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佛系府尹!廷議鎮奸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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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皇宮。

  今日李乾難得早早就處理完了奏章,正在紫微殿裡自己抻著筋骨,繼續練習八段錦。

  他還準備著等會兒練完了,就去御林苑看看趙飛燕跳舞。

  桌案後,武媚娘與呂雉正在把批完的奏章分門歸類,一份份地收拾好。

  「對了,那個案子如何了?」

  李乾練著練著, 突然就想起了這檔子事兒。

  門口的老太監會意過來,立即回道:「陛下,那案子亦然找不到證據,那富商又是個孝子,整天跑到京兆府衙門那裡哭,聽說過兩天又要開堂再審了。」

  「只是蔡推官卻依舊不願意結案,讓快班衙役在那富商家附近三班倒著找線索,非要拿到切實的證據不可。」

  李乾一怔, 輕輕嘆了口氣。

  他表面上沒說什麼, 但心裡卻對蔡卞產生了一絲敬佩。

  能在這皇權世界裡,還嚴格地尊重法度,這種人可一點也不多見。

  至於這個案子的貓膩……自然也沒人比李乾更清楚。

  「周磊還在牢里嗎?」

  「還在,陛下。」

  老太監躬身回道:「一直好吃好喝地關著,沒人敢對秦相的親戚如何。」

  「蔡京的兒子蔡攸三天兩頭地去審,但好像蔡卞一直不讓他用刑,所以也沒審出什麼來。」

  「蔡卞……」

  李乾掰著自己的腿,沉吟了片刻,又話頭一轉:「那個周磊以前真沒什麼劣跡?」

  老太監遲疑了片刻,還是道:「聽呂布那小子讓人打聽著,似乎是沒有的。他幼年喪父,就跟著母親一直住在他大姨家裡。」

  「那孩子的姨夫是太學博士,一直視他為親子,管教甚是嚴格。」

  「那周磊平日裡雖然無所事事,現在還沒成家立業,但似乎卻不壞, 只是懶了點而已。」

  李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無奈著道:「這件事裡,讓朕覺得虧欠的也就是他和蔡卞了……」

  老太監急忙道:「陛下能用得上他們,自然是他們做臣子的福氣……」

  這可是老太監的真實體悟。

  「魏公公你這話就不對了。」

  武媚娘一雙美眸望著李乾的背影,帶著笑意道:「陛下仁心體恤他們,自然是下面人百求不得的。」

  正是經歷過身在飄零時的苦難,所以武媚娘才想奮進全力地往上爬。

  但如今坐到了這政事堂里,她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自己了,再也回不到當時那種心境了。

  能一筆決定別人生死的人,為何要在乎那些被決定人的感受呢?

  但正是因為如此,從來沒經過苦難,卻能格外體恤下面人的李乾,在她看來就格外令人好奇和欽佩。

  「魏公公,陛下這麼關心下面人,大乾能有仁君,你應當開心才對,怎麼還能這麼勸他呢?」

  老太監一怔,急忙躬身:「娘娘教訓的是,奴婢知錯了。」

  李乾轉頭望過去, 發現武媚娘正一臉崇拜地望著自己,他無奈笑了笑:「大伴, 你是朕的自己人, 朕與你相處的時候自然隨意一些,這裡要是忽視了你,可能另一邊就補上了。」

  老太監一怔,心說陛下您還沒忽視過我呢。

  不過能被叫成自己人,老太監心裡還是美的冒泡的,乖乖當起了捧哏:「陛下教訓的是。」

  「但外面的人就不同了。」

  李乾嘆了口氣:「咱們的這行徑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這天下聰明人多得很,可莫要把人家都當傻子。」

  「待事後若是人家想明白了,意識到這裡邊的彎彎繞繞,咱們這麼幹這可是很遭記恨的。」

  「陛下教訓的是。」

  老太監滿臉羞愧地躬身:「正如奴婢只是一時之智,而陛下卻是一世之智。」

  「奴婢和陛下比起來,就如同一個能先生比之一百個熊先生,差了很多很多點啊!」

  噗嗤~

  這話一出,桌後兩女齊齊笑出了聲。

  呂雉掩著嘴,把最後一疊奏章裝進了書箱裡:「陛下,今日的奏章已經裝好了,一會兒就讓人送到中書省嗎?」

  「嗯。」

  李乾點了點頭:「一會兒朕就讓人安排。」

  這陣以來,三人處理奏章的速度一天快過一天,是以才有現在能早早完事兒休息的情況。

  三人的經驗越來越豐富只是其中一方面,更重要的還是李乾也漸漸轉變了心態。

  從前他批奏章的時候總是抱著一蹴而就的心態,想著儘快讓自己熟悉朝政,儘量將遇到的每個奏章都處理好……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累死累活還沒什麼大成效,甚至李乾感覺自己在某些方面還一直被秦檜這個老狐狸牽著鼻子走。

  而且操心朝堂動盪的事兒也極大地消耗了李乾精力。

  在這樣雙重的心力交瘁之下,他突然醒悟過來。

  要是整天這樣,李乾估計到自己累死也不見得能做出什麼大成效來。

  偌大一個王朝,千萬里疆域,其中每天發生的事兒難以計數。

  自己就是想熟練朝政,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成為個中老手!

  人家秦檜嚴嵩這等天資縱橫之流,也是用數十年的功夫才能到這種程度呢!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有時候越是想著急地去做某件事兒,就越是難以入其門徑,反倒會適得其反。

  而李乾改變了心態後,也不會在一個看不明白的奏章上面鑽牛角尖兒了,而會多多思索秦檜對其的解釋。

  這種情況下還有不懂的,那就只是記下來,也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琢磨了。

  反正日後早晚能再碰到差不多的事兒,到時候再拿出來比對比對,肯定就會有所得!

  在這種心態下,李乾發現自己處理奏章的速度變快了,心情變好了,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而且更棒的是,他練的這八段錦也有了進步。

  現在李乾已經能把左右大腿都掰直到頭頂,做成個豎一字馬的姿勢了。

  這就代表著,李乾已經能標準地完成第一式,開始漸漸向第二式努力了。

  至於成效,自然也是有的。

  李乾說好,妃子們也說好。

  嘗到甜頭兒的李乾更是不願意放下這東西了,眼下他正在連呂布教給他的第二式「左右開弓似射鵰」。

  只是練著練著,一個紅衣宦官捧著奏章神色匆匆地跑到了政事堂門口。

  「老祖宗……」紅衣宦官對魏忠賢使了個眼色,把奏章遞給他。

  老太監一看就知道事情不一般,看了看奏章封皮,隴西郡來的,頓時心裡一凝。

  老太監點了點頭,待宦官走遠後,這才進到政事堂裡面:「陛下,這是奴婢之前讓人盯著通政司,一有大事就報上來。」

  「嗯?」

  正在「左右開弓」的李乾一怔,現在能有什麼大事?

  他接過奏章,看到封皮上是隴西郡遞過來的奏章,頓時心中有些不妙。

  隴西……莫非是隴西出亂子了?

  打開之後,李乾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看下去。

  天火又降……襄武縣常平倉……府兵大營……

  看的李乾臉色發黑,砰地一下把奏章拍在桌子上。

  「蔡京!肯定是蔡京那狗日的!」

  老太監縮了縮脖子,一旁的呂雉和武媚娘紛紛好奇,什麼事兒把皇帝陛下都氣的罵髒話了?

  「你們自己看看吧!」

  李乾也沒心思左右開弓了,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臉色難看。

  又是燒糧倉,又是燒府兵大營!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李乾不得不承認,事情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已經有脫離預定軌跡的跡象了!

  他之前也預想過蔡京的反擊,只不過沒想到這群人竟然在京城外面的地方出手了!

  現在為止,李乾這個皇帝的權力還僅限在京城中。

  隴西的事兒,他根本就沒什麼辦法!

  「陛下。」

  武媚娘也看完了奏章,俏面上滿是凝重:「若單憑蔡京一人之力,定然難以辦成此事。」

  「定然還有人在暗中配合他!」

  「這才是朕最擔心的。」李乾面色沉重。

  蔡京只是明面上,暗中動手的定然還有他人!

  而且,隴西距離京城太近了,讓李乾也不得不多想。

  「那些府兵應當是沒膽子造反的吧?」呂雉遲疑著道:「就算真的造反譁變,京城可還有禁軍呢!」

  李乾眉頭緊鎖,輕輕搖了搖頭:「禁軍不禁軍的,他們又不聽朕的。」

  「府兵和禁軍都是一家子,到時候演一個節節敗退的大戲,一府兵馬就能殺進京城。」

  這話倒是真的,攻城的和守城的都是我的人,你拿什麼和我斗?

  若真有人造反,現在的李乾就面臨著這種束手無措的局面。

  「陛下……」

  老太監遲疑了片刻,還是安慰道:「各地府兵早就爛到骨子裡了,應當不會有這種情況。」

  所謂府兵,說白了就是兵農合一。

  府兵平時為耕種土地的農民,農隙訓練,戰時從軍打仗,府兵參戰武器和馬匹自備。

  這制度看似簡單與苛刻,但府兵們的戰鬥力卻是讓人很不解地強橫。

  大乾如今的廣闊疆域,就是遍布每個郡縣的府兵打下來的。

  當然,這都是大乾前中期時候的盛況了。

  老太監如今說的也是實話,府兵早就不堪大用了。

  原因也很簡單。

  李乾覺得,這就是為了誰而戰的問題。

  府兵制是依託均田制這種經濟制度而存在的,徵發的士兵也都是被均田的農民。

  開國之初,每一個府兵都有自己的田畝,是名副其實的小地主。

  提上刀,扛起槍,為自己的土地作戰,想不積極都難。

  但隨著大乾吏治漸漸敗壞,土地兼併盛行,均田制也漸漸被破壞。

  府兵們分不到田,而是漸漸變成了將軍、富戶們的農奴,出去打仗就成了替別人作戰。

  自己準備兵器,傾家蕩產地購置馬匹,還要自己準備出征的糧食,冒著小命不保的風險去給地主老爺打仗……這戰鬥力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誰踏馬願意打這仗?那不是腦子有毛病嗎?

  而且,府兵制中還有一條重要的規定,那就是各地府兵必須要輪戍。

  要麼是輪戍京城,要麼是輪戍邊塞。

  大乾的邊境線綿長,兵役繁重,而且本來說好的輪戍,卻經常被扣在那裡回不去。

  再加上各地權貴喜歡拿這些府兵私家役使,漸漸地,百姓們都對當府兵引以為恥。

  種種原因之下,百姓避役,府兵逃亡,這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事兒了。

  有很多地方的府兵,早就名存實亡,一個兵員也沒有了!

  只不過隴西這地方離京城太近,依舊還保留著一部分府兵規模。

  府兵名義上受京中禁軍的統轄,每一衛禁軍名下都有數十個府的府兵,而隴西郡襄武縣的府兵,就是歸屬虎賁衛統領的!

  「朕也知道,但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叛亂的名頭而已。」

  李乾臉色不太好看,他已經在思慮,該怎麼解決這事兒了。

  按照近日以來轉變過來的思維慣性,他本想著要順勢把宋昪放回去,等事後騰出手來,再好好收拾收拾蔡京,跟他秋後算帳。

  可隨即他又把自己的想法否決了。

  這事和批奏章不一樣!

  慣著蔡京,肯定是不行的。

  要是讓他這麼一威脅就軟了,那必然會助長此賊的氣焰,到時候他要是得寸進尺,自己豈不是只能受著了??

  可若不這樣,那又該如何呢?

  武媚娘一雙丹鳳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寒光:「不如就借著這份奏章,治那宋昪一個治郡不利的罪,直接把他扒下來!」

  「只要陛下偏向了秦檜,那蔡京定然不是對手。」

  呂雉卻輕輕搖了搖頭:「那樣蔡京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的黨羽遍布朝野,若要扳倒此人,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她望著李乾,柔聲道:「陛下,妾身以為與其懲辦宋昪,還不如就留著此人一直要挾蔡京。」

  「他製造出如此動亂,本意還是為了隴西,為了宋昪。只要宋昪被拿捏著,他就不會有太大動作。」

  聽著她們倆的話,李乾也在斟酌其中利害。

  首先,肯定不能偏向秦檜,把蔡京辦了。

  一是會造成朝局動盪,二是會讓秦檜坐大,對李乾沒好處。

  是以,相比於武媚娘的決絕,李乾覺得呂雉的策略更適合當下的局勢,只不過還要做一些變動……

  「秦相在文淵閣嗎?」

  李乾突然轉頭望向一旁的老太監。

  「回陛下,今日秦相已經下衙回府了。」

  「下班還真快……」

  李乾嘟囔了一句:「那就明日朝會上再見分曉吧!」

  出了這檔子事兒,他自己著急,但李乾覺得秦檜說不定比自己還著急。

  要是真有叛軍殺進京城,他這個皇帝要出事兒,但秦檜這個罪魁禍首肯定也是跑不了的。

  當然,在此之前,李乾還是得做一些準備。

  ……

  李乾想的不錯,秦檜確實有幾分著急了。

  經了這麼多日子的搏殺,他已經察覺出事情的走向來了。

  若單論在朝中的力量,他是要比蔡京強的。

  但由於皇帝陛下的有意控制,再加上門下省居中緩和,雙方竟然鬥了個不相上下。

  朝野朝野,除了朝,還有野。

  蔡京在野的勢力卻是比他秦檜強!

  就如這天火又降的事,秦檜事先也曾得到過一些風聲,但卻終究沒能阻止其發生。

  「父親,這要怎麼辦?」

  秦禧急的額頭上都滲汗了:「如今周磊表叔也沒救出來,隴西又出了如此變故,照這麼下去,難不成要兩盤皆輸不成?」

  秦檜還在皺眉思索,同在房中的王鳳卻笑著發聲了:「吾兒莫急。」

  「蔡京都用了這種招數,那他得罪的人可就不止咱們了。」

  秦檜抬頭瞥了一眼秦禧,沉聲道:「不錯,無論是陛下,還是滿朝文官,都不願意見到這種情況。」

  任誰都看得出來,蔡京這次做的太過分了。

  往常火龍燒倉,不過燒一個縣的糧倉,可蔡京的人這次竟然燒了一個郡,你這貪的有點太多了吧?

  再說了,燒糧倉只是為了掩蓋虧空,但你燒軍營就是泄憤加威脅了,自此性質便不一樣了。

  「哦……」

  秦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豈不是不用咱們出手,就有人把他收拾了?」

  「當然不是。」

  秦檜的眼神有些無奈,王鳳也急忙解釋道:「你表叔還在牢房裡呢!」

  「只要他們一直拿捏著你表叔,那咱們就有可能被威脅。」

  「可是這陣子一來一直都沒事兒啊。」

  秦禧不解道:「那蔡卞不是也沒讓人對他用刑嗎?」

  「他若是用了刑,我倒有法子讓別的刑名官把人撈出來了。」

  秦檜面色陰沉:「案情不明,他若動了刑,想強行定罪,就是屈打成招!」

  「相公,你不是說這蔡卞是受他哥哥陷害嗎?為何他還這麼認死理呢?」王鳳在一旁不解道。

  「我也不懂。」

  秦檜皺著眉頭,起身踱了幾步:「蔡卞原本就是個極有才情之人,曾官至禮部右侍郎。後來因穆宗十九年的那次動盪,才被貶至京兆府推官。」

  從正三品的侍郎被貶成六品推官,這可是從天上掉到地下了。

  「別人不知道,但我卻清楚的很。」

  秦檜面上露出一絲冷笑:「此事正是他哥哥蔡京暗中運作,到處詆毀他所致,只因蔡卞與他政見不和!」

  嘶~

  秦禧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親兄弟……」

  「親兄弟又如何?古往今來親兄弟反目成仇的還少嗎?」

  秦檜瞥了他一眼,接著道:「我早就派人將這消息告訴了蔡卞,還對他允諾,只要他放開這個案子,我就能給他升官。」

  「蔡京從他手裡奪走的,我都能給他,甚至還能讓他站的更高。」

  現在秦檜已經改了主意。

  扶持蔡京的親弟弟來對付他,還有什麼比這更爽快的事嗎?

  連親弟弟都公然出來和他唱反調,那蔡京此人是得有多不堪??

  「他沒答應?」秦禧試探著問道。

  「不錯。」

  秦檜嘆了口氣:「要麼是他想捏著周磊,繼續討好蔡京,走那邊的路子。」

  「要麼就是他連蔡京也不在乎,只認死理。」

  「那過幾日表叔的案子要是再過堂……」秦禧皺著眉頭。

  秦檜輕輕搖著頭:「無論他是哪種人,這案子都很麻煩。」

  「我前些日子又讓人尋了王縉。」

  秦禧難受的齜牙咧嘴:「父親,你又要幫他建佛寺了嗎?」

  秦檜有些鬱悶:「這次建佛寺他也不答應了,待為父再尋別的路子看看吧。」

  ……

  京兆府,後衙。

  京兆伊王縉作為京兆府的正堂官,是唯一一個能名正言順鉗制推官蔡卞的人。

  此間樸素的禪房中,香爐生煙,雲霧裊裊,桌案上擺著一尊小臂高的金佛,慈眉善目,於煙霧中若隱若現。

  王縉一身土黃色右衽麻衣,赤著雙足盤坐在蒲團上,手中捏著一串紫檀木佛珠,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

  另一邊蔡卞則一身素服,跪坐在桌案前,手中提筆,在素箋上寫下一句句字形圓健遒美的偈語:「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

  兩人神情莊嚴肅穆,一絲不苟。

  直至夕陽西下,兩人才中止了誦經禮佛。

  「府尊。」

  蔡卞先是行了個阿彌陀佛的禮,然後皺眉道:「近日深讀了《楞嚴經》,下官心中疑惑更深了。」

  或許是因多年修佛的原因,王縉整個人也顯得慈眉善目的,他微微一笑:「元度,是佛法上的問題嗎?」

  蔡卞輕輕搖頭:「是也不是。」

  「下官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首楞嚴大定,已經見到了這滿朝奸佞的真相。但當下官懷坦然之心,想踏過去的時候,卻不見烏雲散開,日月重耀大乾?這是何故?」

  王縉笑著搖了搖頭:「元度,你解錯了佛經的意。」

  「若本來是草繩,你將其誤認為了蛇,待坦然後自然能看清這是草繩。」

  「可若本來就是蛇,你無論多坦然,看到的也只能是蛇。若還要踏過去,也只能是害了你自己。」

  「這……」

  蔡卞目中的迷茫更甚:「府尊,那下官習這楞嚴經又有何用?這滿朝污穢,又當由誰來清理?」

  「習佛經是為了洞見佛意,度化世人,得見大慈悲之境。」

  王縉笑的慈和安詳:「若人人都能得大慈悲之境,佛光普照,朝中污穢又有何容身之地?」

  「是這樣嗎?」蔡卞的迷惑更甚。

  王縉輕輕搖了搖頭:「元度,你當忍他耐他,隨他任他,妖魔自有滅亡之道。」

  「府尊……我……」

  蔡卞不解地搖著頭,這和他的理念完全不和。

  「元度,你的心亂了。」

  王縉輕輕嘆了口氣:「紅塵業火洗鍊,方能鑄就羅漢金身,你是時候該去那紅塵中歷練一番了。」

  「待你洗盡鉛華,方能洞見大乘,悟得慈悲真意。」

  蔡卞雖然不解,但對王縉卻很尊重,他躬了躬身子,緩緩道:「是,府尊,下官知道了。」

  ……

  翌日,朝會。

  晨光熹微,乾陽殿中,滿朝緋袍的大員剛剛坐穩,就見皇帝陛下從殿後走出來,坐上了龍椅。

  「參見吾皇。」

  大人們紛紛起身見禮,同時心裡也暗暗好奇。

  這次皇帝陛下怎麼也來的這麼早?

  難不成也聽了隴西的事兒,開始著急了?

  「平身吧!」

  李乾掃視了下方一眼,淡淡地道:「諸位卿家,是否有事要奏?」

  要是沒人站出來說,他就打算先提出這事兒來了。

  不是從隴西的事兒上開頭,而是從這陣子以來,朝中的亂象開頭……

  只是李乾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鄢懋卿就如兔子一般跳出來了,生怕別人搶了先。

  「陛下,大理寺卿臣鄢懋卿有事要奏。」

  李乾眉頭一挑,沒想到是這貨:「鄢卿家?說吧。」

  「謝陛下。」

  鄢懋卿躬身道:「近日隴西郡『天火降世』之事頻發,而問審郡守宋昪之事又久無定論。」

  「臣身為大理寺卿,身居三法司之要職,久久不能令此案水落石出,臣心中焦急,愧疚萬分。」

  主要是被罰的俸祿太多了。

  一想到那些俸祿,鄢懋卿就滿臉沉重:「是以,臣請開廷議,令朝中大人們公決此事。」

  「廷議?」李乾的手摩挲著龍椅扶手,其實他今天本來也想的是這件事。

  可沒想到鄢懋卿竟然也有同樣想法。

  看來罰的那點俸祿還真有用,以後得多罰罰他……

  打定了主意,李乾又往向下方大臣們:「諸位卿家有何見解?」

  大臣們已經開始譁然了。

  還不待所有人反應過來,通政使羅龍文就起身道:「臣以為此計可行,所有人群策群力,將此事儘快定下來,也好平息隴西亂象。」

  戶部右侍郎關鵬也起身奏道:「臣附議。」

  嚴嵩一黨的官員紛紛起身贊同,不少人一看,一下子回過味兒來了。

  早有預謀!

  但此時魏徵也起身了,他拱手奏道:「陛下,臣也附議,隴西之亂需儘快遏制。」

  魏徵此舉帶動了很多人,文官們也覺得這件事兒是該有個結尾了。

  唯獨和珅一黨的人回過味兒之後,面泛難色。

  原因就在這個廷議制度上面。

  以往的事情都是朝中的大佬們商量決定,但廷議的主要目的則是廣納言,聽取下面官員的想法。

  廷議與朝會的不同之處主要有三點,一是參與成員。

  除了滿朝文武之外,諫議大夫、給事中、御史……等等這些有言事權的官員,幾乎都可以參與廷議。

  反倒是皇帝,自英宗以來,皇帝不參與廷議,漸漸成了一種慣例,百官只需要把事情商定出一個結果,然後交給皇帝陛下御覽就行了。

  二是舉辦地點。

  這廷議不在這乾陽殿裡舉行,一般都會放在承天門廣場上。

  三是主持人。

  沒錯,這個廷議需要一個主持人,或者說主筆人。

  其職責就是主持廷議,然後記錄每個人的發言,送呈御覽。

  在潛規則中,大乾朝廷分外內廷與外朝,想要區分也很容易。

  在前朝辦公的中書省與門下省,屬於內廷,能最經常接觸皇帝;而在外面皇城裡的那些部門,比如尚書省、五寺……這些屬於外朝。

  而廷議就是以外朝為主,其主筆人就得從外朝裡面選擇。

  外朝以尚書省為尊,但兩個尚書僕射身份太高,不適合主持這種東西,否則就失了廷議的本意。

  而尚書省六部中,則以吏部為尊。

  所以廷議一般就由吏部尚書來主持。

  但吏部尚書又被和珅兼著,也不能主持了,是以就得交給吏部侍郎來。

  大乾以左為尊,官場潛規則是左侍郎高於右侍郎半品,所以自然是由吏部左侍郎來主持廷議了!

  乾陽殿中,群臣的目光齊齊望向前列的一個身影。

  吏部左侍郎王亶望。

  好傢夥,接鍋俠啊!

  到時候不管怎麼判,那邊都撈不著好!

  還不待接鍋俠發言,秦檜卻突然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臣也以為開廷議可行!」

  「臣請陛下親臨廷議,以揚正氣,震懾奸邪。」

  這奸邪是誰,懂的都懂。

  蔡京卻是臉色一沉。

  畢竟這種事兒都做出來了,肯定在皇帝那沒留下什麼好印象。

  要是讓皇帝過去,那肯定是落不著好的。

  只是還不待他有什麼反應,王亶望就率先站起了身,拱手道:「陛下,臣以秦相為此策可行,陛下燭照萬里,定能還原真相。」

  眾朝臣一下子回過味兒來。

  要是皇帝陛下去了,那他這個主筆人就沒什麼存在感了,甚至沒有都行。

  他不積極誰積極??

  和珅黨羽們紛紛起身,奏報導:「陛下,臣等附議……」

  這時候肯定要挺自己人一把。

  此刻朝中四分之三的文臣們都表示了贊同,蔡京將目光望向另一側。

  人丁稀少的武將們還沒有做出反應呢!

  李乾也看了過去,目光玩味。

  武將們肯定是希望繼續亂下去的,而且配合蔡京搞出亂子的人,大概就在其中了。

  究竟誰會配合他呢?

  眾目睽睽之下,李淵率先站起了身,拱手奏道:「陛下,臣也以為秦相所言有理。」

  「陛下應當親臨廷議,以正視聽,肅清多日以來朝局亂象,還大乾一個朗朗乾坤!」

  這話一出,文官們看李淵的目光滿是讚許。

  唐國公果然識大體,是忠臣啊,不像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賊子……

  楊堅與趙匡胤齊齊皺了皺眉,也起身附和秦檜的話,他們身後的武官們也表了態。

  如此一來,朝中絕大多數的勢力已經有了決定。

  蔡京面色不是很好看,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他整了整官袍,剛欲起身。

  但李乾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

  「既然諸位卿家都覺得秦相說得對,那便依你們之意吧!」

  「今日未時,承天門外,帶隴西郡守宋昪,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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