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淚』006 曖昧還甜別浪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水若煙被我攙進樓梯間時,還在渾身發抖,下唇都咬破皮了,白皙清秀的臉上,浮起好幾條狼狽深刻的抓痕。

  「別哭了,你又沒錯。錯的是騙你說自己沒結婚的混蛋。」我遞了張紙巾給水若煙,淡淡地試探著自己的猜測:「肖勇旭是為了調查我和你哥,才故意接近你的吧?」

  水若煙一怔,吸了吸鼻子,眼眶裡蓄滿了強忍的淚水,喃喃地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了解你的為人。」

  我出面幫水若煙,不是不明是非,一味偏袒前「小姑子」。

  只是我清楚,當初在公司停車場,水若煙的欲言又止,不是順從水懌心,而是不敢苟同哥哥姐姐,所以話都是水幼清說的,她一直在攔著。

  就這麼個謊都不會撒、膽小怕事、原則性極強的小姑娘,怎麼可能主動給肖勇旭當情婦?

  指不定肖勇旭怎麼套路她的呢!

  顯然,我沒猜錯。

  水若煙已經攥著那張擦過眼淚的紙巾,把頭埋進膝蓋里,開始瓮聲瓮氣地述說肖勇旭的劣行了。

  「最開始,我也覺得肖勇旭不對勁,防著他來的,還故意沒告訴他康康的存在。發現他和簡亦凡合夥,害你跟我哥離婚以後,我好久沒理他。可後來,我知道我哥不光在外面有女人,還有孩子,加上肖勇旭又冒著大雨在我家樓下等了我一夜,跟我表白,我就心軟答應和他在一起了。」

  「但你也知道,我哥有什麼事只和我姐說,從來不告訴我,我總是沒法給肖勇旭提供準確的消息,他就慢慢露出真面目了,總跟我吵架。我倆其實也沒在一起幾天,老尹董生日以後,他就跟我分手了。今天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個小三。」

  「我是不是很傻?明明他老婆來打我,可能就是他慫恿的。」水若煙佯裝冷靜地抬起頭看著我。

  我咬緊了牙關,答不上話。

  誰沒有為愛做過傻事?

  曾經自以為地問心無愧,到頭來卻只有對方充滿諷刺的無所謂。

  「呵,我就是傻,從小我哥我姐就說我傻。」水若煙用力把掌中的紙巾揪成一團,似哭似笑地說:「我就是傻,才會威脅他,他不來我就去墮胎。結果,沒等來他,卻等來了他老婆。」

  「不,我不光傻,還賤。我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如果我是她老婆,也會想把懷了我老公孩子的女人扒光,扔在人前泄憤……」

  水若煙的自輕自賤,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於是,我斬釘截鐵地打斷水若煙:「如果我是你,反正都被罵了,乾脆把這小三當到底,逼他離婚,然後給他老婆提供他出軌的證據,最後再狠狠甩掉他,讓他一無所有。」

  水若煙用很輕的聲音嗤笑:「我做不到像你和我哥那麼狠心,會去報復別人。」

  「你哥想報復誰?他不就是為了錢麼?」

  我氣到發笑。

  不是為水若煙的單純善良,而是為了那句水懌心在報復。

  捫心自問,我從未對不起過水懌心,他憑什麼要報復我?

  水若煙搖頭:「不是為錢。至少,不光是為錢。」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被簡瞳收買,害得我差點家破人亡?」我有些失了理智,冷眼逼視著水若煙。

  似乎在考慮該不該說,水若煙把嘴唇咬出了血印,良久,才終於再度開口,悠悠說出那些我和簡亦凡一無所知的陳年往事。

  事情又要從簡瞳、尹鴆和我爸、我媽的孽緣講起。

  一直以來,我只知道尹鴆當年娶了簡瞳,卻不知道,尹鴆曾經為了不娶簡瞳,帶著我媽逃到挪威,躲了整整四年。

  可簡瞳技高一招,趁尹鴆醉酒,下藥設計了一出仙人跳,終於和尹鴆奉子成婚。

  而我爸早就愛慘了我媽,不願簡瞳那個為嫁豪門不擇手段的壞女人如願以償,奪走我媽的幸福,所以故意害簡瞳第一胎流產了。

  簡瞳也是因為這件事,才恨上我爸的。

  儘管聽得出離憤怒,我還是強壓心火,咬著牙,低聲反問:「我家的事跟你哥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爸不光間接害死了簡瞳的情人,還間接害死了……一個苦苦單戀我母親很多年的叔叔。至於簡瞳和尹鴆,絕對是害我爸媽天人永隔的罪魁禍首。」

  水若煙紅著眼睛,艱難地咽咽喉嚨,娓娓道破更多塵封已久的秘密。

  彼時簡瞳剛跟尹鴆逼婚那會兒,尹鴆為了帶我媽去挪威,替我太姥爺做了件很不厚道的事,拆散了當年的水家夫婦,水家兄妹的父母。

  因此,在水若煙出生前的六年裡,始終是水太太的備胎,水家兄妹的叔叔,在水懌心和水幼清面前,強行扮演爸爸的角色。第五年,簡瞳和我爸斗到水家,害死了水太太的備胎。

  躲在暗處目睹水太太備胎慘死的水懌心,打那時起,就和簡瞳一樣,記恨我爸了。

  不過,起初水懌心還沒想過報復。

  直到七年後,肺癌晚期的水太太,被尹鴆和簡瞳長途跋涉弄到挪威,發病暴斃在了一場婚禮上。

  至此,曾經交好的水尹兩家,徹底斷絕了往來。

  聽到這,我仍舊一頭霧水:「我好像有點印象。我七歲、簡亦凡六歲的寒假,尹鴆和簡瞳的確去挪威幫人籌備過婚禮,但很快就回來了。」

  「他們害死人就回去了,我爸卻沒走。我們一家四口,在那座城堡待了整整一個月。十九年過去了,我到現在還記著,屋裡到處都是我爸抽剩的菸頭、喝光的酒瓶和嘔吐穢物,還有……屍體生的蛆、招來的蒼蠅、腐壞的膿槳。當時我只有六歲,印象都這麼深。我哥我姐已經上初一了,絕對不會忘記的。」

  水若煙搖頭苦笑,瞳孔里藏滿了不忍回想的傷痛。

  我完全不敢想像那種場景,只能脊背發涼地聽水若煙繼續說:「後來,我爸喝酒喝到尿血,我姐嚇怕了,給簡瞳打電話,簡瞳才去接我們。救過來我爸以後,回國一下飛機,我哥就指著簡瞳的背影,對我和我姐發過誓,一定要讓簡瞳和尹鴆,生不如死。」

  見我不寒而慄地微微發抖,水若煙頗為同情地偏過臉,勉力一笑。

  「我知道,我哥是想靠報復你和簡亦凡,去報復你們的父母。雖然我也很恨簡瞳和尹鴆,但我不恨你爸,也不恨你和簡亦凡。不過,沒人了解我哥背後的真正目的,連我姐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他小時候前腳剛發毒誓,後腳就跟簡瞳裝好寶寶。你小心點,對我哥,儘量能躲就躲,而且躲得越遠越好。」

  顫著手抹掉眼淚,水若煙拍拍屁股站起來:「還有,求你千萬別為了報復我哥,告訴他我懷孕的事。就算分手了,就算被騙了,我也不希望肖勇旭為我受到任何傷害。不然,我可能真的會恨你。」

  察覺水若煙要走,我忙起身拉住他:「你真打算一個人墮胎麼?不然我陪你吧?」

  「不墮了,狠不下那個心。」水若煙笑得彎起眼睛,眼底卻閃著晶瑩的淚,「你能養大康康,我媽能養大我哥和我姐,我也一定能養大我肚子裡的孩子。哪怕像你一樣,懷著這個孩子嫁給不愛的人,甚至連備胎都找不到,我也不會再想著殺死它了。」

  目送水若煙推開我,伶仃遠走的身形,恍惚間,我感覺像繞了一圈,和六年前的自己,再一次面對面。

  頭暈目眩地扶牆站穩,輕撫尚未隆起的小腹,我腦海里,全是剛剛拿到化驗單後,醫生的話——

  你家康康我知道,咱們院唯一一例先天性癲癇患者和M3患者。M3雖然能根治,預後效果也是白血病里最好的,但只要是癌症就可能會復發,急性血癌也不例外。你嚴重宮寒、貧血、營養不良,體質非常不適合懷孕,更不適合墮胎。

  既然這個孩子在先兆性流產的情況下,沒出太嚴重的問題,我個人建議你做保胎治療。如果實在堅持不想生,也一定要養好身體再動手術。不然,我沒法保證,你會不會像當年生康康那樣,又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沒錯,我剛剛掛的那位專家,偏巧是我當年的主治醫師和主刀大夫。

  懷康康的時候,我經常暈倒,倘若沒有水懌心照顧,我也許活不到生下康康。而體質極差的我,那時明明沒有惡婆婆相逼,卻堅持要順產,險些喪命,讓整個婦產科很難理解,同時也印象深刻。

  說實話,當時我從沒想過,順產對胎兒好的問題。我只是單純想讓自己記住那種痛,加深對簡亦凡的恨。

  曾經我和水若煙一樣,可笑地以為,生下康康,就可以捍衛和證明自己的愛情,體現自己的價值和偉大。

  今天我才明白,年輕時的自己,真的很不負責任,甚至是在造孽。

  現在……我已經有康康了,還要再製造另一個錯誤麼?

  種種紛亂複雜的心緒,被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擾得無所遁形。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我心瞬間跳得更亂了。

  難道……剛剛的產科大夫,跟簡亦凡告密了?

  猶豫了幾秒,我心虛地接起。

  電話里,簡亦凡聲音不大卻冷冷地說:「你長行市了是吧?」

  生怕簡亦凡當著康康的面,提起我懷孕的事,我急忙聲音發顫地阻止他:「見面再說,行麼?」

  簡亦凡了無語氣:「行,等你。」

  唯恐簡亦凡刺激到康康,我迅速把燙手的保胎藥和化驗單收進背包夾層,腳步踉蹌地跑出樓梯間。

  心急如焚往回趕的路上,康康激憤蒼白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晃。

  ——我不要妹妹!

  ——都不要!你們有了不生病的弟弟妹妹,我就會失寵啦!

  ——不管!我不要!就是不要!你們敢生!我就掐死!

  當然,我也不捨得打掉這個新生命,可我不能讓康康失去安全感,不能讓康康覺得我想給他找個替補,尤其康康現在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但如果簡亦凡堅持要我留住這個孩子,才肯繼續給康康治病,我要怎麼跟康康解釋交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