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淚』031 曖昧還甜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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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被簡亦凡儼如餓狼般咬痛了脖子,我才了無生氣地拋下臨時準備的藉口:「我剛做過手術,一個月之內不可以……」

  「別說了!如果是想讓我死心,你得逞了!不用一個月,我永遠不會再碰你,還會乖乖跟你離婚!」

  簡亦凡震耳發聵地大笑著打斷了我,從我身上爬起來,坐到一旁平復著呼吸,輕輕活動手腕,扣緊鬆掉的腕錶,頹唐地把自己的襯衫扯到敞至胸口,衣扣噼里啪啦崩了滿地。

  我以為他會動手打我,或者談點別的條件,蜷起膝蓋森然地望向他。

  笑到眸心泛淚也犯累的簡亦凡,卻只揉著頭髮,長嘆了一聲,斜眼睨上我,目光仿佛傷痕累累:「當初你要我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你,我都敢。現在左不過是要份自由,要個鄭俊翊的平安,我沒道理不給。但你記住,千萬別後悔。等你再哭嘰尿嗓說愛我的時候,我不會給你一絲一毫機會。」

  連命都決定不要了,我還要什麼自由,要什麼機會?

  我只是不想臨死還毀鄭俊翊的前程。

  保護鄭俊翊,大概是我跟水懌心同歸於盡以前,唯一能對他感情做出的回應了。

  撂完狠話,簡亦凡彎腰撿起地上血跡斑駁的文件袋,起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玄關,他突然停住腳步,攥緊文件袋,猛回過頭,淒切又毒辣地沖我笑:「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還堅持跟鄭俊翊,那亂侖的髒水,我絕對保證你一輩子都洗不乾淨。」

  哪還有什麼一輩子?

  大限將至,也就這幾天。

  等水懌心傷好了,鬥智鬥勇我都不是對手,只能趁他病要他命。

  我最後悔的,就是放任簡亦凡叫救護車,沒有直接手刃水懌心。

  可簡亦凡渾然不知我的想法。

  在簡亦凡眼裡,我甘心賭上自己的原則底線,孩子的未來人生,僅求免去另一個男人的牢獄之災。

  在簡亦凡心裡,我許諾,情願餘生同他一起釘在萬劫不復的恥辱柱,僅僅是為了換取,另一個男人的安然無恙。

  所以,簡亦凡賭氣,手握天大的好消息,也不肯跟我同享。

  當然,我是在不久以後才知道那個消息的。

  因為,我用生死訣別的遺言,給了他逼我做出的抉擇結果:「你以後……自己一個人照顧好康康,如果非給康康找後媽,也千萬別讓康康受委屈。」

  簡亦凡愕住半秒,隨後撕心裂肺地拍手大笑:「漂亮!夠狠!為了個娘炮野男人,連你最寶貝的命根子都捨得不要!」

  我要不起阿。

  在我眼裡,如今康康尚且年幼,不懂網絡瘋傳的詞彙有什麼含義,更不懂姐姐為什麼不能嫁給弟弟,但他長大以後,我要怎麼面對他充滿恨意的質疑?

  在我心裡,我和簡亦凡的愛,始終是我們一家三口……今生今世都不可觸碰、難逃天譴的……扭曲禁忌。

  所以,我唯有選擇最高價值的死亡,拉水懌心殉葬,不再讓他傷害……我深愛的和深愛我的……每個人。

  當然,簡亦凡阻止了我。

  因為,當我沉默目送簡亦凡憤然摔門絕塵而去以後,換了身低調的運動服,配上了墨鏡、口罩、棒球帽,準備出門行兇時,簡亦凡就坐在門外抽菸。

  我不知道肖勇旭是什麼時候姍姍來遲趕到鄭俊翊家門口的。

  我只知道,聽見我的開門聲和腳步聲,簡亦凡中止了跟肖勇旭的交談,在一地菸頭中轉過臉狠瞪著我,面色陰寒,如冰如鐵,強硬地用威脅的口吻命令我:「不想鄭俊翊蹲大獄,就給我消逼停上樓睡覺去。」

  我面無表情地撒謊:「我只是睡不著,想去醫院看康康。這可能……是我和康康最後一次見面了。」

  簡亦凡轉瞬暴跳如雷,凶神惡煞地掐滅了菸頭:「睡不著也給我睡!明天我帶你去看康康!」

  殘酷如他,連我最後一次和親骨肉相見的時間都要延遲,連我壯烈赴死的腳步都要牽絆。

  我澀然苦笑,搖著頭輕輕「哦」了一聲,轉身準備回屋。

  遲疑地瞅了我好一會的肖勇旭,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突然慌神了,緊張地拉住我,沖簡亦凡嚷:「小凡!她眼神都沒焦點了!你居然敢放她自己在這待著?不怕她想不開尋死阿?」

  明明我什麼都沒說沒做,肖勇旭卻比親睹殺人現場還怕。

  倒是簡亦凡那個下跪小王子出息一點,淡淡地站起來,回了句:「那也是她自己作的。她要真瘋了死了,我也不用操心鄭俊翊的事了。」

  對,簡亦凡就會威脅我,拿水懌心完全沒辦法,束手無策到只能下跪求饒。

  我必須用包里的眉刀,割破水懌心的喉嚨,或者切斷水懌心的氧氣管;要麼……就趁水懌心昏迷,和水懌心一起服下包里的老鼠藥。

  「差不多得了,挺大個人,別總置氣。」肖勇旭憂心忡忡地把我推到簡亦凡懷裡,叼著煙拍了拍簡亦凡的肩膀,「我去警局疏通關係,順便上醫院看看水懌心的傷勢,你留在這照顧她吧。」

  「她是我的誰阿?我管得了她麼?正好,你不金屋藏嬌呢麼?不介意就把她也收了吧,警局醫院我親自去。」

  簡亦凡嫌棄地把我推回給肖勇旭,報復意味十足地低頭沖我笑了笑:「答應我准前妻的事,我必須得親力親為、事無巨細地辦妥。是吧,蜜姐?」

  旁人口中甜爽親昵的「蜜姐」二字,從簡亦凡唇齒間吐出,充滿了諷刺和仇視。

  等肖勇旭回過味,扶著我這塊燙手山芋,伸出爾康手叫簡亦凡的時候,簡亦凡已經鑽進車子,馬不停蹄地開遠了。

  我不哭不鬧,平靜地擺脫肖勇旭的攙扶,冷聲說:「你也走吧。」

  肖勇旭也走了,就沒人監視我了,我就可以繼續執行我的計劃了。

  沒想到肖勇旭卻開始軸了:「你聽不出小凡是讓我替他照顧你麼?我丟下你不管,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他交代?」

  話落,肖勇旭全然不顧我的推拒反抗,根本不聽我一聲聲「放開我」、「別管我」的叫囂,硬生生把我塞進了他的車子后座。

  我早已冷如死灰的心,兀地橫生出一股惱怒。

  先前被諸多措手不及的突變,打擊到喪失理智,我險些忘了,肖勇旭才是真正惹出所有麻煩的罪魁禍首!

  沒坐在副駕駛,搶不到方向盤,我於是揪著肖勇旭的頭髮,暴烈捶打他,不讓他好好開車:「你憑什麼管我?最該死的就是你!要不是你出軌搞大水若煙的肚子,水懌心就不會曝出我和簡亦凡的關係、拿我的裸照威脅我!鄭俊翊更不會捅傷他!」

  肖勇旭顯然不想跟我同歸於盡,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同時脫口而出:「搞大煙兒肚子的是水懌心自己!」

  車子停穩,肖勇旭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臉色微微一凜,顫著唇,倉皇避開我的視線,扭頭趴到方向盤上,猛砸喇叭。

  隨著肖勇旭肩膀抖動的頻率,車裡瀰漫開無法掩飾的心碎。

  我卻笑了,笑得淚流滿面,前仰後合。

  水懌心和水若煙,是一個爹一個媽的親兄妹阿!

  對於這個驚雷般的消息,我怎麼可能漠不關心?

  收攏笑容,拽住肖勇旭的後衣領,我急急地問:「是真的麼?」

  如果是真的,那說明水懌心遇到了和我一樣的人,像我一樣的愛,我只需要把我的全部痛苦,還給他一一品嘗。

  殺水懌心,再也不用眉刀和老鼠藥。

  感情,就是最見血封喉的鴆毒利刃。

  見肖勇旭伏在方向盤的身體有坐起來的架勢,我忙悄悄摸出手機,暗自調到了錄音界面。

  肖勇旭艱難轉過同樣淚流滿面的臉,哆哆嗦嗦地燃起一支煙,毫無防備地沉重點頭,哽咽著講出了那個比我和簡亦凡更可笑的荒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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