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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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去了總管府?」

  楊遇安回到后土祠後,見不著第五觀主的身影。

  最後還是一位師兄告訴他真相。

  「還不是為了智者大師的事。」那位師兄無奈道,「為了迎接大師到來,總管府那邊打算組織一場新的法會。」

  「雖然規模不如四年前晉王受戒的那場『千僧齋』,可城中但凡有些名望的修行者,總要去捧場的。」

  「那就難怪了。」楊遇安恍然點頭。

  第五觀主作為后土祠祠監,算是半個公門中人。

  官方搞活動,他當然不能缺席。

  「只是咱們師傅到底是野路子出身的祠監,別說沒看過幾本佛經道典,怕是連祭祀後天娘娘的禮儀規程都搞不清楚。去參加這等規格的法會,真的沒問題嗎?」楊遇安不禁有些擔憂道。

  聞得他此言,那位師兄搖頭失笑,道:「安心吧。師傅早年也是在江北打滾過的,只要不喝酒犯渾,應付一些場面活不成問題。」

  「況且還有陸先生與蕭師兄陪他一起去,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就是因為有那兩位在,才更讓人擔心。

  楊遇安心中嘀咕道。

  話雖如此,外出的事也只能等對方回來再說了。

  總管府是楊廣在城中的府衙,核心中的核心,如非必要,他是不會輕易靠近的。

  ……

  接下來,楊遇安一邊耐心等待師傅歸來,一邊繼續練功,澆花。

  得益於澆花次數的提升,他很快又發現了兩份新的前朝功法記憶。

  都是來自南邊三吳地區的古人。

  但這次年代卻比先前的都要古老,甚至有些過於古老。

  其中一份是春秋時期的人物,距今超過一千年。

  另一份更離譜,竟然來自上古部落氏族時期。

  他很懷疑那時候的「功法」到底對自己有沒有用。

  ……

  如此接連修煉數日,楊遇感覺自己精氣快通達半身經脈了,師傅卻仍未歸來,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試著去總管府附近打聽,很快得到一個不太妙的消息。

  原來兩日前,智者大師正式答覆晉王近期不會來江都,佛法問題改以書信交流,所以法會之事不了了之。

  換言之,第五觀主等人兩日前就該回家了。

  「師傅鐵定出事了。」

  ……

  揚州總管府,法曹府衙。

  作為晉王麾下主管刑罰訴訟的主吏,法曹行參軍今日頗為頭疼。

  皆因眼下這樁案子,主告與被告皆是修行中人。

  當中被告曾是江北府兵的一位團主,勉強算是王府舊人。

  而主告一方來頭更大,是江南本地道門人物,在隔壁蔣州小有名望。

  晉王自來江都以後,一直刻意籠絡江南宗門勢力,但凡涉及他們的案子,都需要謹慎處置,故而法曹行參軍只能親自升堂審理。

  「那兩位還有什麼說法沒有?」法曹行參軍問身邊主簿道。

  「蔣州陸孝通仍舊認為第五祠監已經同意兩人的交易,有畫押文書為證。」主簿恭謹答道,「至於後者則堅持那是自己酒後被人誤導的,並非出自真心,不能作數。」

  「呵,我當初就說那個第五郎是酒囊飯袋,這才來江都多少年?又給咱們惹出亂子了!」

  法曹行參軍暗罵一聲,眉頭皺得更深。

  其實這個案子若嚴格按照本朝《開皇律》來處置,並不難判。

  因為像后土祠、道觀這些特殊的宗門產業,一般是不能隨意交易的。

  需要先上報朝廷有司,下發核准文書,方能進行。

  特別是這裡面還涉及道觀,少不得還要呈報京師崇玄署,讓那位擔任道門威儀一職的王天師過目。

  可話說回來,這裡畢竟不是皇律森嚴的京師,而是剛從動亂中恢復未久的江南地區。

  當初南陳初平,朝廷迫不及待地推行繁苛的《五教》律令,結果大家都看到了。

  江南降而復叛,朝廷不得不再度徵發大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重新再打一遍。

  自那以後,朝廷治理江南的思路徹底反轉。

  以懷柔籠絡代替強力鎮壓。

  晉王廣娶西梁的蕭氏女為妃,拜江南宗派領袖智者大師為師,又在揚州大總管府附近建立四座道場,廣邀江南釋、道兩家大能入駐……都是這個意思。

  故而法曹歷來處置涉及宗門勢力的案子,只要不是太過違背律令,都是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大人,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就在法曹行參軍舉棋不定之際,身旁主簿忽然開聲。

  「你且說來聽聽。」

  得主吏同意,主簿立即上前躬身道:「大人明鑑。此案審理的關鍵,原不在於什麼是非曲直。」

  「說句不好聽的,區區一座毫無油水可言的后土祠,有什麼值得爭的?不外乎是有人希望近水樓台先得月,攀上晉王的高枝而已。」

  「那第五郎擔任祠監數年,整天喝酒誤事不說,還屢屢提什麼后土觀,貽笑大方。那旁人覬覦祠監這個位置,不過分吧?」

  「甚至於說,若能將他趕到蔣州,咱們江都城這邊還能安寧不少。」

  「況且陸孝通到底送了他些田地,足夠養老了。」

  「言下之意,你是偏向那蔣州陸孝通了?」法曹行參軍挑眉道,「老實交代,他私下許給你多少好處?」

  「大人明鑑,屬下一心為公,絕無私下收受財物!」主簿聞言冷汗直冒,跪地大拜。

  當今天子極恨官吏私下受賄,一經發現,就是死罪。

  法曹行參軍深深地看了手下一眼,不置可否,轉而哼聲道:「有一點你說得不錯,第五郎確實不是做祠監的料。這一回既然是他自己酒後誤事,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你去傳召那兩人吧。」

  主簿聞言如蒙大赦,立即領命離去。

  同時邊走邊尋思,那陸孝通許諾自己的田產,該分出多少給行參軍大人方才妥當。

  ……

  「參軍大人明鑑,貧道的證據、證詞昨日已經細數列出,今日再來,只提一件事。」

  來到法曹堂上,陸孝通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昔年至尊下令蕩平蔣州舊城,我等江南修行者失去居所,無所食養。幸好智者大師替我等向晉王求情,稍加照拂,方能存活至今。」

  「如今晉王殿下有意再迎智者大師入城,大師一向慈悲為懷,若被他知道晉王治下的江都城竟再發生排斥蔣州道人的事,怕是會對殿下這位弟子大失所望啊……」

  法曹行參軍聞言臉色不由一變。

  原本他心中就已經偏向判陸孝通勝訴,如今再加上智者大師這層關係,心中再無它想。

  於是下一刻,他轉向第五觀主,語氣不善道:「你若無法證明自己那日是醉後畫押,那本官就只能同意陸觀主所請了!」

  ……

  ……

  「伏見使人齎符壞諸空寺。若如即目所睹全之與破。及有僧無僧。毀除不少。」——《國清百錄·蔣州僧論毀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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