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淚』004 曖昧還甜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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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承認,簡亦凡的確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只是不愛我,只是睡了別人。

  可就像康康是我的命,他也是簡瞳的命。除了傷害他,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被我看得不自在,簡亦凡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跟誰倆呢?小眼神一會兒苦大仇深,一會兒悲天憫人的,跟你說話聽明白沒?」

  緩過神,我淚眼含笑又含恨地點頭:「明白。咱倆只是為了康康搭夥過日子。我可以不要求你愛我,但你也別要求我愛你。而且,麻煩你務必記住,如果再有一個范映雪出現,我絕對會還你三頂人盡皆知的綠帽子。搞不好,其中有一頂還會是你親爹。」

  話落,簡亦凡立時變了臉,滿面的陰寒,又像裝滿了炸藥,盯著我的眼神,冷得冒火,恨不得把我燒成灰。

  毫不意外,簡亦凡揚起了巴掌。

  我悉聽尊便地閉上雙眼,耳光卻遲遲沒落下來。挺好奇他怎麼還不動手的,我睜眼和他對視。

  簡亦凡渾身發抖,充滿戾氣,啟唇不輕不重卻極是冷酷地說:「看在康康有病的份上,我理解你滿嘴跑火車。但你可以再試試,你凡哥的底線在哪。千萬別放著安生日子不過,非要跟我找不自在。真到那時候,我絕對不會給你留任何情面。」

  被簡亦凡打習慣了,也威脅習慣了,只要康康安全,我根本不怕他。

  我只是冷笑:「有空威脅我,不如抓緊回家給康康整理住院的換洗衣物和日用品,雇個人給康康料理三餐。」

  簡亦凡憋氣地壓低嗓音:「你不回家歇歇?」

  「我回家誰照顧康康?你麼?讓康康一醒過來就情緒失控?」我有些不耐煩,「我是答應了你會勸康康,可康康才五歲,他需要時間。」

  「行,快著點,我不樂意等。」簡亦凡被我噎住,擺手就走。

  望著他光速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我頓時無語:他知道康康住院都需要什麼嗎?

  頭疼無奈地掏出手機,我開始在微信里給他列清單。

  醫院消毒再好,被褥也是其它病人用過的,而且不方便換洗,康康這次肯定要長住,必須從家裡拿;為了避免細菌感染,康康的餐具、杯具,一直都是專用消毒的,所以還要帶上他的小型消毒櫃,放毛巾、杯子、洗漱用品;玩具、故事書、電影碟片,也要拿一些,免得康康在醫院無聊……

  把所有能想到的必需品都發給簡亦凡以後,我還是不放心,又給他發了條語音:「找的保姆一定要有健康證,床頭櫃裡有康康的生酮食譜,叫保姆務必注意衛生,千萬別弄錯餐具,也別犯懶不消毒。實在不行,你每餐回家看著。」

  簡亦凡懶散地回覆:「我是他親爹,不會委屈他。開車呢,別磨嘰了。」

  收起手機,又守了康康一下午,他退了點燒,但沒什麼精神,醒過一次很快又睡了。

  中間醫生來過,具體跟我交代了康康第一階段的治療方案,無非就是一堆我聽不大懂的化療藥物名稱。

  怕我擔心,醫生臨走前還不忘安撫我:「放心,康康年紀小,我們主要採用中藥涼血解毒,結合化療,不會很傷身體。白天給他打的都是中藥。誘導緩解加鞏固治療,大概需要住兩個月左右。然後再觀察一星期,沒問題就可以帶藥回家了。抓緊時間讓你先生準備一下吧。」

  我客氣地連連點頭,送走了醫生。

  傍晚時分,康康終於徹底退燒醒來,脖子上的紫斑淡了很多,牙齦出血也不太嚴重了,直嚷著餓。我只好不停給簡亦凡發微信和簡訊,狂轟濫炸地催。

  好說歹說,暫時穩住了康康,想不到康康又給我出新難題:「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幼兒園?我可是『一園小王子』!太久不去,喜歡我的女同學會忘掉我的!」

  小王子?喜歡他的女同學?才幾歲就這麼虛榮?還泡妞!

  我虎著臉,微微皺眉:「你生病了,不能去幼兒園。」

  康康也學我,眉毛揪得像兩條蟲:「我不是一直都生病的麼?」

  「這次你病得有點重,乖乖治好才能回家,才能去幼兒園。」動作輕緩地把康康抱進懷裡,我索性連簡亦凡交代的任務一起完成,「還有一件事,我現在必須和你說。記不記得,我上次跟漂亮哥哥的事?」

  康康眨眼回憶了一會,點點頭。

  我於是騙康康說:「其實你爸爸跟那個阿姨,也沒什麼。你看到的視頻,和電影一樣,都是可以做特效的。是那個阿姨,把別人的臉,換成了爸爸的臉,故意讓你討厭爸爸。所以,不要再生爸爸的氣了。」

  這番快要把我自己都騙過去的話,沒能說服康康。

  康康振振有詞地反駁:「上次假爸爸和孔嬌的媽媽在一起,你也說不是真的。」

  「上次我們親眼看到了,這次只是一場電影。相信我,我沒有騙你。」竭力表達著自己所剩無幾的信用額度,我很心虛。

  可我沒辦法。

  為了有錢給康康治病,我不能跟簡亦凡離婚,簡亦凡勢必會經常出現,康康見他一次就哭鬧一次,絕對會影響病情。

  什麼愛阿,恨阿,在康康的生命和健康面前,對我而言,都柔弱得如同蛛絲。

  「爸爸真的沒有不要我們?」康康狐疑地嘟起小嘴,審視著我。

  沒等我開口,門外出乎預料地傳出簡亦凡寵溺討好的聲音:「我當然不會不要你們。」

  循聲瞧過去,我瞬間嚇傻了。

  簡亦凡背後跟著一群身扛大包小包的搬運工!最誇張的是,居然有人抬著沙發床!

  差點被簡亦凡氣暈過去,我急得跳腳:「你瘋了麼?康康現在最怕細菌感染!連人多的地方都不能去!你怎麼帶著這麼多人和東西?」

  簡亦凡不以為然地走過來,把保溫桶塞進我手裡:「帶康康去隔壁單間吃飯,我保證做好消毒。」

  雖是極不情願,但康康早餓壞了。沒空和簡亦凡理論爭辯,想著大不了換個不能洗澡的特護單間,我抱起康康,去隔壁吃飯。

  原本對簡亦凡沒抱太大希望,我已經做好了搬到隔壁的準備,結果簡亦凡卻第一次讓我刮目相看,嘆為觀止。

  纖塵不染的病房裡,消毒櫃、整理箱、沙發軟床、摺疊餐桌椅,排列整齊。醫院原本的床頭柜上,病床旁邊的小窗台上,擺滿了綠蘿、薄荷、冷水花……全是淨化空氣、不散發香味、對人體無害的盆栽。連玩具、碟片、故事書,都是新買的,拿起來聞聞,還有消毒水味。

  簡亦凡顯然做過功課。

  而康康早已摸清了簡亦凡的套路,並不領情地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警告簡亦凡:「你是沒不要我,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相信你、原諒你呢。你要一直表現好,我才會繼續讓你當我爸爸。」

  簡亦凡吃癟,平靜的表情下,暗濤洶湧,張張嘴沒發出聲音,好像喉嚨里被塞了一把稻草似地,我看著都替他噎得慌。

  生怕他發火,刺激到病情剛剛趨於穩定的康康,我忙不迭地掏出美國隊長的碟片放。

  幸而康康沒多久就看睡著了,我關掉DVD,僵硬地躺在沙發床上,闔眸假寐,想等簡亦凡走了再去洗澡。

  但可能是這些天沒睡好的關係,等著等著,我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似睡非睡地徘徊在半夢半醒間,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裡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只能聽到嘩啦啦的水聲,和一陣陣的腳步聲。

  隱隱約約的,一股沐浴露和洗髮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鼻端發癢,激靈地打著噴嚏突然驚醒,就看見簡亦凡逼著眼睛躺在我對面。

  意識到簡亦凡今晚是不打算走了,我趕緊小心翼翼地翻身往另一側挪動,誰知簡亦凡也翻來覆去地往我跟前湊。我緊張地繼續挪,想跟他保持距離。

  他卻一把抱住我,在我耳後低聲咕噥:「再敢亂動,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吵醒康康的事。」

  見我側身僵在他懷裡不敢動,簡亦凡越發得寸進尺地拱了幾下,貼近我的脊背,一隻手臂穿過我的頸下,另一隻手抓著我的手,環過我的腰,放在我的肚皮上。

  我屏住呼吸等了一會,確定簡亦凡不再有動靜,悄悄地試著把手抽出來。

  哪想簡亦凡攥緊我的手,發出滿是睡意的慵懶聲調:「別惹我。我今天也做了骨髓穿刺,難受得要死。」

  對,光想著康康,我都忘了,醫生說過,簡亦凡主動提出跟康康做骨髓配型的事。

  心頭冒出一絲感動的萌芽,我平靜地小聲問:「做完骨穿,三天不能洗澡,你這樣不怕感染麼?」

  「我更怕身上太髒不能抱兒子。」簡亦凡疲乏地輕蹭著我的頸窩,「趕緊睡。」

  胸挨著背、腿貼著腿的睡姿,太過親密無間,我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

  不願再萌生對他的任何幻想,我狠下心,無聲地默默告誡自己:鎮定。冷靜。不能有感覺。不能陷進去。簡亦凡不愛我,留下抱我睡,只是想討好康康,做給康康看的。

  可是我這一默念,居然默念了一個多月,簡亦凡夜夜留宿。

  直到……我發現,自己的嗜睡和疲乏,不是照顧康康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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