范勇,臉上露出憨厚笑容,興奮道:「秦兄!范兄!你們怎麼來了?想是巡查監的麻煩已經解決了吧?」

  沒等秦殊回應,遠處田邊歪脖兒桑樹下忽然冒出一道窈窕身影,正是躲在樹蔭下乘涼的卉兒。

  大老遠聽見秦殊和二哥的交談聲,她便像只機敏的小兔般,步履輕盈的沿著田埂跑來,微笑著打招呼道:「秦殊哥哥!范勇哥哥!」

  「卉兒、卉兒妹妹。」范勇一見到卉兒,臉頰便倏地紅了,他一時腦抽,竟以儒生相見的禮儀朝著卉兒款款施了一禮。

  卉兒被他迂腐呆板的模樣逗得掩口嬌笑,卻馬上轉向秦殊問道:「秦殊哥哥,告黑狀的事情解決了嗎?巡查監的監吏沒有為難你吧?」

  「事情已妥善解決,告我黑狀的兵家被打了一頓板子。至於監吏嘛,自然沒有為難我。」秦殊笑著回應,同時心說,「強迫我展示肌肉應該算不上為難吧……」

  說話時他餘光不經意瞥見卉兒胸前變化,微微一怔,下意識道:「卉兒,你也肉身悟道了?」

  卉兒先愉悅點頭,隨後忽而俏臉緋紅,捂住胸口嬌嗔道:「秦殊哥哥討厭,眼睛亂瞟亂看。」

  緊接著秦殊便感受到一左一右兩束殺氣凜冽的目光襲來——一束來自曹方、一束來自范勇。

  「咳咳,我只是不經意瞥到,並非有意冒犯。」秦殊連忙為自己澄清道,「畢竟卉兒你不止身材產生了變化,氣質也大不相同。」

  「真的嗎?」卉兒最愛聽奉承話,欣喜問道,「秦殊哥哥,我的氣質當真也變化了?是不是比之前優雅許多?」

  「呃……你要非這麼說,倒是也無不可。」秦殊委婉的回應道。

  卉兒喜悅不已,微笑著說:「這都是秦殊哥哥的那半截焦木的功勞,我聽著焦木里說兩小兒辯日的故事,聽了幾遍,突然就悟了。」

  秦殊微微頷首,心中忖度道:「想必昨天收穫的功德,就是來源於卉兒了。災變物中記錄了三個片段,卉兒果然只領悟了一個片段,不學之人的領悟能力著實有限,看來想讓他們肉身悟道,只靠災變物還不夠,要我言傳身教才行。」

  這時一旁范勇忽然想起昨天秦殊對他說的話——想要獲得卉兒的芳心,爭取曹方的認可,就得積極表現。

  眼見著曹方肩挑扁擔,范勇連忙主動搶過來說道:「曹兄,我來幫你挑水,你只管澆田便可。」

  秦殊也跟著點頭道:「沒錯,曹兄,我們幫你儘快幹完這農活,等到晌午農戶們歇息的時候,我再去給他們講學。」

  曹方也不和兩名同窗客氣,畢竟大家是一起闖過天災的交情。道了聲謝之後,三個人便一同挑水澆田,效率瞬間高了起來。

  卉兒這丫頭果真胳膊肘朝外拐,曹方一人幹活的時候她便躲在樹蔭下乘涼,見到秦殊、范勇過來之後,卉兒竟也湊上前來幫忙。

  只不過這小丫頭沒分擔什麼實質性的勞動,最後只是站在一旁給三個哥哥加油,曹方時不時嫌棄的瞥她一眼,吐槽道:「你倒不如繼續去樹蔭下安安靜靜的眯著,也好過站在我們旁邊聒噪。」

  漸漸日上三竿,田間霧氣徹底散盡,晴空萬里無雲,璀璨烈陽照射的田畝中愈發炎熱。

  秦殊、范勇他們雖然是肉身悟道者,卻並沒有務農的經歷,被太陽暴曬片刻,頓時覺得後背肩膀上像是被蜜蜂蟄了一樣,火辣辣的疼。額頭上滲出豆大汗珠,順著眉宇淌入眼角,更是惹得他們擠眉弄眼。

  曹方見兩位同窗辛苦,連忙勸說道:「你們暫且去樹蔭下休息片刻吧,剩下的農活我一人便可做完了。」

  兩人卻並不願就此放棄,仍欲咬牙堅持。

  秦殊抹了把汗,抬頭看著周圍同樣在炎炎烈日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們,感慨道:「不親自下地耕田,我恐怕永遠也無法體會農戶們的辛苦。」

  范勇更是口占詩句道:「『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怪不得從古至今憫惜農民的詩句層出不窮。」

  轉眼陽光更烈,秦殊感覺自己快要中暑暈厥了。周圍不少農戶也漸漸體力不支,有的坐倒在田壟上,有的跑去樹下乘涼。曹方見同窗們辛苦,剛欲招呼二人回家午歇,遠處田邊突然傳來一道清朗聲音,悠揚吟誦了一句詩文: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