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28 當愛淪成死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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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亦凡的傷還沒好利索,雖然不用拄拐,但走路還是一跛一跛的。我扶著他,穿過煙塵瀰漫的廠區,終於和鄭俊翊、唐蕊一起抵達冰庫,冰庫緊閉的大門前,居然有熟人等著。

  看到那抹奮力砸門的身影,我們四個均是一愣。

  「老肖?」

  簡亦凡率先喚起了肖勇旭的注意。

  肖勇旭停止砸門,回頭同樣詫異地看著我們:「你們怎麼也在?不是說拿到水懌心謀殺的證據了麼?」

  簡亦凡哼笑:「我還想問你來這幹嘛呢。」

  肖勇旭說:「煙兒給我發簡訊,讓我救她,地址是這。你來得正好,我不知道冰庫密碼,試了兩次,進不去。」

  順著肖勇旭手指的方向,我們看到閃著紅光的密碼鎖警示燈,本該顯示密碼的細長窄屏幕,循環滾動著一行字:「誰的忌日,成全了誰的生日?」

  我第一反應是我媽的忌日,她是生我那天死的。

  簡亦凡顯然跟我想的一樣,視線交錯幾秒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試試吧。」

  我於是照做,摁下了我的出生日期。

  可下一秒,密碼鎖響起尖銳的警示音,屏幕顯示:密碼錯誤!您已經失去輸入機會!

  肖勇旭不耐地抓著頭髮吐槽:「你家不是賣藥的麼?都幾年不用的倉庫了,勞民傷財搞這麼多密碼鎖幹嘛?難道你家的目標是毀滅世界,裡面藏了生化武器?」

  我剛想讓肖勇旭別再開玩笑了,腳下倏忽一空。

  簡亦凡手疾眼快,俯身在兩塊敞開的鐵板間拉住了疾疾墜落的我。

  但和鐵板重新閉合的速度相比,這似乎是徒勞。

  他身上有傷,使不上力氣,我倆的手只連著一點點嵌。

  鄭俊翊和肖勇旭出手幫他時,已經來不及了,兩塊地面暗門一樣的鐵板,迅速聚攏,卡住了我倆的手,劃破皮膚,壓得很痛,鮮血一滴滴落在我臉上。

  深知再這樣下去,不僅我逃不出去,我和簡亦凡握在一起的手,也會雙雙斷掉。

  我抬頭,透過只能容下一個拳頭的縫隙,看向簡亦凡由於用力過猛而漲紅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其實,我失憶是真的,只是摩天輪出事那天,什麼都記起來了。我想過報復你也是真的,可惜總在關鍵時刻下不去手。」

  話落,我往外抽手,卻沒抽動。

  簡亦凡抓緊我,幼稚地威脅:「你要敢鬆手,我就真的不管康康了,我會帶著唐蕊去挪威!」

  「你不會不管康康。」

  我含淚帶笑地輕輕搖頭,手指一根根拼命地逃開,又一根根被簡亦凡費力地抓回去。

  他撕心裂肺地痛苦呼喚著我的名字:「尹蜜,不行!」

  我說:「對不起,你回國這麼久,我嫁給你這麼久,我從來都沒說過我愛你。但我不說,你也是會懂的吧?」

  眼看簡亦凡徹底堅持不住,唐蕊衝上前,拉開簡亦凡。

  簡亦凡的手被摩掉了一層皮,攥在我手心。

  鐵板閉合,黑暗寂靜,我甚至能在下墜的急速氣流中,感覺到從小到大的無數個簡亦凡在看著我。

  他的聲音遠遠地,隨著連續猛拍鐵板的巨響傳來——

  「別拉我!我要去找尹蜜!我得救她!我們得一起去挪威把我爸埋了,還得把我爸的遺物交給我媽!我倆之前吵架還沒和好呢,我還沒哄她呢!我、我他媽除了那套首飾和那堆破花,連根口紅都沒送過她!」

  「尹蜜,你等我,我想辦法進去,先救你再救康康。出去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大餐、看場電影,我陪你逛街,我給你買包、買口紅、買衣服,我們再給康康生個小妹妹,你等我,等我……」

  「我錯了,我當年不應該走,你別這麼報復我,成麼?」

  錯的是我。

  小時候,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姐姐。長大後,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妻子和母親。

  如果有來生,我們再重新彌補前世給彼此留下的遺憾。

  我們依舊可以用二十年來相愛,你依舊可以逃跑六年。

  但下一次,等你回來,你必須得哄我六十年。

  你不能打我、不能罵我、不能看別的女人,只能獨獨寵我一個,連疼康康都不准超過疼我。

  直到我八十一歲,你八十歲,連康康都抱孫子了。

  我的牙掉光了,你也老年痴呆了,我們走不動了。

  你像尹爸爸那樣,對著我痴痴地問:尹蜜,尹蜜,尹蜜在哪阿?

  然後,我就罵你:傻逼老頭子,蜜姐在這呢,都陪了你快整整一輩子了。

  在這場異想天開的結局裡,我的眼淚慢慢地流下。

  我看見了水家莊園裡簡亦凡四歲的臉,我像姐姐般伸出五指觸摸他,我像愛人般張開雙臂擁抱他,講給他這些雞毛蒜皮的矯情話。

  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在落地前的電光火石間,被一張巨大的網兜住。

  像條被捕的魚,我在網裡,沿著貨品傳輸線,被送進了某個包裝車間。

  重見光明,我被刺得睜不開眼,模模糊糊看到好像有個女人出現,狠狠把我踹下傳送帶,拽著網,將我拖進了車間操控室。

  逐漸適應了光線,我抹掉鼻涕眼淚,隔著網,心慌地扭頭一看,發現門已上鎖,只能透過窗子捕捉到女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轉回頭,眼前是一面大屏幕監控器。

  跟看電影似地,我看著大家圍在門口想密碼。

  簡亦凡好像以為我摔死了,坐在地上抽菸,唐蕊在旁邊安撫著他。

  有了我的教訓,肖勇旭躲得離兩塊鐵板很遠,不敢輕易貿然嘗試。

  鄭俊翊……鄭俊翊也不見了!

  該不會他等下也要被送來吧?

  「要麼……別等了?我可能……知道密碼。」

  唐蕊突然站起來,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麼一句。

  簡亦凡眼睛通紅地瞪著她:「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早說尹蜜會輸錯密碼掉進去麼?我看你跟水懌心就他媽是一夥的!我就不該聽尹蜜的,不該讓你摻和!」

  「別吵了。」肖勇旭嘆著氣勸簡亦凡:「剛剛水懌心不是廣播了,尹蜜沒死,鄭俊翊也出去找暗道了,咱們安心想辦法進去。到時候鄭俊翊救尹蜜,你救康康,我救煙兒,不是皆大歡喜?」

  似乎覺得肖勇旭的話有點道理,簡亦凡吸著鼻子丟掉香菸,自告奮勇踏上鐵板,面無表情冷冰冰地問唐蕊:「說,密碼是多少?」

  唐蕊有些支吾地搗唇:「我、我不確定。這回只有一次機會,輸錯了大家都進不去。我怕……」

  簡亦凡異常暴躁:「少廢話,說!」

  唐蕊垂著頭,說:「據我調查,水懌心的養父曾經『假死』過一次。當時飛機出事了,但他養父沒上飛機,可大家不知道,都以為他養父死了。他養母受到打擊,懷著孕自殺了。就是因為那次自殺,導致他養母肚子裡八個月的龍鳳胎流產,他養母的好朋友才去孤兒院抱來了他和他妹妹,支撐他養母活下去……」

  絲毫沒有聽故事的耐性,簡亦凡更急了:「所以……密、碼、是、多、少?」

  被簡亦凡的冰冷震住,唐蕊面露難色:「應該是水懌心身份證上的生日,我、我……記不住。」

  唐蕊記不住沒事,水懌心的生日,在場的人都知道。

  肖勇旭做過羅亞的法務,了解所有水懌心的自然信息。簡亦凡和水懌心打過這麼多年交道,連我倆的婚禮都特意選在了水懌心生日那天。

  沒錯,水懌心身份證上的生日是2月14號,但密碼真的就這麼簡單?

  我呼吸發緊地盯住大屏幕,心裡直打鼓,生怕簡亦凡也陪我落到這裡。

  不過,簡亦凡這次學聰明了,一個閃身退出危險地帶,揪起唐蕊的衣領,把她甩到了鐵板上:「你來。0214。」

  唐蕊顯然很怕,發紅的指尖,微微顫抖著,逐一摁下水懌心的生日。

  隨著最後一個按鍵音消失,大門立刻響起「咯噔」一聲,屏幕顯示:密碼正確!遊戲開始!

  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無比慶幸簡亦凡沒有遇到危險。

  簡亦凡有些吃驚地看著肖勇旭,肖勇旭也是神情錯愕。

  估摸他倆和我一樣,都沒想到,密碼居然會簡單到只是水懌心的生日。

  不過,細想起來,也有道理。

  倘若我們都猜不到密碼,就都進不去,水懌心怎麼施展他中二無聊的報復大計?

  把唐蕊安插在我們身邊,估計就是為了提供密碼來源。

  我想通緣由的時候,屏幕里的冰庫大門「嚯」地彈開。

  有聲音從廣播音響里傳出,不帶任何情緒:「簡亦凡,肖勇旭,唐蕊,很遺憾,你們已經失去了兩位隊員,但依然歡迎你們加入我的遊戲。」

  才邁了一步進去的唐蕊,嚇得差點跌進簡亦凡懷裡。

  簡亦凡推開唐蕊,四處尋覓著冷笑:「水懌心?你大費周章設計這些無聊的機關,顯你智商高呢?其實low爆了好麼?有本事你出來,咱倆單挑。」

  「我們先來玩第一個遊戲吧。」

  變音的水懌心像是沒聽到簡亦凡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著:「我記得,我小時候最喜歡做兩件事,一件是看恐怖片,一件是組團刷副本,現在是時候讓你們體驗一下我的快感了。我最喜歡的恐怖片,是《你死我活》。哦對,你們一般都叫《電鋸驚魂》。我很想找人測試一下我模仿豎據老頭設計的遊戲。」

  「第一個遊戲的名字很好聽,叫刀山花海,規則也很簡單。看到那些薔薇花了麼?5分鐘之內,你們選擇犧牲一個人的雙腿,穿過花叢,就能拿到打開下一扇門的鑰匙。」

  看到水懌心說的花叢,我不禁啞然失笑。

  一朵朵黑薔薇,被掛在密集纏繞的細小鋸條上,花海的下面儘是利刃,想走過去,必將付出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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