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日本的傳統藝能:下克上!【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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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9章 日本的傳統藝能:下克上!【4200】

  儘管原田左之助已字正腔圓地說出殘酷的真相,但青登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州征伐以「失敗」告終……這則噩耗直接沖毀了「千葉榮次郎復活」所帶給他的喜悅。

  在發起「第二次中國大返還」之前,青登已率領討長軍團突破藝州口,攻入長州腹地。

  接下來,只要向北迂迴,便能兵臨萩城(長州藩的藩廳)之下。

  討長軍團坐擁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又挾「輕鬆擊穿邊境」之餘威。

  反觀長州,先後經歷「八月十八日政變」、「池田屋事件」、「京都夏之陣」這一系列挫敗,損兵折將,英才盡失。

  遍觀長州全境,尚可一戰的部隊只剩下奇兵隊。

  可奇兵隊早就離開長州,隨法誅黨前去奔襲江戶。

  一言以蔽之,長州藩的守備無比空虛!跟「空藩」沒什麼區別!

  雙方的戰力差距懸殊到這個地步,為何會功敗垂成?

  為了弄清真相,青登立即向大津傳令,要求近藤勇把更加詳細的「征長實況」匯總起來,然後火速送至江戶。

  六天後,一封內容充實,詳細記錄了「征長失敗之始末」的捲軸呈遞至其眼前。

  這封捲軸……不看便罷,一看青登的表情瞬間變得分外可怕,比剛得知「征長失敗」的那會兒還要可怕。

  簡單來說,「長州征伐」之所以會失敗,並非戰力不濟,亦非物資不足,全是因為人心不齊!

  在從青登手上接過討長軍團的實際指揮權後,會津藩主松平容保確實是躊躇滿志,誓要回報青登的期待。

  他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幹勁兒,揮師北上。

  在他的有序調度下,討長軍團全速前進,直撲長州心臟,如期抵達萩城之下。

  松平容保並不急著攻城,而是先送去「勸降書」,要求萩城守軍乖乖打開城門,無條件投降。

  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然後他很快就收到了萩城守軍的回覆:不必再勸!要打就打吧!

  對於這樣的結果,松平容保並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討長軍團向萩城進軍時,沿途的所有村莊被清空得一乾二淨。

  人口、牲畜、物資,統統消失不見,連一片稻殼都沒留下。

  為了抵禦討長軍團的進攻,竟不惜做到這一地步……長州軍的「誓要保衛萩城」的決心,可見一斑。

  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只能強行攻城。

  作為長州藩的藩廳,萩城自然不是什麼簡陋、易攻的小城。

  就跟同時代的其他大城一樣,負責設計萩城的建築師們發揮出驚人的創造力,將城池的防禦設施設計得無比精妙、複雜,勢要讓攻城方體驗到吃屎一般的噁心感。

  若欲攻陷此等堅城,就只能仰仗火炮的威能。

  討長軍團雖坐擁二十萬大軍,聲勢浩大,但擁有足量火炮的部隊,就只有薩摩軍。

  然而……就在這大戰在即,萬分緊要的節骨眼裡,薩摩軍竟怠惰因循!

  戰鬥甫一開啟,薩摩軍的炮兵隊便頻繁發生「意外狀況」。

  要麼是火藥受潮,無法使用。

  要麼是炮管損毀,需要檢修。

  總之就是各種各樣的狀況,無法正常操炮。

  開戰好幾天了,薩摩軍的炮兵隊所打出的炮雨聲勢,連初春的毛毛雨都算不上!

  雖然薩摩軍的總大將——即西鄉吉之助——振振有詞,但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些只不過是他們的藉口,而且是很蹩腳的藉口。

  這幾天又沒有下雨,你們的火藥怎麼就受潮了?

  你們對武器裝備的保養,不一直很勤快嗎?怎麼就恰好壞掉了?

  這種連裝都不裝一下,跟逗小孩似的惡劣態度,令松平容保怒火中燒。

  他雖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

  薩摩軍並非其部曲,他叫嚷得再大聲,也無法指揮其一兵一卒。

  不論松平容保如何勸說,好話賴話全部說盡,西鄉吉之助也不改其態度:隨你怎麼說,反正想讓我們薩摩軍在此戰中出力,門都沒有!

  眼見薩摩軍磨洋工,松平容保乾脆一咬牙,決定直接發起強攻,以將士們的血肉之軀來硬生生地攻陷萩城!

  少了火炮的助陣,這勢必會是一場無比慘烈的血戰。

  從鎌倉時代起,隨著築城技術的長足發展,攻城戰變為「防守大於進攻」的典型,城池的防禦能力遠遠勝過軍隊的進攻能力。

  在戰國時代,一場攻城戰持續好幾個月,甚至是一年半載,實乃稀鬆平常之事。

  沒有火炮的助力,讓將士們用冷兵器去硬攻城池……天知道這要搭上多少條人命。

  可為了消滅長州,松平容保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事實上,就算沒有薩摩軍的支持,討長軍團也依舊擁有「摧毀萩城」的能力。

  萩城的守軍撐死也就千把號人,巨大的兵力差擺在這兒。

  即使是用人命去堆,也能堆死萩城,堆滅長州。

  只不過……松平容保願意捨生取義是一回事,他底下的那幫將領、藩主是否願意聽從他的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對於此回的「長州征伐」,諸藩的態度一直是很明確的:這是你們幕府同長州的矛盾,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只願壯個聲勢,不願付出任何犧牲,滿心想著保存實力。

  在得知松平容保竟要強攻萩城後,來自諸藩的各位將領在感到錯愕、恐慌的同時,無不感到悲憤莫名。

  被強逼著來打一場我們不願意摻和的戰爭,本就很讓人不爽了。

  我們已是仁至義盡,竟還要我們去流血犧牲?到頭來好處全讓幕府給占了,憑什麼?

  年紀尚輕的松平容保,還不明白「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這句話的真諦。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條「強攻萩城」的命令,已經在無形之中犯了眾怒。

  要命的是,有了西鄉吉之助這個先例,諸將在反抗松平容保時,少了許多心理負擔,於是紛紛有樣學樣,不願再對松平容保言聽計從。

  最終,日本的傳統藝能——下克上——在討長軍團中上演。

  所謂的「下克上」,指的是因戰爭、奪權等導致的下層階級取代上層階級的現象。

  眾所周知,權力是自下而上的。

  當中下層的「幹部」、「基石」都服你,都認同你是領袖,都願意聽你命令時,你才是真正的領袖。

  否則,任憑你的名頭再怎麼響亮,也只不過是光杆司令。

  當下的松平容保便面臨著這樣的絕境。

  假使是青登在此,給這些將領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違抗仁王的軍令。

  怎可惜……不論是實力還是威望,松平容保都差青登太多了。

  會津藩雖是幕府最倚重的雄藩之一,但其國力並未達到橫壓天下的程度,總石高只有20萬石出頭。

  討長軍團中的不少藩國的級別——比如尾張藩與越前藩——都比會津藩要高得多。

  沒實力,沒資歷,沒威望……如果松平容保能順諸將的意,不觸犯諸藩的核心利益,那大家還願意尊他是「盟主」。

  可如果松平容保跟大家對著幹……那發生「下克上」,只不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論如何,現實中是不存在「如果」的。

  就在發動總攻的前夜,以西鄉吉之助為首的諸將湧入松平容保的營帳,聯名要求松平容保停止進攻。

  他們給出的理由如下:長州已受到嚴懲,沒有攻陷萩城的必要,就此罷兵吧。

  這種根本站不住腳的理由,松平容保自然是不會接受。

  他雖奮力抗爭,但……很遺憾,變為「孤家寡人」的他已是孤木難支。

  就這樣,一夜間,松平容保被架空,喪失了對討長軍團的控制。

  翌日,在西鄉吉之助的領銜下,諸將饒開松平容保,擅自跟長州媾和。

  他們向長州開出了如下四項條件——

  其一,交出當初主張進攻京都,引發「京都夏之陣」的那三位家老(福原越後、國司信濃、益田右衛門介)的首級。

  其二,毛利敬親父子謝罪。

  其三,拆除山口城。

  其四,交出寄居長州的5名公卿。

  西鄉吉之助向長州藩的君臣們保證:只要完成這四項條件,他們就會立即撤兵,絕不食言。

  最後一項條件所提及的「5名公卿」,正是因「八月十八日政變」而被迫離開京都的公卿們。

  當初逃離京都的公卿一共有7人。

  其中之一的錦小路賴德已在數月前病死。

  同為「七卿」之一的澤宣嘉則是下落不明。

  因此,只剩下以三條實美為首的5位公卿。

  跟滅國相比,這樣的條件已是無比寬鬆。

  坐鎮萩城的長州軍將領們——他們都是桂小五郎和高杉晉作的嫡系——在經過簡單的商議後,一致決定接受這4項條件,結束戰爭。

  當然,停戰與否,得要長州藩藩主親自拍板。

  話雖如此,但誰都沒把長州藩藩主的意見當一回事兒,反正不管說些什麼,他都會點頭同意。

  果不其然,因為被剝奪偏諱,所以目前已從「毛利慶親」改名為「毛利敬親」的「就這麼辦侯」,在聽聞大家都力勸他接受議和後,不負眾望地這般回答道:

  「嗯,就這麼辦吧!」

  在徑情直遂地獲得毛利敬親的應允後,萩城內外的兩軍將領心照不宣地推進和談進程。

  桂、高杉二人的心腹們不僅麻利地殺了3位家老,還將獄中的4名參謀(竹內正兵衛、佐久間佐兵衛、中村九郎、宍戶左馬介)也都斬首。

  毛利父子畢恭畢敬地呈交謝罪書。

  前三項條件都很好辦,唯獨最後一項條件比較麻煩。

  當時5名公卿由朝廷的死忠人士們保護,他們不願交出5名公卿。

  幸運的是,西鄉吉之助等人收到毛利父子的謝罪書,並且視察過山口的破城進度後,感到十分滿意,不等毛利家交出五名公卿便直接撤軍。

  如此,討長軍團原地解散。

  二十萬大軍分崩離析,諸軍各回各藩。

  松平容保有心繼續堅持,卻已是無力回天。

  討長軍團解散後,他能指揮的部隊只剩下自己直屬的會津軍,約莫二千號人。

  就憑這點兵力,莫說是攻下萩城了,連保住目前打下的地盤都辦不到。

  於是乎,他也只能黯然撤軍。

  動員了足足二十萬大軍,聲勢浩大的「長州征伐」,就此落幕……落了個虎頭蛇尾的結局。

  不僅沒能攻陷萩城,就連先前打下的地盤也全部吐出。

  換言之,他們這一仗算是白打了!勞民傷財卻又一無所得!

  在閱讀完捲軸上的內容後,青登許久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收起捲軸,然後直勾勾地緊盯眼前的虛空,作沉思狀,動也不動……

  乍一看去,他似乎非常平靜。

  可實質上,但凡是了解青登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憤怒到極致的表現!

  此時此刻,他全憑自己的堅韌心性與優秀涵養來壓制怒火。

  他強迫自己恢復冷靜,待心緒稍穩後,他開始細數此戰的所有細節、過失。

  為什麼這場本應必贏的作戰,竟會以此等結局收場?

  不一會兒,他總結出兩條原因:

  一方面他高估了松平容保的能力。

  另一方面,他低估了西鄉吉之助的野心。

  實質上,前者並不算是什麼錯誤。

  討長軍團的將領雖多,但其中既有足夠的地位,又能讓青登信任的人,就只有松平容保。

  除了松平容保之外,他沒有別的可以信任、能夠委以重任的對象。

  也就是說,青登當時壓根兒就沒得選,只能去相信松平容保。

  若讓其他人來掌管討長軍團,絕對會招致更加嚴峻的後果。

  誠然,松平容保犯了錯誤,不顧諸將的意願,強行要求攻城,直接引發軍團的分裂。

  可導致作戰失敗的罪魁禍首,並不是松平容保,而是西鄉吉之助!

  西鄉吉之助的用意,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狗屁的火藥受潮!狗屁的裝備受損!儘是一些拙劣的藉口!

  他擺明了就是想要保住長州,不讓長州在此戰中滅亡!

  青登有理由相信:諸將的「下克上」,是西鄉吉之助在幕後推動的!

  西鄉吉之助的「騎牆」,有目共睹。

  自打「黑船事件」以來,在西鄉吉之助的統率下,薩摩一直在「尊攘」與「佐幕」之間搖擺,將「統戰價值」發揮到極致。

  「騎牆」並非過錯,倒不如說,這是很高深的政治智慧。

  像西鄉吉之助這樣將「騎牆」玩出花來的好手,實在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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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在史實中,「長州征伐」就是這麼草草結束的。前線將領無視德川家茂的意願,擅自與長州簽訂和約,把德川家茂氣得半死。德川家茂要問責時,諸將還給他甩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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