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27 當愛淪成死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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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沒空琢磨,水懌心怎麼會知道,簡亦凡單獨開車跟在警車隊伍的最末端;又怎麼能單憑一條簡訊,讓簡亦凡在高速上棄車,拉著我和鄭俊翊一路向北。

  我依舊固執地堅持:「必須通知警方。」

  「我也建議聯繫警察跟咱們一起去。」

  看完簡訊的鄭俊翊,和我意見相同,而且難得有耐心地給簡亦凡剖析利弊:「咱們都被水懌心威脅過,清楚他是不是說話算話的人,這樣貿然赴約,太危險了。」

  「怕死就立馬給我滾蛋。」

  簡亦凡扯起左邊的嘴角,拋給鄭俊翊一個異常森然的眼神,爾後轉向我,冷冷地問:「你也怕?」

  我無奈氣結:「我不是怕死,只是怕……」

  「怕我死?」簡亦凡輕巧地把我的話接過去,淬不及防地抬手捏住我的下巴,猛地傾身,旁若無人地在我唇邊烙下一吻。

  只有幾秒的觸碰,卻驚得我完全不敢用力呼吸。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我壓根弄不清楚簡亦凡想幹嘛。

  即便鄭俊翊不在,眼下也是如臨大敵、命懸一線的時刻,他怎麼有閒心跟我親來親去?

  「其實……我也怕死。」簡亦凡坐直身子,目視前方,看起來似乎在專心開車,嘴上卻在一本正經地耍流氓,「所以,死之前,總要最後再嘗嘗你的味道。」

  「真給你跪了!這種時候還想著泡她!」

  後車廂的鄭俊翊,忍無可忍揮起拳頭,兇巴巴地透過後視鏡瞪著簡亦凡:「尹蜜是怕康康和大家的處境更危險!求求你重新認真考慮一下,到底怎麼做對康康更好,別盲目地拉著我們陪你送死,好麼?」

  「呵,簡訊你們都沒看完吧?」簡亦凡語速極快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我立刻有所頓悟,轉身從鄭俊翊手中奪過手機。

  果然,簡訊最後附著一條彩信的短鏈。

  點開來,視頻里是慈恩藥業專門用來儲藏一些特殊專用藥的倉庫,四周牆面結滿了密集的霜花,寒氣大霧一般彌散開來,隔著屏幕,好像都能聞到藥品獨有的苦澀氣味。

  康康被剝光了衣服,捆在凍得發亮的大鐵架上,白皙的皮膚泛起青紫的顏色,頭髮上的水珠已經結成了冰,一雙桃花眼,好像乾涸的水潭,黯然失色,就快要眯成一條縫。

  「嘩啦!」

  一盆冷水潑下來。

  康康打了個冷戰,梗著脖子抬起頭,瞪圓眼睛,犯倔地盯著攝像頭,聲音發顫地叫囂:「你最好放了我。告訴你,我會Biu、Biu、Biu殺了你的哦。」

  「我好歹也養了你五年,算是你半個爸爸,你怎麼對我這麼不知感恩呢?」

  拿著手機錄像的水懌心,不屑地笑了笑,緩步走近康康,把手中提著的大鐵桶貼在康康的肚皮上。

  康康肚皮一涼,忍不住叫出了聲,但還是不服輸的嘴硬:「你才不是我爸爸!你是超級大壞蛋!我爸爸會代表正義消滅你!」

  「呵,我好怕阿。」

  水懌心輕聲嗤笑,故作驚恐地拿開被低溫黏住的鐵桶。

  「嘶……」

  康康可憐的肚子,被撕下了一層表皮,露出淺粉色的真皮脂肪。

  他怕又叫出聲,立刻咬住了嘴唇,鮮血很快順著蒼白的嘴角淌下來,沒堅持多久就暈了過去。

  水懌心不過癮地拍了拍康康的臉蛋,發現他沒有反應,有些擔憂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見還有氣,便丟下鐵桶,充滿歉意似地說:「對不起阿,我知道康康有病,我不該對他下這麼狠的手。可父債子償,你報警做錯事,我必須給康康一點小小的懲罰。」

  然後,視頻黑掉了。

  簡亦凡側目問我:「看了這個,你還確定要找警察麼?」

  康康的病,最怕外傷感染。

  水懌心口中這點小小的懲罰,足以要了康康的命,我怎麼敢冒險繼續「犯錯」?

  鄭俊翊卻不贊同簡亦凡的做法:「警察再無能,追蹤一個號碼應該也是件簡單的事。救人殺人他們都是專業的,求助他們,好過我們一腔孤勇去冒險。」

  我搖頭:「水懌心敢發簡訊給我和簡亦凡,說明他已經不怕被警察抓到了,他要的是純粹的報復快感。如果你怕死,現在就走吧。如果你不怕死,我希望你能陪我們潛進去,找機會替我們救出康康。」

  鄭俊翊愕然:「你什麼意思?」

  「水懌心想要我和尹蜜的命。一旦發現警察進犯的風吹草動,康康就會立馬代替我和尹蜜,成為他復仇記的終章。現在想救康康,我和尹蜜必須選擇跟他同歸於盡。至於真同歸於盡還是假同歸於盡,只能看造化了。」

  整個談話,在簡亦凡似笑非笑的插嘴回答中結束。

  我終於明白,唐蕊急著想要先我一步送走康康的原因,無疑是早早洞悉了簡亦凡準備跟水懌心同歸於盡的決定,希望把我留下,給簡亦凡陪葬。

  鄭俊翊不再多言。

  車子沉默著衝出高速,在繁華的街區緩慢前行,直到人煙再度少下來,車影亦漸稀,才重新提速,開進城北空曠的廠區。

  下了車,我貓腰走在簡亦凡身後。

  鄭俊翊緊跟在我後面,忍不住放慢腳步,像是生怕回音驚動到廠區深處冰庫里的水懌心。

  走著走著,簡亦凡突然頓住腳步回過頭,晃得我和鄭俊翊一趔趄。

  我倆站穩腳跟,不約而同地隨簡亦凡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了不遠處尷尬走下車子的唐蕊。

  簡亦凡走過去,拉開車門在駕駛室翻找出什麼,在手裡掂了掂,冷眼望著唐蕊,沉默了很久,壓低聲音問:「你跟了我們一路,就為了替水懌心監視我們?」

  是了,從醫院出來,我腦子太亂,雖然注意到有台車跟著我和鄭俊翊,卻沒多想。

  原來,是唐蕊。

  多虧簡亦凡沒像我一樣慌,及時耳尖地聽到了引擎熄火聲。

  至於……他從駕駛室里翻到的東西,顯然是監視器。

  唐蕊一驚,大力搖頭,急急地辯解:「不是的,我不知道車裡怎麼會有這個,我也不認識水懌心,你相信我,我現在沒必要騙你們。」

  簡亦凡失笑:「所以呢?你跟蹤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唐蕊咬唇垂眸,半晌,淒淒切切又異常堅定地和簡亦凡視線相對:「因為你是我的病人,因為我愛你。」

  簡亦凡丟掉監視器,冷哼一聲:「咱倆認識多少年了?想洗白,至少用點高明的套路,最起碼配得上我對高智商、高學歷的理解。該不會你把自己也催眠了,記不清你都幹過什麼好事吧?所以你才覺得,這會兒裝醫者仁心、演真愛無敵,我能信?」

  唐蕊百口莫辯。

  「我信。」

  說著,我上前拉開了簡亦凡。

  所有人都一愣。

  我真信。

  儘管唐蕊和水懌心變態得不相上下,但唐蕊的出發點,不是仇恨和報復,而是愛和占有。

  更何況水懌心尚且能深愛水若煙,唐蕊何嘗不能愛簡亦凡?

  變態和愛,從來不衝突。

  不過,一個人有了愛和牽掛,渾身上下都是漏洞。

  水懌心隨便一場交易,足夠唐蕊為他做任何事情。

  畢竟,唐蕊曾經為了跟簡亦凡在一起,都敢幫范映雪撞傷康康。

  現在如果我和康康死了,她就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光獨占簡亦凡。

  捨棄我們母子保簡亦凡,多划算的買賣?

  我笑了笑,跟唐蕊說:「即使我們信你,你確實不知情,可你無意間幫水懌心監視我們、害康康受傷是事實。我只求你,別再跟著我們拖後腿了。水懌心挑明要我和簡亦凡單獨赴約,你再糾纏下去,只會讓簡亦凡的處境更危險。」

  當然,我的語氣平靜得很怪異。

  聽起來似乎在表明信任唐蕊的立場,不希望她一錯再錯,卻更像在質詢唐蕊——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簡亦凡,那麼此時此刻,害簡亦凡被什麼狗屁「南轅北轍生死局」威脅的罪魁禍首,是誰?

  聽我這麼說,精通心理學的唐蕊立刻反駁:「既然是單獨赴約,為什麼鄭俊翊能跟著你們?相信我,我可以幫你們,我這段時間調查過水懌心!」

  果然……

  是調查,還是交易過程中的彼此了解,我和唐蕊已然心知肚明。

  她只是在通過這番辯解,告訴我:我有本事和水懌心合作,就有本事跟你們一起進冰庫,更有足夠的把握保護簡亦凡。想要簡亦凡活命,我絕對比鄭俊翊有用。

  話裡有話地和唐蕊過了一輪招,我妥協:「好,多一個人多一線生機。如果你進得去,救得出康康,我無所謂。」

  我的弦外之音,是在求唐蕊:一定要連康康一起救,這樣我死也無所謂。

  唐蕊當即聽懂了,眼神轉瞬間變得無比深情繾綣,一顰一笑都是溫柔地注視著簡亦凡,語氣嫻雅地對我抱怨:「小凡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會不顧一切地救康康。」

  我明白,她是答應了。

  簡亦凡難以理解地怒視著我:「你帶她幹嘛?她一不能打、二有可能是叛徒,不拖累我們、害我們就燒高香了,你還指望她有能耐混進去幫我們?」

  「萬一她是叛徒,我們就先把她推出去送死阿。」

  我一邊小聲說話,一邊握住簡亦凡的手放在胸口,看似毫不掩飾地向唐蕊顯示我和簡亦凡的恩愛幸福,實則在暗示唐蕊——

  我會在遇到危險的關鍵時刻,捨命保護康康和簡亦凡,只要你也有同樣保護他們父子的覺悟,我願意比你先下地獄,把我的家……讓給你。

  「成交。遇到危險,你們大可以把我推出去扛雷。」唐蕊若無其事地鎖了車,攤手笑道。

  面對我不可多得的熱情,簡亦凡不耐地擺擺手,算是默許了唐蕊的加入。

  一場狼煙,在我和唐蕊各懷心事的微微一笑間,淡若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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