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瞧不起人
第2918章 瞧不起人
首都，邊疆住進辦。
住進辦的主任親熱地給張凡招呼著，「這天，熱的讓人發燥。領導您嘗嘗，這是昨天晚上我就冰的西瓜，沙瓤的！
雖然沒咱邊疆的西瓜甜，不過還是挺清爽的。」
「有心了，歐院怎麼說？」
「歐院今天還有個協商會議，我已經讓司機過去等了，開完會就接老太太過來。」
「嗯，這段時間，天氣熱，你們能照顧就照顧照顧歐院，畢竟上年紀了。」
「嗨，領導您是不知道，老太太是咱們邊疆的瑰寶，我們是打心裡願意照顧啊。
可老太太根本就不給咱機會，打來首都，就沒來過咱們住進辦，上次我專門去看了看，看老太太有啥需要的沒有。
結果，人家就在組委會的酒店裡，還說不能給組織找麻煩，不用我們操心。」
張凡笑了笑，也就不說什麼了，老太太喜歡咋樣就咋樣吧。
傍晚的時候，老太太終於來了。
張凡仔細一看，豁！不錯，精神頭特別好，眼睛都是發亮的。
「哎呀，晚上還有個座談會，非要我發言，這不是你來嗎，我給辭了。」風風火火的小老太太走路都帶著一股讓人感覺很乾練的勁道。
因為張凡來了，住進辦這邊專門做了一頓海鮮大餐，也就是張凡了，要是其他人，估計老太太有得說兩句閒話了。
「手術做完了？」
「嗯，做完了……」
邊吃邊聊，張凡把醫院的情況給老太太說了一遍，老太太對於醫院的發展，幾乎不怎麼參與了。
不過只要張凡有什麼拿不準的，老太太則會一點點的給張凡把事情從外到里的切開撥開。
就比如說目前和土豪國的談判，張凡擔心的是對方如果深度參與進來，那麼以後會不會形成競爭？
你可以說張黑子沒啥眼界，也可以說張黑子沒啥格局。
比如研發成功的產品，比如止血包，張黑子兩錢就賣給了土豪國，因為黑子覺得，產品嗎，生產出來了，賣給土豪國有啥不對的，能賺錢啊！
但土豪國想參與到深度研發中，別說給兩錢，就算給兩個礦，張凡都不願意。
「你覺得，他們能有咱們這種科研土壤嗎？」聽完張凡的話，老太太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後接過張凡剝的蝦，一邊蘸著醋，一邊無所謂的問了一句。
「額，這個，他們有錢啊，那麼多的錢，堆都能堆出一個強大的科研團隊的。」
「呵呵！」老太太笑了笑。
「你也太高看他們了！一個沒有經過脫胎換骨的改革、沒有痛徹心扉的強烈發展意識的國度，卻有著海量的地下資源，躺著就能有人送錢上門的國度，出一兩個驚才艷艷的天才，是有可能的。
但這種土壤未必能把這種天才培養成參天大樹，更不可能把這種天才培養出一片森林。
這幾年國際醫科大輪訓了多少這種國家的學生，你覺得他們笨嗎？不笨，但他們骨子裡缺乏一種野心，或者說缺乏一種危機感。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普遍現象！
所以，你應該大度一點，放開一點，合作，你就讓他們進來合作，只要不是關乎國防一類的，你大可以放開條件，讓他們參與進來。
但，收費不能手軟，該要的錢，也不要不好意思，他們不缺錢！」
老太太把蘸了醋的蝦肉送進嘴裡，細嚼慢咽，姿態優雅，眼神卻清明如鏡。
「錢，錢是能堆出很多東西，能買最好的設備，能雇最頂尖的科學家，能建最豪華的實驗室。但錢堆不出一種文化，堆不出一種精神，更堆不出一套能持續產生創新、容忍失敗、激勵後來者的系統和傳統。」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凡：「你知道咱們國家這些年，在科研上為什麼能突飛猛進？
不是因為突然有錢了，雖然錢也很重要。
是因為我們有一批人，是真正在一窮二白、被人卡脖子卡得喘不過氣的環境裡，咬著牙、拼著命干出來的。
從兩彈一星到載人航天，從青蒿素到雜交水稻，再到你們現在搞的這個糖尿病……
哪一個是光靠錢堆出來的？那是靠一代代人，把落後就要挨打的恥辱刻在骨子裡，把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融入血脈里，硬生生在石頭縫裡開出的花。」
「土豪國有這個嗎？」歐陽反問，語氣並不激烈，卻字字千鈞！
「他們祖上就沒挨過那種關乎民族存亡的打，現在更是躺在金山上。他們的危機感，和我們不一樣。他們的發展，更多是一種消費升級和面子工程，是我們也得有的心態。
這種動力，和咱們那種沒有就得死、必須要有而且要最好的動力，能一樣嗎？」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剖析：「再者，科研創新，尤其是醫學這種需要長期積累、不斷試錯、緊密聯繫臨床實踐的領域，它需要一個龐大、紮實、層層遞進的人才梯隊，需要一個能高效協同、將臨床問題迅速轉化為科研課題、又將科研成果快速應用到臨床的轉化體系，還需要一個尊重科學規律、鼓勵探索、保護智慧財產權的制度環境。
這些，是花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靠無數人默默耕耘、不斷修正才能建立起來的軟實力。
咱們茶素醫院能有今天，你以為是咱們有多厲害嗎？那是站在了多少前輩的肩膀上，是借了國家發展、醫療改革、對邊疆投入加大的大勢，再加上咱們邊疆人那股不服輸的韌勁，一點一點攢起來的家底！」
「所以啊，他們想參與深度研發，是好事。說明他們看到了價值，願意投入。
讓他們進來，用他們的錢，加速我們的探索，何樂而不為？但規矩要立好。
智慧財產權必須清晰，核心團隊和主導方向必須在我們手裡，數據必須共享，成果必須按約定分配。
至於收費，就像你說的，該要就要，而且理直氣壯地要。他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咱們的錢，是老百姓的血汗，是醫生護士們一台台手術、一篇篇論文、一次次熬夜攢出來的。
等價交換，童叟無欺。
你擔心競爭？等他們真的能用錢堆出一套完整的、有持續創新能力的研發體系，並且能培養出能跟霍欣文、跟你手下那些骨幹掰手腕的人才時，再來談競爭不遲。
到那時候，咱們說不定又跑到更前面去了。」
老太太一番話，說得張凡豁然開朗，心裡那點小家子氣的擔憂煙消雲散，代之的是一種更開闊的胸襟和底氣。是啊，怕什麼？開放合作，用天下之財，成我之事，只要方向盤握在自己手裡，怕他作甚？
有時候，張凡這一代和歐陽這一代真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最大的不一樣是，張凡他們這一代怕衝突，怕矛盾，甚至有點過於圓滑！
而歐陽這一代不一樣，真尼瑪不一樣，他們好像天生就是頭角崢嶸，無時無刻的尋找著鬥爭。
當初歐陽是院長的時候，和老高斗，和老居斗，和書籍斗，在張凡眼裡，尼瑪真的是一種病態。
難道就不能真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嗎？
難道真的就不能妥協嗎？
而且，還有一種狀態，就是藐視！
像極了大爺說的那句話，什麼戰略上藐視之類的。
張凡對於土豪國，是一種人家有錢的心態。
而歐陽呢，說直白一點，就是看不起，赤裸裸的看不起。
甚至有一種藐視！
「豁然開朗啊，和您說說，我的心都開闊很多了！」這次是張黑子真心實意的，而不是故意拍馬屁。
「哎，也不能怪你，誰讓你生活在國家已經無序去拼命的時代呢。你們從來沒有一種破釜沉舟一換一的概念。
但，這也有優勢。要是按照我的想法，茶素醫院可能只能盤踞在茶素這一地。
而你呢，瞅瞅，現在茶素醫院大的，我都不敢相信。
不過，你也有點貪心了，現在這麼大的一攤子，很多事情，你也不能抓的太緊，該放鬆就放鬆一點。
就說羊城的兒童中心，既然你不想讓它過度商業化，注重資金回報，那就得在榮譽和影響力上做文章，讓羊城那邊，也讓咱們自己人，看到它的價值。」
「您的意思是？」羊城中心現在雖然運轉起來了，張凡總是覺得差點意思。
到底差在哪裡了，張凡說不清楚。
「你不願意用中心賺錢，那麼就要有讓羊城領導動心的地方，你是醫療人，人家可不是醫療人，你覺得重要，人家未必能體會到你的良苦用心。
所以，必須利用茶素醫院在兒科、神經科學、心理學方面的積累，聯合國內頂尖機構，牽頭制定中國兒童發育行為障礙的篩查、評估、干預和康復標準。
甚至可以嘗試推動相關指南進入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的文件。一旦成了標準的制定者，中心就擁有了行業話語權和無可替代的權威性。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榮譽和地位。
你不想用錢打動人家，那麼就用榮譽和地位來撼動他們。
除了榮譽和地位。
你最好與羊城、首都、魔都的頂尖醫學院合作，建立兒童發育行為醫學的專科醫師、康復治療師、特教老師的規範化培訓基地。
為全國輸送急需的專業人才。這不僅能解決中心自身的人才需求，更能成為行業的人才搖籃，影響力自然就出來了。羊城作為開放前沿，對吸引和培養這類人才有天然優勢。
不光要影響國內，還要想辦法影響國外，人家是發達地區，有些時候，你認為不重要的事情，對於人家來說，說不定就是一種榮耀。
比如世界醫療界的認可！」
張凡聽得眼睛發亮！
很多人或許會疑惑，老太太說的這麼利索，為啥老太太不干呢？
這尼瑪，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看清的不會幹，會幹的看不清。就像是胖子一樣，你讓他看，他能看的就像是對方沒穿衣服。
可你讓他去干，他甚至連望門吐都不如。
「我懂了！就是要把它做成一個學術高地、人才搖籃、標準源頭和社會公益的標杆，而不是一個豪華的醫療消費場所。」張凡總結道。
「對頭！」歐陽欣慰地笑了，「這樣，羊城那邊看到的是政績、是城市名片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民生工程和人才吸引力；咱們醫院得到的是學術聲譽、行業地位、長遠的數據資產和社會美譽度。
這樣，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兒童發育中心保駕護航。」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歐陽吃的很少，就是為了陪著張凡而已。
「最近鳥市的分院我也聽說了一些，老居那人，我了解。護短，講情義，這是他的優點，在鳥市那種地方，沒點自己人，打不開局面。但也確實是缺點，容易被人詬病。
不過，只要大方向上不出錯，能把分院搞好，給茶素總院守住北疆門戶，分擔壓力，有點小毛病，可以容忍。
他不是在瞎搞，是在實實在在地擴張影響力。離得近，你多盯著點，該敲打就敲打，該支持就支持。只要他不把分院搞成獨立王國，不損害總院的核心利益，就讓他去折騰。有時候，水至清則無魚。」
張凡點頭，歐陽院長這是給了他駕馭老居的尺度。
「最後就是老遲的基層培訓了。」張凡說起這個，語氣輕鬆了不少，「方案我看過了，很紮實，獎懲結合，長短兼顧。特別是把培訓優秀和職稱晉升、進修機會掛鉤，這一招很靈。老遲還提出，要和每年新招聘的、下基層輪轉的年輕醫生培養結合起來。」
「這個老遲，是基層上來的，辦法就是實在！但，有一點你一定要掌握好，就是不能把入口擴大化。」
張凡有點疑惑。
「比如原本沒資格進入茶素醫院的人，會不會偷偷通過老遲把人送到基層，然後經過包裝以後，再送到茶素醫院？
老遲懂基層，但也有油滑的一面，這一點，一定要注意，不要最後，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一頓飯，從華燈初上吃到月明星稀。張凡心中的諸多困惑，在歐陽院長抽絲剝繭、高屋建瓴的分析指點下，一一找到了方向或解決思路。
人的這個運氣，真的不能說。
就說張凡，光這一個扶上馬送一程的老太太以後，給張凡擋了多少雷，讓張凡避免了多少坑。
甚至可以說，這種領導，這種運氣，真的是羨慕不來的。
清晨，老太太早早地就去參加會議了，張凡這邊直接就給茶素的談判團隊下達了合作的命令。
(本章完)
首都，邊疆住進辦。
住進辦的主任親熱地給張凡招呼著，「這天，熱的讓人發燥。領導您嘗嘗，這是昨天晚上我就冰的西瓜，沙瓤的！
雖然沒咱邊疆的西瓜甜，不過還是挺清爽的。」
「有心了，歐院怎麼說？」
「歐院今天還有個協商會議，我已經讓司機過去等了，開完會就接老太太過來。」
「嗯，這段時間，天氣熱，你們能照顧就照顧照顧歐院，畢竟上年紀了。」
「嗨，領導您是不知道，老太太是咱們邊疆的瑰寶，我們是打心裡願意照顧啊。
可老太太根本就不給咱機會，打來首都，就沒來過咱們住進辦，上次我專門去看了看，看老太太有啥需要的沒有。
結果，人家就在組委會的酒店裡，還說不能給組織找麻煩，不用我們操心。」
張凡笑了笑，也就不說什麼了，老太太喜歡咋樣就咋樣吧。
傍晚的時候，老太太終於來了。
張凡仔細一看，豁！不錯，精神頭特別好，眼睛都是發亮的。
「哎呀，晚上還有個座談會，非要我發言，這不是你來嗎，我給辭了。」風風火火的小老太太走路都帶著一股讓人感覺很乾練的勁道。
因為張凡來了，住進辦這邊專門做了一頓海鮮大餐，也就是張凡了，要是其他人，估計老太太有得說兩句閒話了。
「手術做完了？」
「嗯，做完了……」
邊吃邊聊，張凡把醫院的情況給老太太說了一遍，老太太對於醫院的發展，幾乎不怎麼參與了。
不過只要張凡有什麼拿不準的，老太太則會一點點的給張凡把事情從外到里的切開撥開。
就比如說目前和土豪國的談判，張凡擔心的是對方如果深度參與進來，那麼以後會不會形成競爭？
你可以說張黑子沒啥眼界，也可以說張黑子沒啥格局。
比如研發成功的產品，比如止血包，張黑子兩錢就賣給了土豪國，因為黑子覺得，產品嗎，生產出來了，賣給土豪國有啥不對的，能賺錢啊！
但土豪國想參與到深度研發中，別說給兩錢，就算給兩個礦，張凡都不願意。
「你覺得，他們能有咱們這種科研土壤嗎？」聽完張凡的話，老太太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後接過張凡剝的蝦，一邊蘸著醋，一邊無所謂的問了一句。
「額，這個，他們有錢啊，那麼多的錢，堆都能堆出一個強大的科研團隊的。」
「呵呵！」老太太笑了笑。
「你也太高看他們了！一個沒有經過脫胎換骨的改革、沒有痛徹心扉的強烈發展意識的國度，卻有著海量的地下資源，躺著就能有人送錢上門的國度，出一兩個驚才艷艷的天才，是有可能的。
但這種土壤未必能把這種天才培養成參天大樹，更不可能把這種天才培養出一片森林。
這幾年國際醫科大輪訓了多少這種國家的學生，你覺得他們笨嗎？不笨，但他們骨子裡缺乏一種野心，或者說缺乏一種危機感。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普遍現象！
所以，你應該大度一點，放開一點，合作，你就讓他們進來合作，只要不是關乎國防一類的，你大可以放開條件，讓他們參與進來。
但，收費不能手軟，該要的錢，也不要不好意思，他們不缺錢！」
老太太把蘸了醋的蝦肉送進嘴裡，細嚼慢咽，姿態優雅，眼神卻清明如鏡。
「錢，錢是能堆出很多東西，能買最好的設備，能雇最頂尖的科學家，能建最豪華的實驗室。但錢堆不出一種文化，堆不出一種精神，更堆不出一套能持續產生創新、容忍失敗、激勵後來者的系統和傳統。」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凡：「你知道咱們國家這些年，在科研上為什麼能突飛猛進？
不是因為突然有錢了，雖然錢也很重要。
是因為我們有一批人，是真正在一窮二白、被人卡脖子卡得喘不過氣的環境裡，咬著牙、拼著命干出來的。
從兩彈一星到載人航天，從青蒿素到雜交水稻，再到你們現在搞的這個糖尿病……
哪一個是光靠錢堆出來的？那是靠一代代人，把落後就要挨打的恥辱刻在骨子裡，把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融入血脈里，硬生生在石頭縫裡開出的花。」
「土豪國有這個嗎？」歐陽反問，語氣並不激烈，卻字字千鈞！
「他們祖上就沒挨過那種關乎民族存亡的打，現在更是躺在金山上。他們的危機感，和我們不一樣。他們的發展，更多是一種消費升級和面子工程，是我們也得有的心態。
這種動力，和咱們那種沒有就得死、必須要有而且要最好的動力，能一樣嗎？」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剖析：「再者，科研創新，尤其是醫學這種需要長期積累、不斷試錯、緊密聯繫臨床實踐的領域，它需要一個龐大、紮實、層層遞進的人才梯隊，需要一個能高效協同、將臨床問題迅速轉化為科研課題、又將科研成果快速應用到臨床的轉化體系，還需要一個尊重科學規律、鼓勵探索、保護智慧財產權的制度環境。
這些，是花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靠無數人默默耕耘、不斷修正才能建立起來的軟實力。
咱們茶素醫院能有今天，你以為是咱們有多厲害嗎？那是站在了多少前輩的肩膀上，是借了國家發展、醫療改革、對邊疆投入加大的大勢，再加上咱們邊疆人那股不服輸的韌勁，一點一點攢起來的家底！」
「所以啊，他們想參與深度研發，是好事。說明他們看到了價值，願意投入。
讓他們進來，用他們的錢，加速我們的探索，何樂而不為？但規矩要立好。
智慧財產權必須清晰，核心團隊和主導方向必須在我們手裡，數據必須共享，成果必須按約定分配。
至於收費，就像你說的，該要就要，而且理直氣壯地要。他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咱們的錢，是老百姓的血汗，是醫生護士們一台台手術、一篇篇論文、一次次熬夜攢出來的。
等價交換，童叟無欺。
你擔心競爭？等他們真的能用錢堆出一套完整的、有持續創新能力的研發體系，並且能培養出能跟霍欣文、跟你手下那些骨幹掰手腕的人才時，再來談競爭不遲。
到那時候，咱們說不定又跑到更前面去了。」
老太太一番話，說得張凡豁然開朗，心裡那點小家子氣的擔憂煙消雲散，代之的是一種更開闊的胸襟和底氣。是啊，怕什麼？開放合作，用天下之財，成我之事，只要方向盤握在自己手裡，怕他作甚？
有時候，張凡這一代和歐陽這一代真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最大的不一樣是，張凡他們這一代怕衝突，怕矛盾，甚至有點過於圓滑！
而歐陽這一代不一樣，真尼瑪不一樣，他們好像天生就是頭角崢嶸，無時無刻的尋找著鬥爭。
當初歐陽是院長的時候，和老高斗，和老居斗，和書籍斗，在張凡眼裡，尼瑪真的是一種病態。
難道就不能真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嗎？
難道真的就不能妥協嗎？
而且，還有一種狀態，就是藐視！
像極了大爺說的那句話，什麼戰略上藐視之類的。
張凡對於土豪國，是一種人家有錢的心態。
而歐陽呢，說直白一點，就是看不起，赤裸裸的看不起。
甚至有一種藐視！
「豁然開朗啊，和您說說，我的心都開闊很多了！」這次是張黑子真心實意的，而不是故意拍馬屁。
「哎，也不能怪你，誰讓你生活在國家已經無序去拼命的時代呢。你們從來沒有一種破釜沉舟一換一的概念。
但，這也有優勢。要是按照我的想法，茶素醫院可能只能盤踞在茶素這一地。
而你呢，瞅瞅，現在茶素醫院大的，我都不敢相信。
不過，你也有點貪心了，現在這麼大的一攤子，很多事情，你也不能抓的太緊，該放鬆就放鬆一點。
就說羊城的兒童中心，既然你不想讓它過度商業化，注重資金回報，那就得在榮譽和影響力上做文章，讓羊城那邊，也讓咱們自己人，看到它的價值。」
「您的意思是？」羊城中心現在雖然運轉起來了，張凡總是覺得差點意思。
到底差在哪裡了，張凡說不清楚。
「你不願意用中心賺錢，那麼就要有讓羊城領導動心的地方，你是醫療人，人家可不是醫療人，你覺得重要，人家未必能體會到你的良苦用心。
所以，必須利用茶素醫院在兒科、神經科學、心理學方面的積累，聯合國內頂尖機構，牽頭制定中國兒童發育行為障礙的篩查、評估、干預和康復標準。
甚至可以嘗試推動相關指南進入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的文件。一旦成了標準的制定者，中心就擁有了行業話語權和無可替代的權威性。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榮譽和地位。
你不想用錢打動人家，那麼就用榮譽和地位來撼動他們。
除了榮譽和地位。
你最好與羊城、首都、魔都的頂尖醫學院合作，建立兒童發育行為醫學的專科醫師、康復治療師、特教老師的規範化培訓基地。
為全國輸送急需的專業人才。這不僅能解決中心自身的人才需求，更能成為行業的人才搖籃，影響力自然就出來了。羊城作為開放前沿，對吸引和培養這類人才有天然優勢。
不光要影響國內，還要想辦法影響國外，人家是發達地區，有些時候，你認為不重要的事情，對於人家來說，說不定就是一種榮耀。
比如世界醫療界的認可！」
張凡聽得眼睛發亮！
很多人或許會疑惑，老太太說的這麼利索，為啥老太太不干呢？
這尼瑪，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看清的不會幹，會幹的看不清。就像是胖子一樣，你讓他看，他能看的就像是對方沒穿衣服。
可你讓他去干，他甚至連望門吐都不如。
「我懂了！就是要把它做成一個學術高地、人才搖籃、標準源頭和社會公益的標杆，而不是一個豪華的醫療消費場所。」張凡總結道。
「對頭！」歐陽欣慰地笑了，「這樣，羊城那邊看到的是政績、是城市名片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民生工程和人才吸引力；咱們醫院得到的是學術聲譽、行業地位、長遠的數據資產和社會美譽度。
這樣，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兒童發育中心保駕護航。」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歐陽吃的很少，就是為了陪著張凡而已。
「最近鳥市的分院我也聽說了一些，老居那人，我了解。護短，講情義，這是他的優點，在鳥市那種地方，沒點自己人，打不開局面。但也確實是缺點，容易被人詬病。
不過，只要大方向上不出錯，能把分院搞好，給茶素總院守住北疆門戶，分擔壓力，有點小毛病，可以容忍。
他不是在瞎搞，是在實實在在地擴張影響力。離得近，你多盯著點，該敲打就敲打，該支持就支持。只要他不把分院搞成獨立王國，不損害總院的核心利益，就讓他去折騰。有時候，水至清則無魚。」
張凡點頭，歐陽院長這是給了他駕馭老居的尺度。
「最後就是老遲的基層培訓了。」張凡說起這個，語氣輕鬆了不少，「方案我看過了，很紮實，獎懲結合，長短兼顧。特別是把培訓優秀和職稱晉升、進修機會掛鉤，這一招很靈。老遲還提出，要和每年新招聘的、下基層輪轉的年輕醫生培養結合起來。」
「這個老遲，是基層上來的，辦法就是實在！但，有一點你一定要掌握好，就是不能把入口擴大化。」
張凡有點疑惑。
「比如原本沒資格進入茶素醫院的人，會不會偷偷通過老遲把人送到基層，然後經過包裝以後，再送到茶素醫院？
老遲懂基層，但也有油滑的一面，這一點，一定要注意，不要最後，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一頓飯，從華燈初上吃到月明星稀。張凡心中的諸多困惑，在歐陽院長抽絲剝繭、高屋建瓴的分析指點下，一一找到了方向或解決思路。
人的這個運氣，真的不能說。
就說張凡，光這一個扶上馬送一程的老太太以後，給張凡擋了多少雷，讓張凡避免了多少坑。
甚至可以說，這種領導，這種運氣，真的是羨慕不來的。
清晨，老太太早早地就去參加會議了，張凡這邊直接就給茶素的談判團隊下達了合作的命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