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串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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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喝斷片的人如何證明自己曾經喝斷片?

  第五觀主不喝酒的時候,腦子還是清醒的,哪還看不出法曹行參軍有意拉偏架。

  「早知如此,我就該聽謬兒勸告,少喝些酒……」第五觀主心中懊惱不已。

  但此時後悔已經晚了,他只能拼命回想那日的細節。

  他只記得當時與陸孝通在廂房中喝酒,兩人談天說地,氣氛熱烈。

  不過隨著越喝越多,記憶就漸漸變得模糊了。

  他甚至都不能確定自己當時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咦,對了。我記得閻兒途中有給我們端來醒酒湯……他雖然沒參與交易的事,但我那日喝沒喝醉,他應該最清楚!」

  蕭閻是自己的大弟子,念在師徒的情分上,他相信對方一定會給自己說公道話。

  ……

  「交易是你我兩人之間的事,與你弟子何干?」

  第五觀主提出傳召蕭閻,陸孝通語氣頓時有些慌亂。

  前者見狀心想賭對了,那時自己一定是喝醉被騙的!

  於是他繼續要求傳召蕭閻作為自己的人證。

  「那蕭閻如今人在哪?」法曹行參軍扭頭問主簿。

  「就在門外候著,許是在等案子審理結果。」主簿低聲提醒道。

  「既如此,那就傳他進來吧!」

  第五觀主聞言大喜。

  殊不知陸孝通見狀,嘴角微微上翹。

  ……

  「那日你師傅與陸觀主交易之事,你可曾有所聽聞?」

  蕭閻到場後,法曹行參軍開門見山問道。

  「那是師尊的機要大事,小人怎敢偷聽?」蕭閻姿態恭謹地回答道,「那時師傅在房中會客,小人不過是在房外聽候差遣,端酒送菜罷了。」

  法曹行參軍毫不意外地點點頭,又問道:「既然你負責送酒,那你師傅喝沒喝醉,應該清楚吧?」

  蕭閻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扭頭看向第五觀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照實跟參軍大人說便是!」第五觀主忍不住催促道。

  「弟子遵命。」

  蕭閻恭謹一揖,當即轉頭對法曹行參軍道:「那日小人一共送了三次食。前兩次有酒,第三次換成了醒酒湯。」

  「你師傅都吃完了?」

  「酒都喝完了。」蕭閻答道,「但醒酒湯是師傅特意出門囑咐小人去準備的,說稍後有要事與貴客商議,後面小人備好湯水,就自個去對門廂房迴避了。」

  「對對對,我還記得那碗醒酒湯味道太澀,喝一口就吐出來了。」第五觀主回憶起更多細節,「所以我根本未曾醒酒,那時必定是腦子犯渾的!」

  「可是師傅,徒兒事後到廂房收拾,湯碗是空的啊……」蕭閻冷不丁插話道。

  第五觀主聞言一愣:「怎麼可能是空的?那湯澀得根本咽不下去啊……」

  隨即他目光猛然一轉,發現一旁的陸孝通面色似有戲謔,想到某種可能性,當即上前罵道:「是你悄悄倒掉那碗湯的,對不對!」

  「好你個第五郎,這是要開始胡攪蠻纏了嗎?」陸孝通板起臉,作出生氣狀,「你說你酒品差,私下找徒弟討來醒酒湯也就罷了,怎地還反過來污衊人?貧道當時若是知道你私下跑去醒酒,還跟你繼續喝個勞什子酒,談個勞什子交易!」

  「你——!」第五觀主被嗆得一時啞口無言。

  直覺告訴他,此事必有蹊蹺。

  當時自己腦子但凡還有半分清醒,就絕不會簽字畫押。

  這是他的底線。

  可自己明明沒喝那碗醒酒湯,湯水怎麼就不翼而飛了?

  莫非……

  第五觀主下意識再看一眼蕭閻。

  卻見平日最重視的大弟子,此時腦袋越發低沉,根本不敢直視自己。

  原來如此。

  第五觀主恍然過來,中心不禁發寒。

  還有幾分悲涼。

  所以,你終究還是怨恨為師耽誤你前程了嗎?

  ……

  因為蕭閻的背刺,案件眼看著再無轉圜餘地。

  陸孝通自忖勝券在屋,走到臉色頹唐的第五觀主跟前,拍了拍後者肩膀,故作安慰語氣道:「你若是放心不下祠中弟子,大可以帶他們去蔣州。不過我更希望他們留下,畢竟相處小半年,我還挺喜歡這群小娃子的。」

  「你當真會善待他們?」第五觀主目光通紅地盯著對方。

  「至少衣食無憂。」

  陸孝通含笑點頭,心中卻想,將那些道童賣給江南豪右之家為奴為仆,吃穿肯定不會缺的。

  可能不太長命就是了。

  嗯,要不還是賣得更遠一點好了,省得這些小娃娃記仇,將來找自己麻煩。

  閩越還是嶺南?

  ……

  就在法曹行參軍準備宣判結果之時,一名軍士匆匆進來:「啟稟大人,門外有一后土祠道童,宣稱有關於此案的重要證據,是否傳召?」

  「你還有別的人證?」法曹行參軍看向第五觀主。

  後者一臉懵逼。

  都到這份上了,還有誰會來給自己作證?

  答案很快揭曉。

  便見一名約莫四五歲年紀的小道童在軍士帶領下,踏著小碎步跟進了法曹大堂。

  道童生得五官精緻,粉雕玉砌,很是惹人喜愛。

  正是楊遇安。

  「你來此地做甚?」

  第五觀主與蕭閻幾乎異口同聲,語氣詫異。

  前者詫異中隱含責備,後者則以詫異掩飾心中不安。

  陸孝通對這個小道童印象不深,只能蹙眉看向蕭閻,目光帶著疑問。

  楊遇安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上首的法曹行參軍身上,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拜見參軍大人。小子是后土祠弟子,賤名不足為道。今日前來,是聽聞家師含冤,特來作證。」

  「大人,莫要聽這豎子胡言亂語!」未等法曹行參軍回應,蕭閻便立即上前搶白,「他這幾日根本不在我們身邊,更從未接觸交易之事,如何作證?」

  「你師兄所言是否屬實?」法曹行參軍問楊遇安。

  「小子確實是今日第一次來到府衙。」楊遇安坦然點頭道。

  法曹行參軍頓時臉色不悅:「既如此,你還談何作證?公堂之上,豈容你兒戲!」

  楊遇安卻是不卑不亢道:「好叫參軍大人知曉,小子今日不是來作證師傅二人交易之事,而是來告奸的。」

  說道這裡,他踏前一步,指著旁邊的陸孝通,神色凜然道:「蔣州靜虛觀觀主陸孝通,犯了詐偽罪!」

  詐偽罪?

  全場聞言皆譁然。

  在《開皇律》中,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從鞭笞到棄市處死不等。

  便見楊遇安走到主簿的案台前,指著上頭那些作為證物的田地契書,質問陸孝通道:「你打算以這些交換我師傅祠監一職,是也不是?」

  陸孝通不知對方為何明知故問,但這本就是自己主張的事,還有白紙黑字的契約,於是點頭道:「不錯。我本想著你師傅養活一群小娃娃殊為不易,故而以田產相贈,誰知道你們不識好人心……」

  「大人,白紙黑字為憑,陸孝通親口承認,這便是物證與人證了!」

  楊遇安根本不聽他廢話,再次轉向法曹行參軍:「小子近日聽蔣州過來到行商提到一件事,約莫一個月前,蔣州靜虛觀連帶周邊大部分田地,已經被官府充公!」

  「換言之,陸孝通私自變賣公家之物,這不是詐偽罪是什麼?」

  ……

  ……

  「唯虛廊檐宇會當倒壓。所以移來還充寺館。其外椽版權借築城。若空寺步廊。有完全者亦貸為府廨……」——《國清百錄·王答蔣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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