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火再降!大手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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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諫議大夫張燾的桃色事件似乎成了雙方開戰的號角,一時間彈章如雨滿天飛,李乾的工作量都加大了許多。

  不過也沒辦法,自己造的孽,咬著牙也得受著。

  對於雙方攻訐的這些彈章,李乾對大多數官員都採取了寬容處理,只有一些實在太過分的才會做出罷官奪職或者降職轉調的批示。

  而且對於蔡京、秦檜雙方,他的總體處置策略是各打五十大板,這就使得雙方的總體情況還處於平衡中。

  值此京城官場動盪的時刻,京兆府內卻是一片安靜。

  蔡卞身材英挺,一席利落的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皺眉望著眼前的蔡攸:「你近來三番五次地來見那幾個嫌犯,究竟所為何事?」

  蔡攸笑嘻嘻地給他遞上一杯茶:「二叔,小侄這不是也想幫您問出些有用的東西嘛!」

  「用不著你幫忙!」

  蔡卞卻不怎麼待見這個大侄子,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沒事兒,不妨多讀讀書,學學聖人禮儀!不要整天和你爹混在一塊,為虎作倀!」

  「侄子這不就和二叔來學習了嗎?」

  蔡攸走過來笑呵呵地給蔡卞揉肩捏腿:「二叔,這人可是奸相秦檜的黨羽,要是真能從此人身上挖出點什麼來,定然能扳倒秦檜這奸人。」

  「您不是最痛恨這種奸臣了嗎?」

  「呵~」

  蔡卞冷笑著望了他一眼:「你當我是聾子瞎子嗎?近日你爹和秦檜斗的那麼凶,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

  「正是因為如此,才有扳倒秦檜的希望啊!」

  蔡攸為他捏著肩膀,苦口婆心地勸道:「二叔,您想想,秦檜的奸黨遍布朝野,樹大根深!若不是我爹站出來,誰又敢對此人動手呢?」

  「你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丘之貉罷了!」蔡卞臉色很差。

  蔡攸給他捏著肩膀,無奈道:「二叔,您就算想除掉這一丘上面的兩隻貉,也得一個一個來吧?」

  「您就說吧,如今有機會,您想不想把秦檜這賊人扳倒?」

  這話倒是說進了蔡卞的心坎里。

  就算要除奸,也得一個一個來!

  「自然想。」他臉色緩和了些許,輕輕點點頭。

  「嘿嘿~」

  蔡攸笑嘻嘻地道:「那二叔您就不該攔著我啊!最起碼,不能太快把那個叫周磊的放走!」

  說起那人,蔡卞倒是皺了皺眉。

  「此案中蹊蹺甚多,疑點重重,就算你不說,結案之前我也不會放人的!」

  「不過你要審他,也莫要濫用刑罰!」

  蔡卞轉頭盯著大侄子,淡淡地道:「前日我聽聞你想對此人用刑,可是真的?」

  蔡攸無奈攤了攤手:「叔,這人都是嫌犯了,還不能用刑啊?再說了,不用刑我怎麼審啊?我還想來問問您,為啥要讓人攔著我呢?」

  「案情尚未明確,此人或許並非命案兇手。」

  蔡卞皺眉道:「若冤枉了好人,將其關押在此本就不對,若你再濫用刑罰,更是有違朝廷法度!」

  「您就放心吧!」

  蔡攸無奈道:「二叔,我就告訴您,能和那秦檜沾上邊的,指定沒幾個好人!冤枉不了他!」

  「要不我再給他翻出點別的罪名來,多罪並懲罰?」

  蔡卞一雙幽邃的黑眸盯著他:「若你能找出來,那便是好。」

  「但若你為他隨意捏造一個罪名,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蔡攸被看的打了個哆嗦,急忙舉起一隻手來做保證:「二叔您放心,沒有就是沒有,侄子我定然不會捏造罪名的!」

  蔡卞這才閉上眼睛,朝門口抬了抬下巴:「去吧!」

  「唉!多謝二叔!」

  蔡攸興高采烈地應下,就要出門往外跑。

  只是剛邁出門檻,身後又傳來了蔡卞的聲音:「不要參與太多你爹的事,他喜好舞弄權術,早晚要反受其害!」

  「你既然還願意叫我一聲叔叔,我不希望你陪他一起傾覆。」

  蔡攸腳下一頓,轉身向蔡卞深深躬身行了一禮,這才快步向大牢里走去。

  當他帶著身邊的一眾衙內、隨從,來到大牢門口時,卻被面帶難色的牢頭攔了下來:「蔡公子,您們還得稍等一會兒。」

  「嗯?」蔡攸不複方才在蔡卞面前的嬉皮笑臉,攥著摺扇,面色不悅。

  他還沒多說,但他身邊的那些狐朋狗友們已經開始鼓譟了。

  「怎麼往日來不用等,今日就偏偏要等了?」

  「就是啊!我們蔡公子進去審個犯人還要等,你要不要回去請示請示蔡推官啊?」

  「實在不行,你就去蔡府請示請示蔡僕射嘛?」

  「哈哈,恐怕他連蔡府的門都進不去……」

  牢頭急的滿臉是汗,可又惹不起這些個衙內們,便苦苦解釋道:「諸位公子、少爺。」

  「不是小的不讓進,而是裡面有人探監啊!探視的正是你們要審的那人!你們要是現在進去,碰了面不是也不好看嗎?」

  一聽裡面有人探監,眾人也不再吭聲了,紛紛望向蔡攸,等著他做決定。

  蔡攸沉吟了片刻,一揮摺扇:「走,進去看看!」

  有探監的正好,撬不開那小子的嘴,從探望他的人身上可能還有突破呢??

  「我們蔡哥要進去,還不趕緊開門!」

  「就是!別磨磨嘰嘰的!趕緊!」

  見這些人執意要進,牢頭也沒辦法,只得苦著臉乖乖打開門,放這夥人進去。

  走進陰濕濕、臭烘烘的大牢,一眾衙內都下意識地捂上了鼻子,面帶嫌惡之色。

  蔡攸一馬當先,向著關押那周磊的牢房快步走過去。

  那裡是整座大牢中條件最好的地方,單間、通風好、光照好,每天還有正常的飯食吃、每天有獄卒換馬桶……

  蔡攸曾經還想把他換到下面的水牢里,給這貨好好洗巴洗巴,然而他二叔蔡卞卻不同意。

  罪名未定,人說不定根本就不是他殺的,這種情況又怎麼能關進水牢呢?

  不光是他,這裡面的獄卒也很忐忑。

  這踏馬可是秦相的親戚,誰敢不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以往有這種大人物進來,都是要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要是人家願意出錢,他們都能從窯子裡請兩個姐兒進來給他吹拉彈唱陪睡覺。

  只可惜,這次的這位似乎沒這種愛好,讓獄卒們少抽了一份份子錢……

  蔡攸腳下不停,快步轉過幾個彎,隱隱聽到前面一陣陣哭聲。

  眾人遠遠向牢內一看,發現關押那周磊的單間裡,還有三女一男四個人。

  一個中年美婦正與周磊抱頭痛哭,口中還不斷喊著我的兒。

  周磊穿著一身髒亂的囚服,頭髮散亂地披下來,也是不斷抹著眼淚,小聲抽泣著。

  另外三人似乎是一家子,一個不斷抹眼淚的美婦人,一個身著黑絹直裰、留著鬍子、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年方約二八之齡的女子,容貌……極為秀美嬌俏,氣質獨特婉約,讓見慣了美人的蔡攸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身後的眾多衙內們也是看得一呆,回過神來後,紛紛目放綠光、摩拳擦掌,但又都不敢動作,便擠眉弄眼地慫恿著最前面的蔡卞。

  「蔡哥,這麼標緻的小美人可不多見了!」

  「是啊蔡哥,這不上去好好和她們絮叨絮叨?這牢房裡的就是成好事的地方!」

  「就算整不到那小美人兒,那兩個年紀大一點兒的也不錯啊,反正那周磊就攥在蔡哥手裡,她們還能不就範……」

  蔡卞瞥了他們一眼:「這可是秦相的親戚。」

  衙內們一滯,這才訕笑著收起了心思。

  秦相是對蔡京蔡大人無可奈何,但要是專注起來要搞他們,那定是誰也跑不了的。

  聽說從前和秦相作對的那些人都被趕盡殺絕了,沒人敢用腦袋去試試他的手段。

  他們這邊的動靜瞞不過牢房裡面,那留著短須的男子轉過頭來,望著他們這群人,眉頭微微皺起:「爾等乃何人?」

  蔡攸走了幾步上前,取出從蔡卞那裡得來的令簽:「在下奉了推官之命,前來提審疑犯周磊。」

  他提審了周磊這麼多天,也不是一無所得。

  至少蔡攸就已經認出來,在場這些人分別是這周磊的母親,他的姨母、姨夫和表妹。

  牢房裡的周磊望見蔡攸,下意識便打了個哆嗦,身子往床上縮了縮。

  那中年男子皺了皺眉頭,打量著蔡攸:「你是京兆府內的獄卒?」

  「不是。」

  他打量蔡攸的同時,蔡攸也在打量著他們:「蔡推官是在下的叔叔,在下只是來幫叔叔的忙而已。」

  眼前這幾人著裝雖然看起來不錯,但也似乎是正常水平,遠遠沒到很華麗的地步。

  而且他也從周磊那裡了解過,他姨夫乃是正六品的太學博士,有這樣的官位,似乎也能支撐起這種生活……

  蔡攸心裡很鬱悶,你們是秦檜的親戚,難道不該依附他,過上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嗎?

  一個個都這樣算什麼事兒??

  如此一來,從這些人身上得到線索的可能就更小了……

  周磊的姨夫皺著眉頭:「只有令簽,卻無吏身,如何提審犯人?」

  一旁周磊的姨母附在他耳邊提醒道:「他就是蔡京蔡僕射的兒子。」

  蔡推官的侄子,就是蔡僕射的兒子。

  蔡攸不以為意,笑著道:「要獄卒也簡單,去外面叫一個來就是了。」

  周夫人聽到自己兒子要被提審,哭的更是傷心,但周磊卻咬了咬牙,一把推開了她。

  「娘,我沒事,你們還是快走吧!」

  「傻兒子,我的傻兒子……」她抓著周磊的手,眼睛腫的像桃子。

  蔡攸故作無奈地笑了笑:「這位夫人,我也是被叔叔所託,不得不過來的。」

  「等我們問清楚案情,要是周磊真和那案子沒牽扯,立刻就會把他放回去。」

  「你們不要審他了,他根本就沒殺人。」

  周磊的母親起身望著蔡攸,一個勁兒地抹眼淚:「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們……」

  哦?

  蔡攸眼睛一亮:「夫人你有多少錢?」

  「我有三千兩多銀子,還有我的嫁妝,都給你……」周夫人更咽著就要從荷包里拿錢:「先給你一百兩定金……」

  「別,別!」

  蔡攸急忙伸手制止她:「夫人,在下不是那個意思。」

  作為前前宰相的女兒,當今權相的親戚,你這點家當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很難讓人往秦檜身上扯啊……

  「我是說,您有多少錢都不重要!」

  蔡攸糾正道:「在下是不會為了錢,就歪曲法度的!」

  「若周磊真犯下了事兒,誰也救不了他,但要若他是清白的,也沒人能把他怎麼樣?」

  蔡攸清秀的外形配合他正氣凜然的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周夫人聞言也怔了片刻。

  蔡攸笑了笑,接著道:「您看周磊在牢獄裡住了這麼多天,身上可曾有一絲傷痕?」

  「因為他只是有嫌疑,並未定罪,所以在下特地把他安排到最好的牢房,也從未用過刑罰,只是按例詢問而已。」

  「這……」周夫人愣住了。

  事實確實如此,周磊身上確實不見什麼傷痕。

  「夫人,您還是趕緊走吧。」

  蔡攸無奈地道:「若是探監的時間太長,說不定我就要被叔父懲罰了。」

  「好,好……」周夫人連忙點頭。

  如今兒子要被這人審問,周夫人又豈敢讓他受罰?

  待這一行人離開,蔡攸的跟班衙內們才齊齊圍上前來。

  「蔡哥,這一家子豈不是和秦相更親近?您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既然撞著了,怎麼也得審一審啊!蔡哥……」

  蔡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們一眼:「他們又不是犯人,怎麼審?」

  「那人是太學博士,你要把一個六品官和他家人扣在大牢里審嗎?」

  因為與武將勾結的原因,文官們本來就對蔡京的觀感不是太好。

  而這種國子監里的博士、學官與翰林、言官等等一樣,都在清貴官職之列,甚至學官的地位還要更特殊一些。

  若今天在這裡扣下這麼一個太學博士,那可就要犯眾怒了,原本那些中立的官員,恐怕立刻就會站到另一邊去。

  到時候,估計秦檜做夢都能笑醒了。

  被蔡攸訓了一句,幾個衙內萎萎地縮了縮脖子。

  蔡攸臉色確實不太好看,他在為豬隊友的智商深深憂慮。

  「叫上幾個人在他們家附近盯著,看看這些人每日都去哪,和秦檜又有什麼交集……」

  「唉~好嘞,蔡哥!」幾人這才領命而去。

  蔡攸轉過身,望著牢房裡的周磊,面上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

  「周磊,我們再來聊聊。」

  ……

  文官們殺的如火如荼,主力不在京城的武將們也很難做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場撕逼大戰。

  每當這個時候,黑臉的趙大就會想念起自己的弟弟來。

  要是他還在京城,那該多好啊!

  趙府中,一處頗為廣闊的演武場上。

  趙匡胤身著一件粗麻布短打,手持一根盤龍梢子棍,橫眉而對。

  周圍五名身強力壯,膀大腰圓的軍漢赤膊持棍,虎視眈眈,身上一條條猙獰的傷疤隨隆起的肌肉蠕動,分外駭人。

  忽然,一道暴喝聲傳來,趙匡胤身後一人突然發難,棍若長槍,帶起一陣勁風,向趙匡胤後腦襲去,竟是沒有半分留手!

  於此同時,周圍四人也齊齊跟上,或戳或劈,齊齊向趙匡胤殺去。

  然趙匡胤卻不慌不忙,看似肥胖的身形騰挪輾轉,異常靈活。棍若游龍,蓋、挑、攔、甩……帶起一陣陣呼嘯之聲與沉悶碰撞聲,將來襲攻勢一一化解。

  五名軍漢攻勢急促猛烈,威勢駭人,每一擊都砸開空氣,仿若劈山。

  趙匡胤卻依舊應對得當,甚至還有餘力反擊,棍影綿綿,其上鐵環鐺鐺急促作響,帶動梢棍巧妙地繞過五名軍漢密集的棍網,落到他們身上,就是一道青紫。

  正是那:大破四門鎖四方,古樹盤根不可擋。風吹荷葉背上轉,金絲纏蘆法更強。飛舞梨花堪無敵,怪蟒狂伸棍梢纏。二棍戲水風擺柳,三式蝶花妙無窮。

  六人纏鬥了將近半刻,趙匡胤這才開始漸漸落入下風,落到他身上的棍子也漸漸多了起來。

  「唉!不打了!不打了!」

  趙匡胤盪開襲向他後背的三根長棍,靈活地跳出了戰圈:「好些個日子沒練了,這棍法都生疏了。」

  「大人棍法出神入化,何來生疏之說?」

  為首面相憨厚的軍漢深藏不露,上來就拋出一句水平線之上的馬屁。

  「哈哈,還是你老石會說話。」

  趙匡胤大笑著走到一旁,放下了盤龍棍,拿過侍女送來的毛巾擦著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笑著道:「不過這局勢最近不太安穩,這棍法倒是時候再拾起來了!」

  他帶著石守信來到演武場邊緣,坐在樹蔭下的小桌茶几旁,幾名軍漢護衛在周圍。

  「是啊,這局面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石守信也感慨著道:「金國那邊異動不斷,現在朝廷又出兵吳越,不知吳國那邊得到消息,又會如何反應。」

  「吳國再怎麼反應,也是困獸猶鬥!」

  趙匡胤卻絲毫不擔心這個:「聽說孫武都掛印離開吳國了,還有何可懼?」

  「以三十萬禁軍,對陣不到十萬的吳兵,要是再出什麼么蛾子,不如找塊豆腐一頭裝死算了!」

  他帶著幾分無奈道:「早知道是這種萬無一失的局面,就不該讓廷宜跟著去!」

  石守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趙匡胤緊接著又道:「若當初預料到蔡京與秦檜能咬的這麼凶,就該把他留在京城拱火,可比放他去吳國有用多了!」

  石守信嘴角抽了抽,強笑著附和道:「趙二哥確實擅長……把握人心。」

  「是啊!」

  趙匡胤靠在小椅子背上,嘆了口氣:「這幾天我來來回回想了好幾個法子,可總覺得差了點東西,容易出破綻。」

  「看來論起挑唆事兒來,我這功力倒是遠遠不如他啊!」

  石守信笑著安慰道:「大人放心,就算您不出手,也有別人出手,希望這京城裡繼續亂下去的人可不少!」

  趙匡胤也緩緩點了點頭。

  事實確實如此,最近他已經聽到一些小道消息了。

  ~~

  希望京城裡繼續亂下去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唐國公李淵。

  唐國公府,後院園林,夕陽西下,松濤陣陣。

  李淵正與兒子李建成在府後園林中漫步,青草漫過腳踝,涼風蕭瑟,拂動他們的紫衣華服。

  「近些日子,陛下已經從內承運庫賞去兩萬兩銀子了。」

  李建成無奈道:「照這樣下去,那裡面的銀子都要被他浪費完了。」

  李淵也嘆了口氣:「他這是有意為之,陛下這是不想再讓我們握著內帑了。」

  「這怎麼行?」

  李建成頗為憤憤不平:「咱們給先帝賠了那麼多銀子,如今剛回來本,這就讓他把內帑要回去?」

  「他想的也太美了吧??」

  「這也是人之常情。」

  李淵有些無奈,繼續道:「誰又願意讓自己的錢包被外人拿在手裡呢?」

  「真是個小白眼狼……」

  李建成忍不住吐槽道:「可不能讓他拿回去,反正爹您是他叔叔,他要是強行往回要,您也有理由應付他。」

  李淵則皺著眉頭:「這正是陛下的聰明之處。」

  「如今他一直管內帑要錢,待內帑里的錢被花光了,到時候如何?若宮裡繼續要用錢,我們難道要繼續補貼他嗎?」

  李建成對這種情況也早有預料:「只管著他的吃穿用度、不讓他餓死就行了,要是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要求,統統沒門!」

  李淵嘆了口氣,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小皇帝辦事兒總是給人眼前一黑的感覺,天馬行空,別出心裁。

  但願他不會再冒出什麼壞點子來。

  「之前告訴你的那件事兒,辦的怎麼樣了?」李淵話頭一轉。

  李建成急忙回道:「早就派人去了,估計這兩天就能見分曉。」

  「好。」李淵點了點頭。

  文官們之間的鬥爭,還是太溫和了。

  不痛不癢的彈劾、挖黑料、上眼藥……一點也不刺激。

  中書省與尚書省之間的鬥爭更為尤甚!

  這兩者之間還隔著一個行政流程:門下省,所以有很多手段都用不上。

  只要門下省有心控制,遏制住中書省的一些下作手段,並且監管著尚書省的一些卑劣手段,鬥爭的規模就始終不會太出格。

  要知道,往年裡中書與門下、尚書與門下之間的鬥爭才是真刀實槍呢!

  激烈時甚至還在承天門廣場上上演過全武行,直接群毆起來,讓圍觀的武將們大呼過癮。

  李淵負手望著遠處夕陽的餘暉,帶著李建成繼續向前走著:「你讓人做做準備,除了他許諾給咱們的,儘量在這事情中拿到更多好處。」

  「好,父親。」李建成應下聲。

  就算李淵不吩咐,他也會這樣做。

  兩人繼續向前走,一陣陣若有若無的怒吼嚎叫聲從遠處的一座低矮的閣樓里傳來,同時伴隨的還有隱隱的咚咚聲。

  李淵一怔,幽幽嘆了口氣:「不知怎麼著,走著走著就走到這來了。」

  李建成抿著嘴唇,什麼都沒說。

  李淵目中閃過一抹失望,但面上還是笑著道:「回去吧,該吃飯了。」

  「是,父親。」李建成跟著他,向來時的路轉回去。

  ……

  秦檜與蔡京相互攻訐的這段時日裡,宋昪的案子又審理了兩次,但依舊沒出什麼結果。

  倒霉的大理寺卿鄢懋卿想撞牆的心都有了,他這陣子跑了好幾次嚴府,向小相爺嚴世藩求指點。

  然而,似乎是因為嚴嵩不帶他去賑災,所以嚴世藩這陣子的興致也不怎麼高。

  他只是讓鄢懋卿乖乖等著就行了,就是拖著這案子,兩方誰都不要偏袒。

  等事情出了變化,再甩出去。

  鄢懋卿聽得直冒青煙,滿臉問號。

  您這話說和不說有什麼區別??

  我當然知道哪方都不能偏袒,也知道要把這事兒甩出去!

  可問題是,能甩出去嗎?

  第二次審理的時候,他就想把事情甩給御史台。

  大家都是三法司,我們大理寺主審了一次,也該輪到兄弟部門了吧?

  只是蔡京黨羽卻上躥下跳,極力阻撓這事兒。

  御史台那踏馬可是魏徵的老巢,雖說裡面可能有幾粒沙子,但魏徵的話基本還是很管用的!

  不是因為官場制度,按制度來說,御史大夫對下面的御史們基本沒多少約束力,御史們個個都能越過御史大夫,單獨上本。

  魏徵能讓下面那些御史信服,靠的是他的個人魅力!

  那些愣頭青御史,個個都對他服氣的不行,讓別人很是無奈。

  這案子要是進了御史台,魏徵說不定把宋昪的腸子都給他翻出來。

  這對蔡京一干人等來說,根本沒法接受。

  甩給御史台不行,鄢懋卿又想甩給刑部。

  這次反輪到秦檜那邊鬧騰了。

  刑部是蔡京的自留地啊!

  他蔡京是刑部尚書,這案子要是讓刑部主審,那結果還踏馬用想嗎?

  是以,倒騰來倒騰去,大家發現,只有讓大理寺接著審,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

  「小相爺,這根本沒法往外甩啊!」鄢懋卿對面前的嚴世藩大吐苦水。

  這陣子他急的一直掉頭髮,連新納的小妾房裡都不願意去了。

  「急什麼?」

  嚴世藩用獨眼瞥了他一眼,別具一番風情:「我估摸著,也就這兩天了!」

  他手裡拿著一布袋粳米,正一小把一小把地餵給腿旁的綠頭鴨子,慢悠悠地道:「這麼拖下去,該著急的是蔡京。」

  「他們的後招估計也快來了。」

  鄢懋卿哭喪著臉:「小相爺有所不知,或許等不著蔡京的後招,我就先粘一屁股屎了!這案子久審不下,那幫瘋狗御史已經彈我審案不力了!」

  「聽含章說,昨兒個一天就有三個摺子!」

  「彈你又如何?」

  嚴世藩撇了撇嘴:「景卿啊,不是我說你,你膽子幹嘛這么小?如今你管著這案子,秦檜還敢對你怎麼樣不成?」

  「可每次被彈,那奏章上的硃批都要罰我一個月俸祿!」

  鄢懋卿欲哭無淚:「我今年的俸祿已經被罰完了!」

  要是遲到被罰俸祿,鄢懋卿也不覺得有啥,畢竟那是真真切切地犯了錯。

  可現在分明就是躺槍啊!

  嚴世藩嘴角也扯了扯,罰俸祿?這踏馬叫個什麼事兒?

  小皇帝也真有夠缺德的。

  「秦檜照批了?」

  鄢懋卿無奈道:「批了。」

  「秦相派人來跟我說,如今正是關鍵時刻,他不好在這種小事兒上和陛下作對,免得再生波瀾,只能再苦一苦我了。」

  聽到秦檜這個極品回答,嚴世藩臉上的肥肉更是抽了抽,手裡的粳米都撒到地上幾粒,惹來綠頭鴨子不滿的嘎嘎聲。

  可對這種情況,嚴世藩也沒啥辦法。

  罰俸祿這種事兒畢竟不算嚴重,總不能再鬧上去嗎?

  「苦就苦吧……」

  嚴世藩摩挲著綠頭鴨子的綠頭,無奈道:「反正你也不缺那點俸祿。」

  在近些日子嚴世藩的照料下,這隻鴨子已經恢復了原先的油光水滑,再也不會去啃樹皮了。

  「唉~」鄢懋卿也嘆了口氣,蚊子腿上的肉也是肉,白白丟了總會心疼的。

  就在兩人都沉默了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院門嘎吱一聲被打開,一身大紅官袍的通政使羅龍文一臉激動地快步走了進來,邊走邊喊道:「來了!來了!」

  「來什麼了?含章?」

  鄢懋卿一個哆嗦,急忙站起身:「不會是又來了彈我的奏章吧?明年的俸祿我都領不了?」

  「一邊去!」

  嚴世藩把他扒拉開,連鴨子也顧不得餵了,望著羅龍文問道:「是不是蔡京的後招來了?」

  「沒錯!」

  羅龍文激動地點點頭:「隴西出亂子了!!」

  「隴西?」

  嚴世藩一怔,面上驚訝無比,但又漸漸平靜下來:「對啊……隴西!還有隴西呢!」

  鄢懋卿也一驚:「出了什麼亂子?」

  「襄武縣的常平倉!著了!全被燒光了!!」

  羅龍文急忙道:「這次連著襄武縣的府兵大營都降了天火,被燒了一半!」

  「如今正直練兵之時,襄武府兵大都在營中,被燒死的人倒是不多,但沒了住處的府兵卻已經去郡縣衙門鬧事兒了!」

  「這麼大手筆??」

  嚴世藩都被震住了:「要是府兵譁變起來,他們如何收場?」

  「不,不對……」

  他突然又打斷了自己的話:「這些府兵定然也是受他們控制的……蔡京蔡大人,果然手眼通天啊!」

  鄢懋卿也回過神來,急忙問道:「小相爺,這算不算變化?」

  「能不能甩出去了?」

  這水也太深了!連府兵譁變都踏馬的出來了,鄢懋卿是真的真的不想再摻和這事兒了!

  要是這次還沒人接盤,他就直接強行稱病,連衙門都不去了!

  反正不給我發俸祿……

  鄢懋卿心裡的小怨念不斷滋長。

  「甩!」

  嚴世藩啪地一下一捶手心:「是時候脫手了!」

  卻不料這一激動,直接把手裡的布袋掉到地上,裡面的粳米直接灑了出來。

  綠頭鴨子嘎嘎地撲騰著過來吃米,嚴世藩卻一哆嗦,急忙蹲到地上去撿。

  「快來幫幫忙!」

  不是他心疼這米,而是萬一嚴嵩回來,發現地上有米粒,等著他的肯定又是一頓臭罵。

  羅龍文和鄢懋卿也急忙湊上來,三個人就撅著屁股在這地上撿米粒。

  「小相爺,問題是該甩給誰啊!」

  鄢懋卿醉翁之意不在米,愁眉苦臉地問道:「先不說人家肯不肯接,秦檜和蔡京那邊肯定也不願意啊!」

  都知道這事兒已經鬧大了,又有誰願意接手這爛攤子呢?

  嚴世藩見他漏了好幾粒米,一隻獨眼怒瞪著鄢懋卿,嚇得鄢懋卿趕緊認真起來。

  「我告訴你個法子!」

  嚴世藩撿著米,悶悶地說道:「既能讓接盤……不,接案子的人不得不接,也能讓秦檜和蔡京都願意!」

  「哦?」

  鄢懋卿一驚,雙眼放光地望著嚴世藩,手下撿米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小相爺有何良策?」

  嚴世藩見他努力幹活,也不賣關子了,直言道:「這事兒都這麼大了,明日朝會上,你直接讓小皇帝開廷議!」

  「廷議?」

  鄢懋卿先是一怔,隨即狂喜起來:「對啊!開廷議!就得干和珅那幫比養的!」

  這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讓鄢懋卿驚喜異常,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小相爺真乃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神人也!」

  只不過有些事兒,樂極了就容易生悲。

  鄢懋卿舞動著雙手的時候,卻忘了自己手中還攥著一把米正往布袋裡放。

  這麼一揮,不僅米沒放進去,反倒把布袋直接甩出去了,直接拍到了「神人」臉上,布袋裡的米也嘩嘩流了出來。

  羅龍文一怔,蹲著身子默默後退了半步。

  「干你娘!」

  嚴世藩大怒:「忙活半天都白撿了!」

  鄢懋卿訕笑著幫小相爺拿下臉上的布袋:「我來,我來,我都撿起來。」

  綠頭鴨子撒著歡兒地在地上亂啃,今兒個是吃的最開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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