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10 下個永恆再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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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懵地睜開了眼睛。

  鄭俊翊卻眼波閃爍地避開了我模模糊糊的視線。

  他說:「對不起,可能我太自私了,不甘心夾在你和簡亦凡中間做個配角。甚至一路覺得,既然你想利用我讓自己死心,我不如讓你徹底死心。」

  「但我還是沒法馬上把你硬搶過來。我希望你心甘情願。」

  說到這,鄭俊翊從我身上爬起來,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義正言辭地皺眉緊盯著我:「等你跟簡亦凡辦好離婚手續,在心裡真正做出了斷,慢慢了解我的一切,確定喜歡我,我們再開始。到那時候,我就算拼盡全力,也會玩命超過簡亦凡,讓你和康康比在他身邊更幸福。」

  原來,這就是他要的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內心柔軟得像觸到他蓬鬆的發間,嘴上卻笨得要死,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瞪大眼睛,任由淚水一簇簇從眼邊滾落。

  到今天為止,我雖然聽到過無數次,簡亦凡抄來的甜言蜜語和真心實意的告白,但一直認為,再浪漫,也不過是簡亦凡那種霸道幼稚、夾著髒話的虔誠宣誓。

  我不相信,在現實生活里,有簡亦凡以外的人,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鄭俊翊像是終於放下了胸口的千斤巨石,眼底盪起心疼的歉疚:「別哭了。餓不餓?我給你泡個方便麵阿?」

  顯而易見,他並不擅長做飯,可為了給我更多的溫暖,還是試圖親手給我泡一碗麵。

  凌晨和鄭俊翊就著一個小鍋撈麵吃,我倆頭挨著頭。

  在升騰的霧氣中,我反覆拷問自己——

  即使簡亦凡在我生命里盤根錯節、無法無天地生長了二十年,跟我生下了一個康康,我也能放下吧?

  如果放不下,必須馬上離開鄭俊翊家,用簡亦凡的銀行卡,自己出去找酒店住。

  不是因為,簡亦凡再愛我,也管不住下半身,控制不住對我的傷害。

  而是因為,我不能利用鄭俊翊的天真和認真,不能拿他當第二選擇。

  我不能狡詐自私地妄想用鄭俊翊的好,占據簡亦凡在我心裡的位置。而是要先把那個位置清空,再請鄭俊翊進來。

  許是瞥見我躊躇糾結的詭異表情,鄭俊翊拿筷子敲了敲面鍋:「快吃。明天還要早起錄音呢。」

  我回神,不由好奇地問:「你為什麼會退圈做我的錄音師?簡亦凡又怎麼會同意?」

  鄭俊翊愣了愣,把香腸片遞到我嘴邊,看我叼進嘴裡,才告訴我:「退圈的事很複雜,對你來說太痛苦了,不提也罷。」

  「至於……做你的錄音師,是簡亦凡太自信了吧。」

  「他說,他沒阻攔你想起我,我可以講給你咱倆的事,甚至可以和你一起工作。如果到最後你想起來了,還是選擇我,那他無話可說。但如果你想不起來,我就得把你乖乖交給他。當然,他保證過,他會好好對你。」

  所以,當我謊稱自己記起鄭俊翊了,簡亦凡自欺欺人地不願接受。

  所以,當我質問簡亦凡:如果我沒失憶,現在跟我在一起的人,應該不是你,而是他吧?

  簡亦凡垂死掙扎地反問:你記起了多少。

  所以,當我心灰意冷地睜眼說瞎話,吐出「全部」兩個字。

  簡亦凡悲辛無盡地苦笑:你確定……你選他?

  不過……

  「白天在錄音棚,你有那麼多機會,為什麼沒透露過一丁點咱倆的事,連你的名字都沒說?」我不解地皺眉望著鄭俊翊。

  鄭俊翊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氣,非常平靜地對我說:「簡亦凡自信就自信在這。哪怕他知道,你用手機搜過很多次我的名字,他也相信,你不會記住我照片裡的樣子。他相信,我不忍心扯出那些不好的回憶傷害你,一定會在你起疑心的時候,給你合理的解釋,絕不可能主動提起。」

  我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你和簡亦凡都不希望我恢復記憶?」

  「別問了。或許我和他都有私心,但更多的,絕對是為你著想。」鄭俊翊吸吸鼻子,笑著說:「反正咱倆之前相處的機會不多,你也不是很了解我。我只是你的一個粉絲,為了靠近偶像,才想涉足娛樂圈的……」

  「你是我粉絲?」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我突然很好笑地打斷了鄭俊翊:「沒記錯的話,你是個甩了我十八條街的偶像歌手吧?」

  「可你出道比我早。」鄭俊翊說著,見鍋里的面已所剩無幾,抽出紙巾幫我擦了擦嘴巴,「當年聽到你的第一首歌,就完全被打動了。怎麼說呢……空靈?乾淨?不對,也不全是,好像……在用一種單純到極致的語氣,唱悲傷到沒有極限的情歌。」

  被捧得有些飄飄然,我咋舌:「追星追到愛上我,你也太膚淺了吧?」

  鄭俊翊無奈地閉了閉眼睛:「因為好奇阿,想知道能寫出那種歌詞的人,到底有什麼故事。慢慢越了解你,就越離不開你,越想保護你……」

  「你別不是在幻想里把我美化了吧?」我尷尬地紅著臉再次打斷了鄭俊翊。

  他一定不知道,我從小在簡亦凡面前,有多任性、多愛哭、多能撒嬌。他也一定不會知道,我對簡亦凡有多純粹,對外人就有多工於心計、多會耍手段。

  我根本就是一個賤得只會愛簡亦凡的壞女人而已。

  連唱歌,都是因為小時候簡亦凡喜歡聽。

  「那就乾脆讓我幻想破滅吧。」鄭俊翊看著我,眼睛微微垂下,眼底翻滾著類似絕望的濃郁溫柔,「除了這樣,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對你死心。」

  鄭俊翊蹙起的眉心,哀傷的眼波,讓我先前沒心沒肺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互視的目光里,似乎划過了霹靂閃電。

  不待我想出對策緩解微妙的氣氛,他已經一把將我箍進懷裡,雙臂環過我的雙肩,雙手叩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腦袋摁在了他的肩頭。

  我剛要掙脫,鄭俊翊先一步放鬆了懷抱。

  他一掌撫過我的頭頂,一掌捧著我的左臉,指尖穿過髮絲,雙眼深情而小心翼翼地凝望著我,吐出溫熱的氣息。

  手掌,指尖,視線,呼吸,像千絲萬縷迅速生長的藤蔓,纏繞著我的脖頸,攀附著我的頭顱,擾亂著我的脈搏。

  鄭俊翊幾不可聞地輕聲說:「我想親你。」

  我知道,我必將結束和簡亦凡的一切。

  可我不知道,不忍推開鄭俊翊,算不算不夠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猶豫不決的時候,鄭俊翊的臉迅速湊近,嘴唇貼上我的嘴唇,有老壇酸菜面的味道和溫度。

  不同於上一個吻的心如死灰,了無生氣,麻木不仁,我有一剎那心跳驟停的悸動。

  眼睜睜看著鄭俊翊闔上雙眸,某個瞬間,我還以為眼前的人是簡亦凡。

  太過相似的兩張臉,讓我回想起了六年前,那個伴隨著唇齒和鼻尖磕碰,無比生澀莽撞的初吻。

  也讓我回想起了,六年後,擠在醫院病床上,那個幾乎掠去我全部呼吸,極力證明著什麼的吻。

  但簡亦凡再細膩也不會這麼有技巧地克制。

  下意識地,我推開了鄭俊翊。

  用力過猛,餐桌上的琺瑯鍋被颳倒碰掉,「噹啷」一聲,寥寥麵湯,嘩啦啦淌了滿地。

  鄭俊翊尚處在驚愕當中,我如夢初醒般從椅子上彈起來,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

  慢半拍地緩過神,鄭俊翊也蹲了下來,搶過我手裡的抹布,小聲道歉:「對不起阿。明明是我說要等你的,結果卻這麼猴急。」

  為了緩解尷尬,我搖搖頭:「沒事,你想怎麼著都行。」

  說完,我才發現這句很有深度的話,也不是什麼好話,臉頓時更燙了。

  鄭俊翊垂頭擦著地板,笑:「你去二樓客房睡吧。之前你住過,我每天都有整理打掃,浴室里的東西都還在。」

  我呆了兩秒,察覺他是在給我台階下,急忙腳底抹油地飄到了樓上客房。

  魂不守舍地想著這一晚從雲端到深淵再被撈出來的重重打擊和意外,我漸漸睡意昏沉,陷入黑甜鄉。

  一連三天,簡亦凡都沒再給我打過一通電話,我的換洗衣物,還是用他留給的卡新買的。去醫院看望康康,他也特地跟我錯開了時間,搞得康康一直問我是不是又跟簡亦凡吵架了。

  明明從五歲起就知道簡亦凡沒有愛,我卻總是抱有幻想,死纏著他不放。

  如今想來,我倆見面的時候,他不是想親熱,就是談工作,再不就是圍著康康轉。

  可能他壓根不會因為我要離婚分手而傷心,一切都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覺罷了。

  感謝鄭俊翊,用一個吻,讓我這個傻逼睡美人,從二十年自我感動的虛假美夢裡甦醒。

  倘若不是第四天,工作出了問題,我差點就要以為簡亦凡忘記還有我這麼個大活人了。

  那天我剛和鄭俊翊手牽著手走進錄音棚,準備完成最後一天的錄音,助理突然闖進來,告訴我們:「曲子沒有版權,全部都要重寫,錄製也得重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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