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26 當愛淪成死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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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開視頻,透過模糊的影像,我看到身披夜色的水懌心,把車停在距離尹宅不遠的胡同里,脫掉筆挺的西裝,換上準備好的保安服,訓練有素地避開監控,翻過小區的圍牆。

  然後,攝像頭晃悠著黑了十多分鐘,穿著保安服的水懌心,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出來,扶著尹爸爸上了車,一路開往西山的亂葬崗。

  再然後,從車裡走下來的,只有尹爸爸,懷裡抱著一本相冊,頭上拴著讓手機正對自己面目的自拍杆,腳步蹣跚地走進深山。

  眼見水懌心的車子調頭折返,錄視頻的人本想追下去,但黑暗裡突然傳出一聲:「幼清,你跟蹤我?」

  接著,視頻徹底悉悉索索地黑掉,只能隱約聽見水幼清解釋:「只是好奇你這麼晚跑出來幹嘛而已。不過剛才那是誰?尹鴆麼?你為什麼要帶他來這種鬼地方?」

  面對水幼清一連串好奇的疑惑,水懌心有些不耐煩:「你不要管,跟我回家。」

  視頻到這結束。

  我差點喜極而泣。

  什麼叫鐵證如山?什麼叫鑿鑿實錘?

  水懌心一定做夢都想不到,出賣他的,會是他唯一真正的親妹妹!

  怕萬一水懌心發現,自己路上會遭遇不測,我把音頻和視頻備份存進電腦後,分別以電子郵件的形式發給了簡姥姥、簡瞳和簡亦凡。

  完事取下U盤攥在掌心,我火速換好衣服,開車準備去警局,可心太急,開得太快,在小區正門差點撞到人。

  心慌地踩下剎車,看清前方踉蹌頓住腳步的人,我頓時懵了……居然是鄭俊翊。

  他不是昨天才被警察帶走?

  二十四小時都不到,怎麼就放出來了?

  我納悶地搖下車窗,探出頭問鄭俊翊:「你……供出水懌心了?」

  鄭俊翊一愣:「你都知道了?」

  我尷尬地點頭,伸手招呼他坐進副駕駛,結結巴巴地把今早水幼清給我寄郵件的事都說了。

  鄭俊翊沉默良久,無奈地聳肩笑了笑:「我沒供出水懌心,而且還一心想替他頂罪救你們。但簡亦凡堅持要求給我做測謊儀口供,最後警方認為我的認罪證詞無效,暫時把我放出來了。」

  對阿,水懌心可以用騙過測謊儀脫罪,鄭俊翊也可以用騙不過測謊儀脫罪!

  可是……

  「簡亦凡怎麼會幫你?」

  我更尷尬地小聲問鄭俊翊。

  鄭俊翊搖頭,吸著鼻子岔開話題:「快去警局吧,證據在你手裡很危險,早交給警察早安心。」

  想到正事,我二話不說,加大馬力,一路狂飆。

  然而好像全世界都不希望我儘快交出證據,兩分鐘後,車子剛停到第一個路口等紅燈,我手機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著簡亦凡的名字,思緒莫名被帶入昨晚那場離奇的夢。

  既擔心他打來分手,又期待他打來講和,我面紅耳赤地猶豫了幾秒才接聽。

  電話里,簡亦凡語氣很急:「你的電郵我收到了,已經發給方思亦了。你不要去警局,馬上去醫院接姥姥和康康到機場等我。我把我媽和奶奶送到機場以後,你們立刻組團去挪威,機票我都買好了。」

  我懂,簡亦凡和鄭俊翊一樣,怕水懌心狗急跳牆,對我出手。

  不過,簡亦凡考慮得更周全,在收到電郵的第一時間發給了方思亦,當機立斷幫全家人訂好了虎口脫險的機票。

  天真這個詞,和簡亦凡沒一丁點關係。

  他從來不需要我的指點和維護,哪怕六年前遭遇過重大打擊而放縱墮落,他也可以自己重整旗鼓站起來。

  只有我總是一次次地犯傻,沒頭沒腦地氣他、誤會他,到頭來又覺得自己特別委屈,每每讓他無可奈何。

  不願再矯情自負地拖後腿,我毫不猶豫地答應,沒有多一個字的質疑或推卻。

  掛斷電話,綠燈亮起,我輕描淡寫地跟鄭俊翊說明情況,調轉方向開去醫院。

  在熟悉的醫院走廊,我詫異地看到唐蕊面容疲憊一臉狼狽的蹲在病房門口,頭髮凌亂,明顯有掙扎打鬥過的痕跡。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我走上前。

  唐蕊抬頭看我,雙眸含淚,精緻可憐。

  我剛想問:水懌心不會在醫院把簡姥姥和康康擄走了吧?

  一抹人影忽然從身後閃出,重重給了唐蕊一腳。

  鄭俊翊伸手去拉,我才看清動腳的人是簡姥姥。

  心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我聲音發顫地問簡姥姥:「康康呢?」

  簡姥姥掙開鄭俊翊,垂眸冷凝著唐蕊:「你問她阿。」

  看著唐蕊不敢面對我的表情,我幾乎已經能夠斷定發生了什麼。

  但我還是努力安撫自己的情緒,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激動,儘量平和地問唐蕊:「說吧,怎麼回事?」

  唐蕊埋著頭,狠狠敲著太陽穴,難堪地說:「我想替小凡接康康和姥姥去機場,但康康看見我就很生氣、很激動,非說我騙他,要把他送走,好跟小凡在一起,還嚷著要找你,跑了出去,我和姥姥當時就有追出去,但追到馬路上,康康突然沒影了……」

  「誰叫你來的?」我怒不能抑,揪著她的頭髮站起來,「簡亦凡明明讓我來接我們的孩子,你憑什麼橫插一腳?你有什麼資格接康康?你以什麼身份叫姥姥?還是……你根本和水懌心就是一夥的?聽說我們要舉家跑路,特地幫他綁架康康,牽制我們?」

  似乎沒想到我會懷疑她,唐蕊吼道:「那當年是誰叫你嫁給水懌心的?你憑什麼搶走小凡?你有什麼資格重新回到小凡身邊?你以什麼身份管簡伯母叫媽?你懷疑我,我還懷疑你呢!是不是你六年前就算計好對小凡和整個尹家的報復了?」

  「尹蜜,如果你從來沒有嫁給水懌心,而是像電視劇里的單親媽媽一樣苦等小凡整整六年,我是不會繼續催眠小凡,讓他打你的。」

  唐蕊啜泣著對我說:「你家有錢有勢,你有個水懌心得罪不起的養父,只要你不想嫁,誰能逼你?甚至只要你說出孩子是小凡的,你們的誤會還會維持那麼久麼?尹伯父不會不遺餘力地找到小凡對你負責麼?」

  說到這,她停下,瞥了我一眼,筋疲力盡地說:「我以前不想成全你們,是因為你對小凡的愛,遠遠比不過我。可小凡現在愛你愛到命都可以不要,我沒辦法了。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不讓他獨自留下對付水懌心。不管最後是死是活、誰輸誰贏,你必須陪著他。」

  我頓時啞口無言。

  我沒想到,厚臉皮的唐蕊居然會被我剛剛的話傷害到。

  愛屋及烏,也許她只是好心想幫簡亦凡留住我,先送走康康和簡姥姥,並不是存心氣走康康,可她還是造成了眼下的局面,所以我不能原諒。

  身心俱疲,我正想開口讓唐蕊滾蛋,手機忽然又響了兩聲。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想見康康,馬上和簡亦凡來城南的廢棄水泥廠,咱們三個的恩怨,是時候算清楚了。」

  確定康康真在水懌心手裡,我沒覺得放心,反而瞬間兩眼一抹黑,急火攻心地打給了簡亦凡。

  電話接通後,沒等我說話,簡亦凡立刻瞭然於胸地告訴我:「別急,我也收到簡訊了,正跟方思亦和兩隊警察往水泥廠趕呢。」

  深知此行的兇險,想到唐蕊方才那番話,我急急地說:「我也去。」

  簡亦凡沒拒絕,只叮囑我:「帶上鄭俊翊,萬一有事他能幫我保護你。」

  我無聲地點頭,掐斷電話,什麼都沒說,拉起鄭俊翊,快步奔向電梯。

  路上滿腦子都是簡亦凡和康康的安危,我連向鄭俊翊講明前因後果的心思都沒有,自然顧不上留神緊跟我們的那台車。

  太過急著見到簡亦凡,更急著救出康康,我開得特別快,恨不得把腳踩進油箱。

  好不容易在眼看抵達水泥廠的第三個路口,追上簡亦凡和警車浩浩蕩蕩的隊伍,簡亦凡卻一個急剎車害我險些跟他追尾。

  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簡亦凡已經全速跳下車子,衝過來拉開了駕駛位的車門,一言不發地俯身解開我的安全帶,硬生生把我推到副駕駛。

  整個過程雷厲風行,快如閃電。

  等我和鄭俊翊紛紛回神,車子早已調頭向北,疾馳而去。

  一頭霧水的鄭俊翊,終於忍無可忍,在後車廂暴躁發問:「你們兩口子到底幹嘛呢?拿我當狗遛呢?」

  我剛要跟鄭俊翊解釋清楚,簡亦凡搶先一步把手機丟給了我。

  看到停留在簡訊界面的內容,我心跳如擂鼓,額頭冷汗虛浮。

  正在驚惶失措的間隙,掌心倏忽空了。

  慢半拍地抬眸一瞥,我才驚覺,簡亦凡的手機,已經落入鄭俊翊從後車廂伸過來的手中。

  但我沒空和鄭俊翊爭搶,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念頭,是質問簡亦凡:「為什麼不讓方思亦和警察跟我們一起去?」

  康康處境很危險,我們連槍都沒有,怎麼能確保制服水懌心救出康康?

  簡亦凡無語地偏過臉睨向我,挑起的眉毛,隱約滲出不可一世的威嚴:「你是沒看清還是沒看懂那條簡訊?」

  我看清了,也看懂了。

  水懌心發來的第二條簡訊,包裹著赤|裸|裸的挑釁。

  他說:一猜你就會報警。其實,我跟你們開了個南轅北轍的小玩笑,我和康康在城北的冰庫。不過,我就是故意想把警察引到城南,才會發上一條簡訊,謝謝你的配合協助。接下來,要是真心想救兒子,你最好聽話,單獨跟尹蜜來城北找我。不然,當心你兒子的生死局,被你親手寫丟了「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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