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淚』026 曖昧還甜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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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亦凡愛我?

  我想過嗎?我想過無數次。

  只不過對我來說,想得再多,這件事也不可能成真。我每次確認簡亦凡的心意時,他都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除了愛,別人家媳婦有的,你一樣都不會少。

  ——我只能保證,為了康康,做一個不想、不看也不碰其它任何女人的父親。愛那玩意,我從來都沒有。

  ——唯獨你最想要的,我給不了。我真給不了。

  見簡瞳苦口婆心地說著,竟「噗通」一聲跪到我腳邊,聲淚俱下地求我:「帶康康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一輩子都別再見小凡了。你們不能這樣下去,別怪我狠心。離婚沒有用,只要你和康康還在小凡找得到的地方,他就會一直追著你們不放。」

  我笑彎了腰,伸手扶簡瞳:「別鬧了,好歹我叫過你那麼久的媽。就算你欠我再多,我也受不起你這番大禮阿。」

  「求你了。真求你了。讓我給你媽和你們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償命都行,只要離開小凡。你是小凡的……親姐姐阿!」簡瞳哽咽落淚,固執地喃語重複。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故意的,你就是要在這下跪做給簡亦凡看,你又想陷害我了。你真不用這樣。簡亦凡不愛我,他最恨的就是我。我是傻子被智障強J生出來的野種,不是尹鴆的女兒。你可以恨我父母,也可以恨我,但我都主動提出離婚了,你不能這麼噁心我。」

  儘管說得格外認真,嘴角揚得無比高,卻不知道為什麼,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大顆大顆滾滾而下。

  但我發誓,我沒信,絕對永遠不會信。

  我寧願簡亦凡娶我,是為了對我惡語相向、暴力加身;也不要他是因為當初那份假親子鑑定,認為康康跟他沒有關係,我自然就也跟他沒有關係。

  我寧願簡亦凡想跟我要二胎,是為了耍我;也不要他是因為確定了康康的身世,在試圖用另一種方式證明我倆沒有血緣。

  我寧願簡亦凡不愛我,也不要他是因為愛我,愛他的姐姐,才會得了PTSD逃去美國;才會反覆無常地既希望康康是他的孩子、又害怕康康是他的孩子;才會精神分裂地既想對我放手、又捨不得跟我離婚……

  簡亦凡不愛我,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

  康康只是個美好的意外,不是個恥辱的錯誤。

  我是孤兒。我無父無母,更沒有弟弟。我只有一個親人,只有我的寶貝兒子,康康。

  勸服了自己,看簡瞳還當街跪著,扯著我的手埋頭慟哭,我不耐煩地甩開她:「抱歉,我要去看康康了,你這麼愛演,就自己跪在這慢慢演吧。」

  茫然夢囈一般,我舉步向前,卻兀地雙腿一軟,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丁點感知。

  即使昏迷中聽見了簡亦凡聲嘶力竭地狂吼:「媽!是你說我和尹蜜沒關係我才回國的!而且,當年你親口答應過我,無論如何,永遠不會告訴她!她都已經答應跟我離婚了!你幹嘛還非得這麼逼她?」

  我依然在心裡無數次地否定,否定簡亦凡的愛。

  我依然堅信著,簡亦凡不肯馬上做親緣鑑定澄清緋聞,只是想要更狠地打水懌心的臉。

  我固執地篤信著,簡亦凡會被范映雪騙,會不相信簡瞳害我流產,絕非出於對我們姐弟關係的本能逃避,絕非早有預感簡瞳的謊言只是為了穩定他的病情,而是純粹地不信我。

  簡亦凡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希望只有自己陷入心知肚明的絕望禁戀,讓我死心,護我周全……

  他才沒有那麼偉大,他只是不愛我。

  意志力過於強大,導致我醒來以後,當簡亦凡撫摸著我的頭髮,紅著眼眶說:「別瞎琢磨了,甭管啥事,我都能解決。」

  我立馬撥開他的手,森然反問:「解決什麼?」

  簡亦凡愣了愣,似乎對我的反應並不意外:「沒事。」

  咽了咽喉嚨,我警惕地瞪著簡亦凡:「咱倆什麼時候可以做鑑定?我要澄清!我不要任何人誤會!」

  見我從了無生氣的淡漠,瞬間轉為情緒失控的怒吼,簡亦凡急忙堆出一臉寵溺的笑,輕聲低哄:「鑑定你不也得先把身體養好麼?不然怎麼抽血阿?」

  「不需要抽血!頭髮!頭髮就夠了!」我瞪圓了眼睛,發狂地揪扯自己的頭髮,笑得涕淚橫飛。

  簡亦凡迅速擎住我的雙手:「別鬧,再傷著你自己!」

  「你管我會不會受傷?你不愛我!你不能愛我!不准愛我!」我面容扭曲地吼出了越發洶湧的眼淚,和越發濃烈的哭腔。

  簡亦凡眼神帶傷地點頭:「我不愛你阿,從來都不愛。」

  像是終於放心了,我五官崩壞地傻笑,恨不得把嘴咧到耳根:「對,你不愛我,你愛唐蕊。你串通簡瞳拿掉我的孩子,騙我說我是你姐姐,就是為了逼我帶康康離開你,好跟唐蕊雙宿雙飛。呵呵呵,你真TM人渣。人渣好,人渣真好,真好阿。」

  眼淚隨著笑聲蜿蜒,滑過鼻樑,從鼻尖落下。

  我抖著手捏起一小撮發梢,在簡亦凡眼前晃:「快,人渣,拿去做鑑定。」

  簡亦凡眼角泛潮地接過,好像那不是安然無恙連在頭皮上的發梢,已是斷髮。

  他眉眼如水地竭力揚起耷拉顫抖的唇線:「人渣拿到了。你消停睡一覺,行不行?你生病康康會擔心的。」

  「對,我不能讓康康擔心。我睡覺,我聽話。睡醒了就會發現這其實是我做的夢,我還在鄭俊翊家,沒醒酒呢。」我魔怔一般躺下去,縮進被子裡。

  記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反正我睡得不踏實,唐蕊總是陰魂不散地糾纏簡亦凡。

  一會兒跑到病房嘆息:「她現在跟你當初的狀況幾乎一模一樣。」

  一會兒闖進病房追問:「真的不用給她開藥麼?」

  連那麼愛她的簡亦凡,都被吵得不耐煩了:「出去成麼?我受過這種刺激,知道她只要自己不想醒,就會一直這麼睡下去。別吵她,我怕她醒了又發瘋。」

  嗯,簡亦凡果然受了刺激,還刺激得不輕,聲音都哽咽了。

  丫最近太多愁善感,動不動就哭鼻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她總會醒,你能瞞多久?用公司和基金會敷衍過去以後呢?」唐蕊始終不依不饒,一副用心良苦的口吻。

  「放在今天以前,你還能勉強騙自己和我們所有人,簡伯母當初只是為了拆散你們在撒謊;你還能騙自己,簡伯母傷害她、不讓你們在一起的所作所為,只是因為吃她母親的醋,不是想阻止你們的不侖戀。但現在,你明明已經確定她是……」

  「夠了。她聽得見咱倆說話。你再不走,別怪我不念舊情。」簡亦凡咬牙切齒地冷聲威脅著打斷了唐蕊。

  唐蕊格外委屈:「我只是想幫你治好她。」

  「你他媽治了我六年,我好了麼?」簡亦凡嗤笑,聲音里透露出千絲萬縷與他氣質不符的憂傷,「到現在……我都不敢……愛她。」

  唐蕊突然也淒淒切切地笑了:「可你就是愛她阿。愛到她要什麼你都敢給,哪怕……」

  簡亦凡的聲音驟間變涼:「出去。」

  唐蕊不甘心地低喚:「小凡……」

  「我說出去!」簡亦凡重回強勢。

  爾後,伴隨一陣拖泥帶水的腳步聲,周遭恢復了寧靜。

  一隻冰冷的手,在枕頭左邊落下,和我十指緊扣,有熾熱的液體,狠狠砸向指縫,流進掌心,一寸一寸,灼燒著我模糊混沌的意識,疼痛天崩地裂般侵吞了每一根神經,每一粒細胞。

  男人氣吞山河的哭聲,壓抑地低低傳出:「尹蜜阿,我的命阿,咱倆這艹蛋的命阿。」

  哭聲刺痛了潛伏在我體內,近乎一無所有的慘敗傷口,我翻身握緊了那隻手,流下更多無窮無盡的淚水。

  那男人哭了很久,終於鬆開我,開始平復情緒打電話:「昨晚你又灌她喝酒了吧?……對,我是沒資格,我也沒質問你。馬上來病房,我有正事和你說……冷靜點,我沒空跟你嘴上逞英雄,現在只有你能救她……」

  然後,有人給我打針,我的神志徹底變得不清醒,黑色的世界,也變成了一片慘白。

  光怪陸離的慘白中,隱隱約約,有一男一女在對話。男人清冷生硬,女人溫柔和緩。

  女人說:「你確定要這樣?任何記憶都不可能被完全刪除,再深度的催眠,也只是暫時的,她遲早會記起來。」

  男人說:「無所謂。我已經取完樣準備做鑑定了,我只要她在結果出來以前先撐住。」

  「為了她,你連最後這層傷疤都捨得揭開了?」

  「六年前你就說過,早晚要揭阿。」

  女人微微一愕:「是。我天天勸,勸了整整六年,都勸不動你。現在她一崩潰,你就同意了?」

  男人漠然答道:「因為,我覺得這事兒,沒準從頭到尾都只是我家老頭兒生氣說的胡話,只是我媽和我爸的一個誤會。」

  女人變得有些激動:「什麼誤會……能讓簡伯母忍心買通別人毀掉自己寵了十幾年的養女?忍心六年不認康康?忍心殺了自己另一個還沒出世的親孫子?我現在給她催眠,結果出來以後呢?你打算怎麼收場?如果是真的,你怎麼跟她解釋?如果是假的,你想沒想過,瘋的人會是簡伯母?」

  男人心意堅決:「我媽瘋了,是罪有應得。尹蜜什麼也沒做錯,只是跟我一樣,愛了個不能愛的人。甭管怎麼著,我必須陪她賭這次。你不幫忙,我就請別人。」

  「……我幫。但你記住,心理醫生不是萬能的,催眠更不是萬能的,無論後果如何,你都必須自己承擔。」女人顫抖哽咽的聲線,暗藏著無盡的悲涼失望。

  而我的這場噩夢,不知不覺間,漸漸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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