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第二次「中國大返還」!【480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05章 第二次「中國大返還」!【4800】

  出於情緒激動的緣故,德川慶勝的聲音很嘶啞,幾近破音。

  在說到「松平肥後守」這一字眼時,他特地加重語氣。

  其用意,一目了然。

  尾張藩乃「御三家」之一,歷代藩主世襲權大納言(從二位)一職。

  論大名級別,他是「御三家」;論朝廷官位,他是權大納言。

  反觀松平容保……會津藩雖也是親藩,但絕對沒法跟尾張藩相提並論,二者的區別就好比「養子」與「親子」。

  至於會津家歷代世襲的肥後守(從五位上)一職,就更沒法同權大納言比較了。

  因此,德川慶勝的意思非常簡單:你這下官,少來駁上官的嘴!

  換做是在尋常時候,不喜生事的松平容保多半會就此住嘴罷手。

  然而……當前的緊急事態,使他喪失了往日的沉穩。

  咚!

  他騰地站起身。

  因起身的力度過猛,他身下的馬扎被直接彈飛,重重落地,發出巨大的響聲。

  「德川大納言,在下絕非冷血之人,更不是在慷他人之慨!」

  「尾張藩遇襲,在下同樣心急如焚。」

  「可現在回師的話,我們近日以來的戰果……不,我們這一年多來的戰備,就全部付諸東流了!」

  「既然奇兵隊遠在尾張,那便說明當前的長州藩是貨真價實的『空國』。」

  「如此,現在正是一鼓作氣,直取萩城,消滅長州的最佳時機!」

  「為了討伐長州,我們準備良久,期待良久,難不成就這麼放棄嗎?」

  「若不趁此良機,一舉蕩平長、周二國,除了這心腹大患,日後只怕會後患無窮啊!」

  他剛一語畢,就立即獲得海量的附和聲。

  「沒錯沒錯!」

  「我恨透長州了!」

  「橘大將!我們理應繼續進攻!消滅長州!」

  乍一看去,「主戰派」的聲勢好不驚人。

  然而……「主撤派」的音量同樣不弱。

  松平容保前腳剛說完,後腳德川慶勝便冷哼一聲:

  「呵!松平肥後守所言,好不慷慨激昂啊!」

  「就差將『膽小鬼』、『貽誤戰機的奸賊』等頭銜扣我頭上了!」

  「我不否認我主張『即刻回師』是出於一己之私。」

  「但是,我同樣也是在為大局考慮!」

  說到這兒,他學著松平容保那般猛地站起身,犀利的眼神掃視全場:

  「我且問大家,長州軍費盡心計,跨海奇襲尾張,難道就只是貪圖濃尾的財富嗎?」

  「想也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

  「他們一定是另有所圖!」

  「攤開地圖好好瞧瞧!」

  「尾張藩的東西兩側都是些什麼地方?!」

  「西側是京畿,東側是關東!」

  「我且問大家,長州軍若向關東進軍,我們該如何是好?」

  「我再問大家,長州軍若向京畿進軍,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言及此處,德川慶勝停了一停,隨後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青登。

  「橘大將,據在下所知,貴藩的二位主母剛剛生產。」

  「長州軍若向京畿進軍,首當其衝的便是貴藩。」

  「您就忍心讓妻小遭遇危險嗎?」

  霎時,帳內的氛圍發生微妙的變化。

  永倉新八、芹澤鴨、藤堂平助等新選組的將領,統統變了面色。

  德川慶勝的這番言辭,好不大膽、直白,竟將青登架在火堆上烤。

  他方才的那一席話語雖很不中聽,但不得不承認其觀點的正確性。

  就連身為鐵桿「主戰派」的松平容保,一時間也無力反駁對方。

  成功攻占尾張的長州軍,已然獲得戰略主動性,不論是向西還是向東都大有可為。

  打下了長州,可江戶或京畿沒了……這般一來,還能算作是他們的勝利嗎?

  兩派人士誰也不服誰。

  如此,帳內陷入短暫的靜寂。

  須臾,不知是誰起得頭,現場眾人紛紛扭頭看向主座上的青登。

  迷茫、躊躇、懊惱、恐慌……各式各樣的目光落至青登身上。

  「……」

  打從剛才起,青登就一言不發,臉上沒有半絲表情。

  若說當前有誰是可以穩定軍心的,當屬這位人人。

  甭管松平容保和德川慶勝吵得有多凶。

  坦白講,青登現在並不如他表面上的這般平靜。

  眼下情報奇缺。

  目前僅知的那點情報,全都來自那位勇敢的使者。

  今日下午時,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使者趕到後軍大營。

  「此地……可是征長軍團的大營……?我有急事相告……快帶我去見……橘大將……!」

  負責統領後軍的近藤勇聞訊趕到,發現使者的衣服上繡有「尾張三葉葵」後,不敢怠慢,急忙送他去中軍大營。

  在見著青登後,他顧不得疲倦與痛楚,一五一十地將「尾張遇襲」的具體經過如實講來。

  待語畢時,終於完成使命的他再也忍耐不住,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總的來說,長州軍打了一場非常漂亮的奇襲戰。

  在乘船登陸尾張藩的某處海灘後,長州軍便趁著夜色加緊行軍,在尾張藩腹地快速穿插,徑直撲向名古屋城。

  他們的進軍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還得多虧那「一國一城令」。

  幕府絕不會因你是「御三家」或是別的什麼親藩而疏於打壓。

  因此,偌大的尾張藩只有名古屋城這一座城池,其餘地方既無城堡也無關隘。

  事實上,也沒關隘可建。

  尾張藩全境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無險可守。

  一國一城令……幕府用來維護統治地位的這條法令,到頭來竟間接害了自身……所謂的「黑色幽默」,大體如是。

  名古屋城並非建在山間的山城或平山城,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平城。

  因為藩主德川慶勝帶走絕大多數軍士,所以城內只留了最低限量的部隊。

  尾張藩上下何曾有人想過會有敵對勢力跨海奇襲他們的藩廳?

  更何況,那時還是夜晚,正是精力最不擊中、最容易出疏忽、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以上種種,使得名古屋城的防禦能力恰值史上罕有的最低谷。

  尾張藩雖是大藩,但其軍備情況跟那些小藩相比,並無顯著差別,同樣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武備廢弛,頂多就是部隊規模更大一些。

  近代部隊本就可以碾壓封建軍隊。

  以有備打無備,更是使這場戰鬥變為一邊倒的屠殺。

  長州軍不費吹灰之力就兵臨名古屋城之下,接著又不費吹灰之力地攻破城門。

  據使者所言,突如其來的炮彈雨瞬間籠罩城門以城牆。

  僅片刻的工夫,年久失修的城牆磚瓦便如雪片般剝落。

  再過一會兒,城門毀垮,徹底洞開。

  緊接著,一隊隊手持先進火槍的軍士翻越倒塌的城牆、洞開的城門,魚貫而入——其中不乏西洋人的面孔。

  這些西洋人十分英勇,彪悍如虎,嫻熟地使用槍炮,一看就是飽經訓練的精銳之師。

  城內的守軍被打得丟盔棄甲,始終未能建立有效的防線。

  因為組織混亂、秩序崩潰,所以他們在敗退時忘記摧毀倉庫。

  尾張藩三百年賴積累的無數精華,就這麼平白便宜了賊眾。

  好在在城破之際,守軍及時派出使者,命他們速速前往西國,找尋征長軍團以求援。

  為求報信成功,他們一口氣派出二十餘名使者,從不同的方向突圍。

  最終成功抵達征長軍團本陣的使者……就只有青登面前的這一位。

  從中可見是夜的戰鬥有多麼艱險、殘酷。

  將心比心之下,青登非常同情德川慶勝。

  自家主城被攻破、家眷們不知死活……換作是他經歷這些磨難的話,怕是難以保持理智。

  事實上,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要遭遇相同的危機。

  在領兵出征時,青登只留了很少的兵力來守家。

  換言之,當前的秦津同樣也是一座「空國」!

  假使長州軍揮師向西,就憑秦津藩當前的防禦能力,絕對抵擋不住!

  一念至此,佐那子、阿舞、以及他那對剛出生的兒女……他們的面容從青登腦海中一閃而過。

  ——佐那子……阿舞……九郎……寧寧……

  他不自覺地攥緊雙拳。

  東面的江戶亦是同理……

  青登可不認為旗本八萬騎能夠擋住一支精通槍炮的近代化軍隊!

  倘若江戶失陷……

  霎時,新的面容——那對母子的面容——從其腦海中浮現。

  ——家茂……篤姬……

  雖然恨不得即刻回師,擊退盤踞在尾張的長州軍,解除秦津、江戶的危機,但青登並未喪失應有的理智。

  下令回師並不困難,可當前的「長州征伐」怎麼辦?就這麼放棄嗎?

  假若現在回師,放過長州,讓長州度過此次危機,緩過一口氣兒來,天知道他們接下來又會整啥么蛾子出來。

  青登跟長州結下了血海深仇。

  一日不滅長州,他就一日感覺被褥下有顆石子,咯得他腰痛。

  是要回師?還是繼續征長?

  兩股念頭在青登腦海中展開激烈的爭鋒。

  甭管他最後選擇了哪一項,唯有一點是絕對確定的——他的選擇將極大地影響未來!

  一步錯的話,可就步步錯了!

  「……」

  「……」

  「……」

  在眾人的殷殷期盼之下,終於……青登開口了。

  「……征長,不能停止。」

  「肥州大人說得對,現在是長州防禦最空虛的時候,不能放過這一良機!」

  此言一出,以松平容保為首的「主戰派」紛紛綻露笑顏,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然而,未等德川慶勝露出失望的神情,青登就接著往下說道:

  「但是!『回師擊潰賊眾』亦同等重要!」

  「因此,我們既要繼續征長,也要解放尾張!」

  驚人的言論使帳內外重新被寂靜所包圍。

  在座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不在彼此的臉上找到震驚、錯愕等神情。

  既然兩個選項都難以割捨,那就兩個都要——青登在經過激烈的思慮後,最終得出這一貪婪的決斷。

  冷不丁的,一道幽幽的聲音傳出:

  「橘大將,您的意思是說……兵分兩路?」

  說話之人,正是代表薩摩藩的西鄉吉之助。

  他明明被任命為征長軍團的參謀,可自打戰役開打後,他就一直表露出詭異的沉默,鮮少在軍議中發言。

  青登鄭重點頭。

  「沒錯,兵分兩路!」

  說到這兒,他扭頭看向松平容保。

  「肥州大人,由你暫代『總督』一職,統領軍團繼續進攻長州。」

  「我親率新選組回師救援尾張!」

  一驚未平,一驚又起。

  在聽完青登的這番部署後,新選組諸將也好,還是其他人也罷,全都吃了一驚。

  西鄉吉之助輕蹙眉頭,問道:

  「橘大將,你只率新選組回師?不帶其他部隊?」

  青登又點了點頭。

  「沒錯。部隊規模大了,反而不便指揮,影響軍隊。」

  「調度兵力的秘訣,便是以最少的兵力去做最困難的事情!」

  「我新選組的五千精兵,已足以擊潰賊眾!」

  「肥州大人,我可以放心地將軍團交給你嗎?」

  說罷,青登直勾勾地看向松平容保。

  對方在怔了一怔後,神情鄭重地用力點頭。

  「沒問題!請放心地交給我吧!」

  青登輕輕頷首以示收到其決心。

  接著,他腦袋微微一偏,看向手邊的西鄉吉之助。

  「西鄉君,新選組缺席了,會津軍與薩摩軍便成征長的主力。」

  「望請您鼎力協助肥州大人。」

  西鄉吉之助不卑不亢、不驚不怯地與青登對視,唇角微翹。

  「這是自然,我薩摩定當全力以赴!」

  「……」

  青登深深地看了西鄉吉之助一眼,沒有再多言,轉而掃視現場眾人。

  截至方才,關於是戰是撤,大伙兒爭執了好久。

  結果沒承想,青登三兩下就做出了決斷,並且雷厲風行地完成部署……

  這巨大的反差使在座的不少人呆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青登放話了,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抖擻精神。

  「諸位,我們目前實控的兵力並不算多。」

  「以這點兵力同時完成『征長』、『解放長州』兩大任務……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一個艱巨的挑戰。」

  「然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相信諸位定當凱旋!」

  「在我離營之後,萬事盡皆仰仗肥州大人!」

  「若有拖後腿之人,可別怪我仁王秋後算帳!」

  在做完簡單的訓話後,青登視線一轉,看向身披淺蔥色羽織的諸將。

  「新選組!」

  霎時,土方歲三等人立馬起身!

  「即刻啟程!回師京畿!」

  土方歲三聞言,咧了咧嘴:

  「從『中國地方』回到『京畿』……哈,真的是巧了啊,『中國大返還』的重新上演!」

  ……

  ……

  日本的「中國地方」,主要是指本州大島的西部,包括播磨、美作、備前、備中、備後、安藝、周防、長門、丹波、丹後、但馬、因幡、伯耆、出雲、石見和隱岐,共十六國。

  「中國大返還」乃日本戰國時代的名事件。

  天正十年(1582)6月2日,本能寺之變爆發,明智光秀反叛,殺害主君織田信長。

  6月3日夜至4日凌晨,位於中國地方、正與毛利家交戰的羽柴秀吉——即日後的豐臣秀吉——得知織田信長被殺後,立刻封鎖消息,裝作無事發生,用高壓姿態威逼毛利家,最終成功以有利條件簽訂和約。

  和約簽訂後,羽柴秀吉火速展開撤退工作,率2萬大軍返回京畿。

  他命令軍士在白天要井然有序、旗幟整齊,夜間則收束旗幟,全力奔行。

  這場規模空前的撤退行動,史稱「中國大返回」。

  「中國大返還」用了8至10天。

  從起點的高松城到終點的山崎約200公里,平均日行軍20-25公里。

  2萬大軍、落後的路況、日行軍20-25公里……在封建年代,這實在是一個了不得的成績!稱其為日本古代軍事史上的奇蹟,並不為過。

  最終,羽柴軍的神速行軍搶占了戰場先機,在天王山合戰中成功擊敗明智軍,為織田信長報仇,攢下了傲視群雄的政治資本。

  不誇張的說,「中國大返還」正是羽柴秀吉取代織田信長成為日本霸主、建立豐臣太閤的起點。

  想必世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吧……時隔近三百年,竟會再度上演「中國大返還」!

  *******

  *******

  求月票!求推薦票!(豹頭痛哭.jpg)

  又到月底啦!手頭有月票的書友請務必投月票給本書哇!(流淚豹豹頭.jpg)

  大家猜猜新選組與長州軍將在何地打決戰?熟悉日本戰國史的人應該不難猜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