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是要回師?還是繼續進攻長州?【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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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4章 是要回師?還是繼續進攻長州?【4300】

  「『為橘先生而戰』……?原田君,請恕我直言,你憑什麼認定只要追隨橘先生,那美好的世道終會到來?他又不是神佛。」

  山南敬助微蹙眉頭,不加半分委婉地拋出露骨的質問。

  原田左之助的回覆同樣直白:

  「嘿嘿,直覺!」

  「直、直覺?」

  在山南敬助的錯愕目光的注視下,原田左之助抓了抓頭髮,把話接了下去:

  「雖然這樣的說法顯得很兒戲,但我的直覺確實告訴我:多多信賴橘先生,肯定不會出錯!」

  「我的直覺一直挺準的。」

  「我正是靠著這精準的直覺才多次化險為夷。」

  「所以……山南先生,你不妨也多多信賴橘先生吧。」

  「橘先生的本領有多大,你應該比我清楚。」

  山南敬助咬了咬牙:

  「可是……本領大並不意味著他擁有坐令四海如虞唐的能力……」

  「橘先生能做到的!」

  鏗鏘有力的話語打斷了躊躇不定的呢喃。

  原田左之助直勾勾地緊盯著山南敬助,毫不迷茫的堅定目光使後者下意識地別開眼神,不敢對視。

  「橘先生不是已經使秦津藩的萬千黎民過上和平安定的好日子了嗎?」

  「雖然離什麼『虞唐之世』還有很大的差距,但至少在橘先生的庇佑下,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來禍亂秦津!」

  「山南先生,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很奇怪,希望您能聽到最後。」

  「我覺得你太小瞧橘先生了。」

  「你真的以為橘先生的畢生志向就只是做一個一城一地之主,然後安安分分地替德川賣命、為幕府守邊疆嗎?」

  此言一出,山南敬助就像是聽見什麼「魔音」,神態驟變,連面色都白了,下意識地揚起視線,望向帳口,謹防隔牆有耳。

  「原田君,不要亂說這種妄言!」

  原田左之助無視其警告,自顧自地繼續道:

  「不!事已至今,我一定要把話挑明!」

  「誠然,橘先生平日裡總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恬淡模樣。」

  「可我的直覺告訴我:橘先生的內心深處始終潛藏著巨大的野望!」

  「我絕非胡謅!我是有證據的!」

  「一個無意爭奪天下的人,豈會孜孜不倦地增強秦津藩的國力、提高新選組的戰力?」

  「說是維護京畿安定的話,那我們如今的戰力未免太過剩了!」

  「橘先生目前所具備的能量,已足以用來打天下!」

  「我猜呀,多半是因為橘先生跟大樹公、大御台所有著極深厚的情誼,所以他不忍心跟幕府叫板。」

  「因此,我時常忍不住地想著:要是有一天,大樹公與大御台所都不在了,橘先生是否就能毫無顧忌地彰顯其『大志』了?」

  「橘先生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世道——我的腦筋不好,所以沒什麼頭緒。」

  「不過,我可以肯定……不,我可以斷定——橘先生絕不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而有意識地讓農民們過著半死不活的苦日子。」

  「我想要跟隨橘先生打天下!」

  「我想要親眼見證橘先生將會締造一個什麼樣的世道!」

  「以上,便是我原田左之助的肺腑之言。」

  「山南先生,您若有意的話,就跟我一起繼續見證吧。」

  「倘若有一天,橘先生讓我們失望了……至少還能多一個人來互發牢騷。」

  原田左之助說完了。

  他微笑著以調侃的口吻給他這番慷慨陳詞收了個尾。

  「……」

  山南敬助久久不語,眸光閃爍。

  少頃,他緩緩開口——伴隨著自嘲般的笑意。

  「……原田君,你讓我刮目相看了。」

  「老實說,我此前一直以為你的腦袋很愚鈍。」

  「現在看來……搞不好你才是新選組的第一智者!」

  「所謂的『大智若愚』,大概就是指你這種人吧。」

  原田左之助哈哈一笑:

  「山南先生,您過獎了!」

  「『大智若愚』什麼的,我可擔當不起。」

  「我確實很愚笨,我若是腦瓜子聰明的話,也不至於到了今天還認不全漢字!」

  「我只不過是一個純憑直覺辦事,一旦認準某理就絕不會放棄,然後憑藉強運一路走到今天的幸運兒罷了。」

  語畢,二人相視一笑。

  同方才相比,此時的山南敬助像是變了個人。

  他像是想通了什麼,又像是放下了什麼,那迷茫的眼神、那惆悵的神態,登時煙消雲消。

  帳內外充滿安恬的空氣。

  然而……這份安恬僅持續了片刻。

  突然間,帳外猛地傳來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足音未至,聲音先到:

  「山南!山南!」

  是土方歲三的聲音。

  呼——的一聲,土方歲三一把撩開帳簾,探入半個身子。

  「山南!嗯?左之助,你怎麼在這兒?也罷!正好一併通知你!」

  只見土方歲三的表情格外難看,俊秀的五官線條緊繃作一團兒。

  長久以來,智勇雙全、見慣大風大浪的土方歲三一直是以「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形象示人。

  此時此刻,他竟如此失態……不論是山南敬助還是原田左之助,都是第一次見!

  二人馬上明白肯定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這一瞬間,二人即刻完成身份轉換——山南敬助變回「新選組總長」,原田左之助變回「新選組十番隊隊長」。

  山南敬助一邊下意識地抓過身旁的佩刀,一邊快聲問道:

  「土方君,發生什麼事兒了?」

  土方歲三沉聲道:

  「你們快跟我來!我們一邊趕路一邊說!」

  原田左之助追問:

  「趕路?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中軍本陣!橘他正等著我們!」

  話音未落,他便搶了出去。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時跟上。

  ……

  ……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三匹快馬呼嘯而過,蹄聲激烈,驚飛沿途的無數鳥雀。

  山南、原田二人在土方歲三的帶領下,跨上最快的馬,急匆匆地離開前軍大營,抄了條捷徑,徑直奔向中軍的所在地。

  好在今夜是晴天,月亮也很圓,皎潔明亮的月光灑滿大地,省了打燈籠的工夫。

  半路上,土方歲三言簡意賅地向二人說明情況。

  待他語畢後,二人先是如泥塑木雕般呆住,然後難以自抑地瞪圓雙目,面部表情被強烈的震驚所支配。

  饒是老成持重的山南敬助,也不禁陷入片刻的恍神。

  原田左之助直接驚叫出聲:

  「什麼?!奇兵隊跨海奇襲尾張藩?!」

  土方歲三無悲無喜地糾正道:

  「不止奇兵隊。根據匯報,在襲擊尾張藩的軍隊中發現大量西洋人的面孔。」

  「西洋人?這、這……長州人勾結西洋人?這叫個什麼事啊?!」

  也不怪得他會這般驚愕。

  近幾年來,長州一直踐行激進的攘夷政策。

  不久前還在「下關戰爭」中跟西洋人打得要死要活,這一會兒又互相聯合起來了,任誰都會感到吃驚。

  約莫10秒鐘後,山南敬助總算是緩過勁兒來。

  他咬了咬牙,眉頭緊皺成「川」字,連握韁的手都不自覺地加重幾分力道。

  「尾張藩……這位置可不妙啊……!」

  身為學富五車的飽識之士,山南敬助當然清楚濃尾平原的地理位置有多麼險要。

  「得美濃者得天下」的熟語,可不是一句戲言!

  「都別說話了!馬跑得這麼快,小心別咬到舌頭!」

  山南、原田二人雙雙扭頭看向前方的土方歲三。

  土方歲三以肅穆的口吻把話接了下去:

  「加緊趕路!」

  「等抵達中軍本陣,同橘碰面後再慢慢詳談吧!」

  說罷,他不再言語,默默趕路。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伏低上身,抬高身體重心,力圖減輕馬匹的壓力,儘可能地提速。

  ……

  ……

  三人一路疾馳,前後狂奔了小半個時辰,總算瞧見中軍大營的燭火。

  守營的衛兵們見有不明人士靠近,立即端起武器,上前攔截。

  待看清來者的面容後,他們急忙分立兩旁,讓出道路。

  「是副長、總長和十番隊隊長!」

  「放行!快放行!」

  營中不得策馬疾馳——此乃新選組的基本軍規之一。

  因此,在通過衛兵們的審查後,土方歲三等人便用力勒緊手中的韁繩,驅停胯下的馬匹。

  未等馬匹停穩,他們就迫不及待地飛身下馬。

  「吁……!吁……!」

  伴隨著痛苦的呻吟,他們所騎乘的那三匹馬剛一站定就紛紛口吐白沫,軟趴趴地癱倒在地。

  為了儘快趕到中軍大營,他們幾近揮斷手中的馬鞭,榨盡了馬力。

  眾所周知,騎馬是一項體力活。

  小半個時辰的連續疾馳,已經使他們感到腰背發麻,大腿內側發痛。

  然而,事態緊急。

  責任感催使著他們邁開大步,一刻不停地趕往本陣。

  不消片刻,巨大的誠字旗映入他們的眼帘。

  誠字旗的下方,正是本陣大帳。

  由一番隊的精銳劍士們組成的「近衛軍」牢牢地拱衛此地。

  未等走進大帳,土方歲三等人就已聽見吵雜的聲響。

  「回師!必須儘快回師!」

  這是尾張藩藩主德川慶勝的聲音。

  「回師?我們就這么半途而廢嗎?!」

  這是會津藩主松平容保的聲音。

  聞聽此聲,一行三人緊走幾步,撩開大帳的帷布——霎時,人群聚集的熱氣以及濃郁的「火藥味」朝他們撲面而來。

  青登面無表情地坐在首座。

  其餘將領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在他面前兩側依序就座。

  在土方歲三等人趕到之前,帳內諸將就已是吵得不可開交。

  直至他們撩簾入帳後,才總算是稍稍消停。

  土方歲三微微欠身:

  「抱歉,我們遲到了。」

  青登揚了揚下巴:

  「你們到得比我預想中的要早得多。快入座吧。」

  一行三人應和一聲,步入帳中,尋找各自的座位。

  至此,征長軍團的高級將官們已悉數到齊。

  抬眼瞧去,除去青登、土方歲三等極少數人之外,其餘人的表情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仔細想來,這實在不出奇。

  截至今夜之前,他們個個帶笑,滿心以為長州已經完蛋了,軍團將以勢如破竹之勢,一舉蕩平長、周二國。

  沒承想……長州竟藏著這樣的底牌!

  長州軍跨海奇襲尾張藩,名古屋城失陷……當此消息傳來,是時的場面真可謂是落入一顆重磅炸彈!

  一來,絕大多數人從未想過這樣的戰術。

  搭乘艦船,遠渡重洋襲擊敵人的大後方……這樣的戰術,他們聞所未聞!

  二來尾張藩的失陷,勢必會對當前的征長作戰造成極其嚴重的影響。

  不誇張的說,長州軍攻下尾張藩等於是攔腰將日本斬成兩半!

  以尾張藩作基地,長州軍大可四面出擊。

  向西可直取青登的大本營秦津藩,進而奪取京都。

  向東……則可攻打關東!占據江戶!

  突如其來的劇變使許多人都慌了手腳。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要繼續進攻長州嗎?

  還是回師馳援尾張呢?

  「橘大將!」

  冷不丁的,一聲大喊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

  眾人紛紛揚起視線,循聲望去——說話者正是德川慶勝。

  德川慶勝以半是懊惱、半是哀求的目光看著青登:

  「橘大將!請儘快下令回師吧!趕在長州軍立足未穩之前,奪回尾張!」

  尾張藩的失陷……對此最感焦急的人,無疑是尾張藩藩主德川慶勝。

  他本就反對「長州征伐」,不願摻和此次戰事,完全是被幕府硬逼著才不情不願地率兵參戰。

  被迫來干自己不想乾的活兒,事還沒辦完,陡然得知自己家被人給攻占了,家眷們統統不知死活……哪怕窮盡人世間的一切辭藻,也很難準確形容他當下的心境。

  如此,他的焦躁與惶恐,以及他當前的失態,確實是情有可原。

  他的主張很明確:即刻回師!擊退長州軍!解放尾張!

  當然,有人主張回師,自然就有人反對回師。

  果不其然,德川慶勝話音剛落,反對聲即刻傳出:

  「回師?!我們都已經打到這兒了!你讓我們回師?!」

  就在德川慶勝的正對面,會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擰起兩眉,怒視對方。

  「現在回師的話,可就前功盡棄了啊!」

  德川慶勝旋即展開犀利的反駁:

  「松平肥後守,你少在這兒大放厥詞!又不是你的會津藩被攻陷,你當然不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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