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28 下個永恆再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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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地聽簡瞳講明了一切,我坐在那兒什麼話都沒說。

  我開始艱難地透過一些簡瞳淡化的關鍵點,結合肖勇旭以前說過的話,梳理所有細枝末節——

  當年,一直懷疑我身份的簡瞳,發現尹爸爸果然在外面有私生子,於是和尹爸爸吵了一架。爭執中尹爸爸口不擇言說我是他的孩子,並塗掉了我和我生父的親子鑑定,簡瞳一氣之下跟尹爸爸離婚,並想辦法試圖斷絕我和簡亦凡的扭曲情感。

  偏巧水懌心說他喜歡我要追我,簡瞳於是默許,沒想到水懌心竟給我下了藥。

  一錯再錯,簡亦凡解了我的「毒」,卻在發現我們可笑的所謂「血緣關係」後,大受打擊,不得不逃去洛杉磯。

  簡瞳找唐蕊對他進行創傷後的心理治療,唐蕊因此愛上簡亦凡,但誰知簡瞳為簡亦凡雇了個女朋友,剝奪了她在簡亦凡身邊的位置。

  所以,她恨,她下了一盤大棋,步步為營地計劃逼走簡亦凡身邊的所有女人。

  這個唐蕊,簡直和水懌心變態得不相上下!

  見我不吭聲,簡瞳怕我不信似地補充:「康康出車禍那天,只有你們的奶奶和唐蕊在照顧康康。我根本不知道康康偷跑出去,怎麼安排人去撞康康?」

  「還有,你懷孕的事,我是在你流產以後才知道的。當時一切已成定局,我以為你和小凡是親姐弟,覺得那個孩子沒了也好,沒追究水懌心的責任。」

  「後來,真相大白以後,小凡不准我見你,怕你看到我會勾起不好的回憶,甚至不惜跟我斷絕關係,我怎麼敢貿然出面找你?」

  「蜜蜜,你如今也是當媽的人。你應該懂,哪怕小凡不認我,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傷害他。康康更是我唯一的孫子,我不可能聽說他要不行了,還聽小凡的,藏在家裡強忍著不見他。」

  說到動情處,簡瞳還伸手摁住簡亦凡的手,搖晃我的肩膀。

  簡亦凡面色尷尬地甩開,搶白簡瞳:「誰要不行了?」

  「你閉嘴。」我聳肩,不讓簡亦凡再抓著我的肩膀,涼涼地調轉視線凝著簡瞳,一字一頓地問:「唐蕊的淋巴癌,是怎麼回事?」

  簡瞳一愣:「什麼淋巴癌?」

  我說:「唐蕊昨天告訴我,她的淋巴癌是假的,是你幫她偽造的診斷。」

  簡瞳滿臉摸不著頭腦的愕然,看來似乎並不像假裝。

  「甭管淋巴癌是真是假,康康沒事。」簡亦凡不厭其煩地扳正了我的肩膀,著急地跟我說:「康康只是在廟裡不知被誰下了慢性藥才會昏迷。這是診斷,你自己看。」

  「三天的時間,足夠你偽造一份診斷,不是麼?」接過簡亦凡從地上撿起的化驗單,我警惕地看著簡亦凡,心裡卻還在希望,這是真的。

  至少這樣,康康就不必危在旦夕,我就不必再恐懼正月十五的詛咒。

  可就像他當初可以找簡姥姥來給我賠罪,現在也可以找簡瞳來騙我。

  畢竟,簡瞳說的這些秘密,沒有一丁點,是他不應該告訴我的。

  甚至,我知道真相,更有助於我少恨簡瞳幾分,多體諒他幾分。

  「你還不信我?」簡亦凡吃驚地看著我,眼裡一片凌厲的波光。

  完全視簡瞳如無物一般,他像在無聲地責問我——

  我冒著你會再次懷疑我們血緣關係的危險,冒著你會恨我媽拆散我們的危險,冒著你會永遠帶著康康離開我的危險,默許我媽告訴你一切,你為什麼還不信我?

  原諒我不懂,太愛了才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絲風、一滴雨都能讓好不容易安穩的世界,再次驚天動地。

  面對可能造成傷害的真相,有人寧可選擇埋葬,背負著欺騙的罵名,也不敢揭穿。

  我不懂,有種愛,是無論世界髒成什麼樣,我都要給你一個純潔無瑕的玻璃罩子。

  所以,我懷疑一切。

  又或者,我害怕。

  我害怕走投無路的唐蕊,會和水懌心聯手。

  他們兩個一旦合作,勢必天下無敵。

  所以,我只是凝著簡亦凡黑色瞳孔中傷痕累累的細碎光芒,微微彎起唇角笑:「你覺得,你們母子反覆無常自相矛盾的謊話,還有多少可信度?」

  對視中,簡亦凡的眼色,節節敗退地黯淡下去。

  最後,他問我:「你還得讓我怎麼做才能信?」

  我冷笑:「簡單阿。誰犯了法,不是你們娘倆動嘴皮子說說就行。你們肯訴諸法律,我自然不得不信。」

  「能告我他媽早就告了……」

  「蜜蜜,這事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

  簡亦凡和簡瞳非常整齊的垂死掙扎,被病床上傳來的一個大大的哈欠聲打斷。

  眯起眼睛循聲望向窗台那片逆光,康康正抬手揉著蒼白浮腫的眼睛。

  一時間,劍拔弩張的火藥味消失殆盡,我和簡亦凡不約而同快步奔向了病床。

  康康大夢初醒的小腦袋,在清晨的逆光里,像剛長毛的小雞仔般,模糊成一片毛茸茸的剪影,雙眸逐漸從混沌變得清亮,張開雙臂撒著嬌歡呼:「蜜蜜,我好想你哦!爸爸說我太能睡,都不讓我回家!」

  簡亦凡的瞳孔微微收縮,強行挽尊地冷哼:「還不是你在廟裡亂吃別人給的東西?幸好你老子我不信算命那套,不然你太奶奶早把你折騰死了!」

  我沉浸在康康的安然無恙中,慶幸得渾身戰慄,完全沒理會簡亦凡。

  康康也一樣,動作虛弱、頭重腳輕地爬過來栽進我懷裡,享受著久別重逢的喜悅,雙手摟著我的脖子,像只小考拉似地,埋首在我頸間賴皮地蹭啊蹭,蹭夠了又在我臉上一口接一口地親。

  親著親著,康康突然注意到了病房裡的第四個人:「咦?那不是冰塊臉奶奶麼?」

  簡瞳聲線凜冽微顫:「你叫我什麼?」

  康康不明所以地撓著頭道歉:「對不起,蜜蜜教過我,不可以隨便給人取外號,我一時忘記了才會叫你冰塊臉……」

  「不是,你叫我冰塊臉什麼?」簡瞳語帶哽咽地打斷了康康。

  康康嘟著嘴重複:「冰塊臉……奶奶?」

  順著康康晶晶發亮的眼睛扭過頭,簡瞳熱淚盈眶地望著康康,進退不得地躊躇著腳步,似乎想抱康康又怕我不讓。

  結果,我也確實沒讓她碰康康一下。

  別怪我心狠。

  無論是唐蕊騙了她也好,她誤會了我的身份也好,她害我失去一個孩子是事實,有沒有害康康撞車還有待進一步考證。

  連簡亦凡都不信,我如何信她?

  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自私過分。

  為了康康,我甚至可以更過分。

  比如,等滿臉失落的簡瞳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病房,等留院觀察的康康晚間恬然安睡後,我一點也不避諱地展開了對簡亦凡的利用。

  我幾乎是在威脅簡亦凡,言簡意賅地向他發出最後通牒:「如果你愛我,如果你愛康康,就該起訴撞傷康康的人。」

  由此牽連出隱藏在背後的唐蕊和水懌心,再更深地牽連出涉嫌故意傷害殺死我孩子、毀壞我生育能力的案子,最後再更更深地牽連出水懌心的經濟犯罪、迷J未遂……

  顯然從我眼中讀到了不容置喙的堅定,簡亦凡欲言又止地牽唇,幾次開口,都沒能發出聲音。

  我瞭然於胸地哼笑:「你怕我看見的視頻,我已經看過了,只能證明你們不穿衣服抱著滾了幾圈,並不能證明更多。而且,你的診斷上,不是說你不行麼?」

  簡亦凡不敢相信地挑高了眉毛:「你啥時候……」

  「去洛杉磯的時候,肖勇旭發給我的。」我沒耐心地搶答了簡亦凡的疑惑,麻木地冷凝著他,一字一頓:「我現在就問你,你告不告?」

  簡亦凡為難地蹲在我腳邊,抓起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搖頭:「我不是怕你看見視頻,我是怕會牽扯出你不小心碎掉水懌心蛋的事。」

  「我不在乎。」早已跌入地獄的我,若無其事地勉力一笑,笑里含滿了愛憎分明的決絕:「我的錯,我願意付出代價。水懌心和唐蕊的罪,也必須受到懲罰。」

  簡亦凡會懂,我的言下之意——

  要麼現在立刻採取法律手段證明簡瞳的清白,證明他的愛。

  要麼……放我帶著康康……永遠離開。

  他的捨不得,是我握在手裡最後的王牌。

  二選一的機率,我賭自己不會博得慘敗。

  簡亦凡依舊單膝蹲跪在我面前,額頭上是涔涔的冷汗,仰望我的臉上卻是不露聲色的笑:「好,我答應你,明天就找律師起草訴狀,開始取證,從醫院門口街邊的監控開始。」

  當時我只顧著想,簡瞳連我流產那天的監控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消掉,處理醫院門口街邊的錄像還會是難事麼?

  我忽略了簡亦凡為什麼守著肖勇旭還要找別的律師。

  我忽略了,簡亦凡為什麼掐著我的手心擰出了血絲。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是為了讓自己清醒,結果卻慌張到把我的手當成了自己的手。

  其實,他沒掐錯也改變不了什麼。

  畢竟,我倆是長在一起的,一個人痛,另一個人也會跟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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