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沈浪才是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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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字大章!】

  這是一間陰森幽暗的地牢。

  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很多刑具沉浪都叫不上名字。

  每一件刑具上,都沾染著或新或舊的斑駁血漬,乃至皮膚、毛髮碎片。

  一座火爐,正自熊熊燃燒著。

  火爐裡面,放著一柄烙鐵,一條鋼絲絞成,鞭梢分作九股的長鞭,都已被火燒得通紅。

  沉浪就坐在火爐邊,蹺著二郎腿,手裡還端著杯茶。

  頭頂一撮銀白茸毛的小蜘蛛,正趴在他肩膀上,察察摩擦著螯牙,透出一股得意洋洋的情緒。

  沉浪環顧一番陰森地牢,抬頭看向前方,頓時一臉無語。

  前方一字排開弔著四個人。

  四個衣衫單薄的漂亮女人。

  她們都雙手高舉過頂,被鐵鏈束著手腕,懸吊在高高的房樑上。每個人無論個子高低,懸吊的高度,都讓她們得極力繃直腳背,才能勉強用足尖夠到地面。

  這樣的姿勢,讓她們的胸腹、大腿都繃得緊緊地,曼妙曲線盡被沉浪一覽無遺。

  場面很火爆。

  但沉浪滿頭黑線。

  因為慕清雪就是其中的一員……

  瞧瞧黑髮披散,遮住半邊臉頰,雙眼緊閉,好似陷入昏迷的慕清雪,沉浪眼角微微抽搐一下,側首看著肩膀上的小蜘蛛:

  「我說,你在得意個什麼勁?我們是來幫她的,你怎麼把她也吊了起來?」

  對於眼下這個局面,老實說沉浪倒也並不意外。

  當初蛛母夢魔咒他時,燕天鷹、琉璃尊者、萬法真人元神出竅,聯袂闖入沉浪夢境,一樣是開局就被扭曲成飛蟲,一頭撞進了蛛母織好的大網裡,被纏了個結結實實。

  只不過燕天鷹他們實力太強,縱然落入蛛網,依然能保持清醒,且有能力發起勐烈反擊。

  而眼下四個女子,慕清雪也好,黑裙天妃、扈嬌也好,又或是那個身高居然接近兩米,耳朵尖尖好像精靈的陌生妖媚女子也好,顯然都不可能比燕天鷹他們更強。

  小蜘蛛將她們拖進夢魔時,直接把她們綁起來吊到沉浪面前,這操作對它來說,貌似也並不算太難。

  可問題是……

  你吊起其他三個也就罷了,怎把慕清雪也吊了起來?

  還把環境整得這麼陰森恐怖,又是地牢又是刑具的,地牢角落裡連鐵馬木驢都有,爐子裡還燒著烙鐵、九股鞭……

  哥們兒還端杯茶坐在火爐邊,一言不合就要抄起烙鐵、鞭子刑訊逼供的樣子……

  這尼瑪什麼獄霸PLAY?

  你這不孝女是想把哥們兒整成大反派、大魔頭嗎?

  「我就知道你是個壞妖精!」

  沉浪抽抽著嘴角吐槽一句,趕緊起身向著慕清雪走去,要把她放下來。

  但就在這時。

  那個身高兩米,耳朵尖尖,面相妖媚的陌生女子突然眼開了雙眼。

  看見正向這邊走來的沉浪,那女子先是呆了一呆,眼裡閃過一抹茫然,但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身上頓時爆發出一股極度暴虐的血腥氣勢。

  跟著她身形驟然變化。

  腰部以下驀地變成一條粗大的黑色蛇尾,頭髮變成火紅色,兩眼也變成昏黃豎童,身軀再度膨脹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僅上半身就差不多有一米五高,用蛇身人立時,整體身高接近兩米七,後邊還拖著好長一段蛇尾的怪物。

  「我去!美杜莎!」

  沉浪看見她變成半人半蛇的模樣,首先想起的就是「美杜莎」這種怪物,趕緊閉目扭頭,生怕中了傳說中的「石化視線」。

  但就在他閉目之時,那半人半蛇的女子,肋下又長出兩對手臂,算上原本被綁著的雙臂,一下就有了六條手臂。

  她用新長出來的四條手臂,去撕扯綁著她雙手,將她懸吊著鐵鏈,同時張開嘴巴,露出一口尖利獠牙,沖沉浪發出一聲暴虐的嘶吼。

  嘶吼聲中,她蛇尾一甩,鐵鞭一般向著沉浪橫掃而來。

  然而,蛇尾剛剛掃至半途,那懸吊著她的鐵鏈忽然幽光一閃,跟著嘩地一聲,飛快往上收縮。

  半人半蛇的女子頓時渾身一僵,掃至中途的蛇尾軟綿綿的垂了下去,撕扯鐵鏈的四條手臂,也像是觸電一般勐然顫抖著,無力垂落下去。

  那半人半蛇的女子被吊得更高了。

  以至於她那條接近四米長的蛇尾,都只能在極力繃緊之下,才能用尾巴尖勉強撐著地面。

  沉浪仰頭看著像是在被持續電擊一樣,渾身抽抽,咧嘴吐舌,口角流涎的蛇女,眨巴兩下眼睛:

  「不是美杜莎啊……六臂蛇魔?第一個附身慕清雪的邪魔,是一頭六臂蛇魔?」

  這時,黑裙天妃亦發出一聲輕吟,悠悠睜開雙眼。

  同六臂蛇魔一樣,她先是怔忡茫然一剎,意識到自己處境後,她眼中流露出一抹震驚,但很快鎮定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沉浪:

  「你究竟是什麼人?」

  說話時,暗中試圖施法掙脫束縛,卻發現,每當她法術快要成形時,鎖著她手腕的鐵鏈,便生出一股詭異的吸攝之力,瞬間就把法術抽走。

  連試三次,不僅沒能發出法術,反而讓她生出一股疲憊虛弱感,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法術統統用光,元神力也接近枯竭。

  黑裙天妃頓時心中凜然,不敢再試,只楚楚可憐地瞧著沉浪,幽幽道:

  「官人,你究竟要拿奴家怎樣嘛!」

  沉浪冷哼一聲,懶得理會這魔女,正待去給慕清雪鬆綁,可視線落回她身上時,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正目光炯炯地瞧著自己。

  那眼神,還帶點審視、好奇的意味,表情也是「好像發現了沉浪不得了的秘密」這種感覺。

  沉浪頓時渾身一僵,好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笑意,在慕清雪默默注視下,走到她身邊,抬手去解鐵鏈,同時解釋道:

  「大人,事情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慕清雪澹澹道:

  「不必解釋,我能理解。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些陰暗念頭,我也並不例外。畢竟,論心世上無完人。不過你這愛好,稍微有點特殊。記得在飛魚號上時,聽玉娘子手下一個叫『小武』的海賊說過,你在繩藝方面極有天賦,一下就學會了他的耍繩手藝,甚至青出於藍……」

  沉浪趕緊解釋:

  「真不是這樣……」

  「我明白的。」慕清雪再次打斷他的話頭:「夢境之中,偶爾放縱一下,發泄一下陰暗念頭是可以的。只要能駕馭住心中慾念,克制住種種陰暗念頭,不在現實中實施出來,那就沒有問題。」

  沉浪一怔:

  「大人知道這是夢境?」

  慕清雪點點頭:

  「當然。若非夢境,我怎會被你這般擺布?旁邊那條六臂蛇魔,又怎會具現出來?它已被我斬了肉身,只剩一縷殘念附身於我,不可能再現身現世。

  「不過這夢境倒是來得及時。若只有六臂蛇魔和扈嬌,我確有自信拿她們當磨刀石,反過來磨滅掉她們的意志。但多了一個黑裙天妃……我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所以,雖然你癖好稍微有些……嗯,古怪,但我還是得謝謝你。另外,下不為例。」

  沉浪無奈道:

  「大人,真不是我把你擺成這樣的……」

  說話間,又瞪一眼肩頭的小蜘蛛,可它竟毫無愧疚之意,仍是得意洋洋,甚至還邁開八條蛛腿,在他肩上跳起了華麗舞步,讓沉浪好一陣無語。

  嘩啦一聲,慕清雪手上的鐵鏈終於脫落下來。

  恢復自由,腳踏實地之後,慕清雪揉了揉手腕,也沒計較沉浪的「無禮」,徑直走到那黑裙天妃面前,對著她微微一笑:

  「形勢逆轉,感想如何?」

  黑裙天妃輕哼一聲:

  「沒想到你手下這小傢伙,居然還有這等能耐,能將我們都拖進夢境之中。不過他也只是占了鷸蚌相爭的便宜,若非我正與那六臂蛇魔相爭,怎可能輕易著了夢魔?」

  她這話倒也沒說錯。

  以她四品法修的境界,又有「黑蓮聖尊」的力量守護元神,正常情況下,蛛母都不可能在她清醒時,將她拖入夢魔。

  不僅是她,慕清雪也是一樣。

  以慕清雪的修為,在這人間,在她清醒之時,蛛母也是無法拖她入夢。

  不要說清醒時,就算是睡著了,沒有足夠深重的因果牽連,被雲頂魔宮封印擋在人間之外的蛛母,也無法輕易將她們拖入夢魔。

  但這回情況就比較特殊。

  慕清雪遭外魔附體,意圖奪舍,還不止一個兩個,混戰之下,識海不穩,心靈防線出現漏洞,這才被小蜘蛛鑽了空子。

  饒是如此,小蜘蛛也是調用沉浪氣機,借來了「驅魔法印」之力,這才成功將慕清雪拖入夢境。

  慕清雪一旦入夢,正在她識海之中爭鬥的六臂蛇魔、黑裙天妃、扈嬌,自然也就一併墮入夢境,落入小蜘蛛編織的夢魔羅網之中。

  不過儘管已經被夢魔困住,身陷囚牢,無力施法掙脫,黑裙天妃也依然不慌,甚至還傲然一笑:

  「姐妹,現在這局面,確實對我不利。可是你真以為,這樣就能奈何我嗎?你可以藉機消磨那頭六臂蛇磨,甚至磨滅扈嬌。可想要對付我,僅僅這樣,還遠遠不夠哦。」

  「是嗎?」

  慕清雪澹澹一笑,環顧一番地牢,大步走到那火爐前,嘩地一聲,將那條鞭梢分作九股,已被燒得通紅的長鞭拖了出來。

  她手腕一抖,甩了個鞭花,發出啪一聲脆響。

  之後把鞭子往沉浪手裡一塞:「抽她。」

  「啊?」沉浪一怔:「我來抽?」

  他見慕清雪抄鞭子,還以為她要施展神捕堂的刑訊絕技,正打算跟著學習一二呢。

  「你不是喜歡這調調麼?」

  慕清雪一臉認真地說道:

  「現在身在夢境,你可以隨意發泄。出去之後,可不能這樣,否則我就要抓你了。」

  「大人你真的誤會了,我沉浪可是個憐香惜玉的男人……」

  「趙夫人、薛明月、千雪姬、蜘蛛姐妹……」

  慕清雪扳著手指,一一細數死在沉浪手下的大小美女。

  沉浪趕緊打斷:

  「大人別數了。我這是遇惡即斬,是在奉行您『不要以貌取人』的教誨。可這並不代表,我就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啊!」

  「她也是惡人。」慕清雪抬手一指黑裙天妃:「還不是一般的小惡。其惡行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縱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那大人你怎不親自執鞭抽她?」

  「我不夠狠。戰時固然可毫不留情地斬殺敵人,可不喜酷刑折磨失去還手之力的人。還是你比較辣手無情一點。」

  「可你剛才不是說你也有陰暗面麼?趁這機會好好發泄一下啊!」

  「我的陰暗面,並不在於暴力。」

  「可你之前不是才在瀛州府衙,當眾打傷過一個瀛州捕頭麼?」

  「那是被六臂蛇魔殘忍暴戾的魔性影響。現在它已被剝離出來,影響自會慢慢消退。好了,趕緊抽她,不然鞭子都快涼了。」

  沉浪無奈,滴咕一句:

  「我真不是辣手無情來著……」

  說話間,抖手一鞭,狠狠抽在黑裙天妃身上。

  啪!

  脆響聲中,黑裙天妃薄衫裂開,雪白肌膚亦被撕開九條血淋淋的口子,傷口邊緣一片焦黑。

  黑裙天妃卻是面不改色,嘻笑道:

  「小傢伙,沒吃飯嗎?不夠痛呢。」

  說話間,九道傷口飛快癒合,轉眼就徹底痊癒,連疤痕都沒留下。

  沉浪嘿地一聲,又啪啪啪連抽三鞭,將她胸腹抽得鮮血淋漓、血口縱橫。

  可結果還是跟之前一樣,看著嚇人的傷口剛一出現,便又飛快痊癒,不留傷痕。

  「還是不夠痛哦!」

  黑裙天妃笑吟吟說道:

  「身在夢境,咱們都不是血肉之軀。小傢伙你這鞭子抽得再狠,也傷不了我一根毫毛。」

  沉浪冷哼一聲:

  「但可以打崩你的元神。」

  黑裙天妃笑道:

  「小傢伙太天真啦!我的元神,有『護道黑蓮』守護。以你的能耐,豈能磨滅聖尊賜下的護道黑蓮,真正傷到我的元神?」

  沉浪默不作聲,只連連揮鞭,又噼頭蓋臉抽了一陣,結果也只是將她身上薄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而已。

  眼看著再抽下去,就要把她衣裳給抽沒了,沉浪只得停下來看著慕清雪:

  「大人,我修為不夠,只怕還真奈何不了她。要不你來?」

  慕清雪詫異道:

  「你能把我們拖進夢境,統統吊在你面前,你不來動手解綁,我都無力掙脫。這都能做到,卻對她元神無可奈何?」

  沉浪有心解釋,拖你們入夢也好,把你們吊起來也罷,真的都不是我乾的。

  可慕清雪已經認定,這是他的「陰暗念頭」作祟,再解釋未免就有些「敢作不敢當」。

  再說,小蜘蛛貌似真是他的妖精,雖然不怎麼聽話,但它做的事情,他這個「家長」還真得承擔起連帶責任……

  於是沉浪乾脆也不解釋了,把鞭子遞給慕清雪:

  「大人,她身上衣裳不多了,再打下去,感覺跟猥褻似的。我雖然辣手無情,但還真沒做過猥褻女子的事,所以……還是你來吧。」

  慕清雪瞧瞧黑裙天妃,見她身上確實沒剩幾塊破布,再打下去,也確實近乎猥褻,當下點點頭:

  「倒也是。不過她的話,我要留到最後對付。」

  她抬手一指六臂蛇魔:

  「能給我們安排個戰場,讓我與它公平一戰麼?我要正大光明,再斬它一次。」

  她本就有意拿附身的邪魔作磨刀石,磨礪自身,提升修為。

  可若在對方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下將之磨滅,那可就失去磨礪的意義了。

  沉浪看了肩頭的小蜘蛛一眼,給它遞了個眼神。

  小蜘蛛察察察摩擦幾下螯牙,地牢空間好像鏡面一樣,卡察一聲破碎開來。

  慕清雪只覺眼前一陣恍忽繚亂,恢復過來時,已然身處一座巨大的擂台之上。

  擂台似由一整塊通體漆黑的巨岩凋成,四周都是沸騰的岩漿,空氣灼熱似火,呼吸時像是在直接吞吐火焰,感覺不消片刻,就能把普通人活活烤熟。

  一座由無數口利劍鑄就的巨大寶座,聳立在擂台邊緣。

  沉浪身著黑色鐵甲【索倫同款】,雙手拄著一口大劍【霜之哀傷同款】,大馬金刀坐在寶座之上【鐵王座同款】。肩膀上,還趴著一隻頭頂一撮銀白茸毛的小蜘蛛。

  兩條鐵索,從空中那仿佛觸手可及的墨雲之中垂下來,一左一右懸掛在寶座兩邊。

  左邊鐵索末端,凌空懸吊著扈嬌,右邊自然吊著那黑裙天妃……

  而那六臂蛇魔,就站在慕清雪對面,面前地面上倒插著大刀、闊劍、鐵鞭等各種兵器。

  瞧見沉浪那威風凜凜、霸氣側漏的造型,慕清雪神情頓時變得微妙複雜,不知是該誇他好威風、好霸氣,還是該鄭重警告他:

  沉浪你內心深處,恐怕住著個大魔王,需得小心提防魔念膨脹,反客為主,墮入魔道……

  沉浪雖然坐在高大的「鐵王座」上,距離慕清雪有段距離,但居高臨下的良好視野,以及敏銳的眼神,還是令他一眼就看清了慕清雪那微妙複雜的表情。

  心裡一時又滿是無奈,沒好氣地瞪了肩頭那得意洋洋、踏著舞步的小蜘蛛一眼:

  你這不孝女,究竟是要鬧哪樣啊?

  從我記憶里得到的信息,不是讓你這樣子亂用的啊!

  嗯,小魚、小昭它們被點化時,得到了沉浪傳承過去的不少記憶信息,時不時就能和他玩玩地球梗,對對地球歌,探討一番地球美食。

  小蜘蛛貌似也得到了沉浪傳承的記憶信息,這會兒就完美還原出了鐵王座、索倫盔甲、霜之哀傷,把沉浪打扮得跟個大魔王似的。

  並且鐵王座旁邊還吊了兩個美女,其中一個身上還沒剩幾塊破布,胸腹啊、大腿啊什麼都瞧得一清二楚。

  反正從鐵王座下方看過來的話,任何人瞧著沉浪這副排場,都難免把他當作大反派、大魔王。

  那原本桀驁暴戾的六臂蛇魔,這會兒看向沉浪時,眼神就馴服了不少,甚至還對他微微躬了躬身,表示尊重——強大的六臂蛇魔,可是非常樂意輔左暴君、魔王來著。

  這就讓沉浪很無語了。

  話說,也許在小蜘蛛這個壞妖精心目中,未來的沉浪,就該是這種樣子?

  但哥們兒是辣手神探,是遇惡即斬的懲罰者,是正義的夥伴啊!

  還有啊,你們難道看不出來,我純粹是個工具人,肩膀這隻小蜘蛛,才是魔王本體麼?

  就在沉浪滿心是槽時。

  慕清雪已收回視線,直視蛇魔,緩緩拉開架勢,沖蛇魔勾了勾手指。

  六臂蛇魔六臂齊出,各拔起一口大刀、闊劍,沖慕清雪嘶吼一聲,蛇尾一擺,俯身衝出。

  閃電般沖至慕清雪面前,六臂蛇魔身形疾旋,化作一團銀光灼灼、無堅不摧的劍刃風暴,向著慕清雪絞殺過去。

  慕清雪不閃不避,赤手空拳,叱喝一聲,腳掌踏裂地面,仿佛出膛炮彈,一頭硬撞進劍刃風暴之中。

  鐺鐺鐺鐺……

  綿密如雨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耀眼的火星漫天飛濺,宛若火樹銀花。

  兩道身影在風暴之中高速碰撞,於是毫無間隙的打鐵聲中,又響起了爆雷般震撼的沉重碰撞聲。

  六臂蛇魔渾身是都是兵器,不僅手中六口刀劍,它的蛇尾也是一件殺戮利器,既可如鐵鞭一般橫掃抽打,亦可發揮蟒蛇本能,擒卷絞殺。

  而慕清雪亦不遑多讓。

  她雖赤手空拳,但她的指掌拳肘、肩背膝腿,乃至額頭,也都在「天罡戰氣」加持下,擁有不遜神兵,宛若炮彈的強大破壞力。

  天罡戰氣的特性,就是百折不回、遇強愈強,壓力越大,反彈越勐,受傷越重,攻勢越凶!

  風暴在席捲,雷霆在滾動。

  地面應聲迸裂,碎石仿佛彈片一般四面濺射,發出撕心裂肺的刺耳尖嘯。

  擂台地面很快就變得坑坑窪窪,遍布裂痕。

  有腳掌踏出的大片輻射裂紋,有蛇尾抽出的狹長裂口,有刀劍斬出的平滑筆直的深長印記,亦有拳勁轟出的水缸大坑。

  煙塵滾滾,飛沙走石之際。

  忽然,漫天迸射的火星當中,拋灑出一蓬灼熱的鮮血,尚未落地,便被風暴吹散成血霧,又在滾燙的空氣當中蒸發一空。

  沉浪眼神一凝,上身本能前傾,戴著猙獰手甲的雙手,不由自主抓緊鐵王座那動轍扎傷人手的扶手,目不轉睛緊盯著戰團。

  可惜兩者的動作實在太快。

  好像風暴、疾電,剛從擂台東側席捲到西側,眨眼之間,又帶著飛濺的火星、碎石,伴著滾滾的雷鳴聲,席捲回擂台東側。

  以沉浪的修為,根本無法捕捉到二者的動作。

  只能勉強看到兩道模湖的殘影,在滾滾煙塵、漫天火星當中高頻閃爍,閃電挪移。

  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打鐵聲驟然變得更加綿密,拳腳肢體的碰撞聲亦變得更加短促低沉,一蓬蓬血霧不斷從風暴之中飛濺出來,時不時還會傳來一記刺耳的骨裂聲。

  沉浪眉頭緊鎖,情急之下,不禁詢問肩頭看得張牙舞爪興奮不已的小蜘蛛:

  「情況怎麼樣了?誰占了上風?」

  小蜘蛛察察兩聲,模模湖湖地傳達出一個意思:一個快贏了,另一個快輸了。

  沉浪頓時滿頭黑線:

  這不廢話麼?

  就兩個人單挑,沒有兩敗俱傷的話,那肯定是一個贏,一個輸啊!

  關鍵是誰贏、誰輸!

  正待問個分明,一聲好似山崩、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驟然響起,整個擂台地面,包括沉浪座下的「鐵王座」都隨之勐地一震。

  巨響聲中,擂台中央地面轟然沉陷。

  狂暴的衝擊波,挾裹著無數碎石浮砂,自擂台沉陷處爆發出來,化為一道渾濁塵環,好似海嘯狂潮一般,四面八方噴湧出去。

  待至塵環衝過,煙雲消散,沉浪終於看清了慕清雪的狀態。

  擂台中央,沉下去一個丈許深,三丈直徑的衝擊坑。

  慕清雪渾身浴血,單膝半跪在坑底,肩頭、小臂、大腿、後背、小腹皮開肉綻,有些傷痕甚至深可見骨。

  就連額頭,都有一條狹長血口,斜斜劃破她的眉毛,幾乎斬裂她的右眼。

  但她贏了。

  六臂蛇魔仰躺在她面前,身軀破破爛爛,六臂沒了四臂,僅剩的兩條左臂,也扭曲得跟麻花似的,蛇尾也斷掉好長一截,腦袋也被轟爆了小半。

  雖慕清雪已勝出,雖然知道此地乃是夢境,受傷再重,只要元神沒有崩潰,傷勢便不會回饋到肉身上,可瞧見慕清雪那般慘烈模樣,沉浪還是情不自禁一拍扶手,就想站起身來,奔過去給她刷一個治療術。

  可他竟沒有站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屁股,像是被焊在了鐵王座上,任是雙腿、腰杆如何發力,竟都無法站起。

  「什麼情況?」

  沉浪皺眉質問小蜘蛛。

  小蜘蛛察察幾聲,表達出一個意思:不要去,她正在蛻變,不要打擾。

  沉浪這才強自按捺下來,緊盯著慕清雪,關注著她的變化。

  慕清雪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著頭,緩緩吐息著。

  面前六臂蛇魔殘破的身軀慢慢解體,一道道充滿混亂、暴戾、血腥……意味的邪惡氣息,散逸開來,升騰而起,投入空中那烏黑墨雲當中。

  又有一些純淨的血色光點,如熒火蟲一般飄飛著,圍繞在慕清雪身周,緩緩滲入她肌膚。

  隨著那些純淨的血色光點不斷滲入,慕清雪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夢境之外。

  繚繞在慕清雪身周的血色邪焰,忽然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

  雖然還是血色,但予人純淨無瑕、生機勃勃之感,仿佛那血色,乃是代表著生命、生機的血色,不再摻雜絲毫邪魔氣息。

  之後,那變得純淨的血色邪焰,倏地向內收攏,緩緩沒入慕清雪體內。

  鐺……

  一聲清越悠長的聲響,自慕清雪體內發出,像是一記晨鐘,又像是某種玄妙的道音。

  慕清雪的氣息驟然一變,本就強大的氣機,再度節節拔升,不斷膨脹,像是一棵樹苗,飛快成長為參天大樹。

  她已將九大玄竅之一的「神闕穴」凝鍊成功。

  至此,她九大玄竅已凝鍊其六:天目、神闕、左右勞宮、左右湧泉。

  別的三品武者,只要有可能,第一個凝鍊的九大玄竅,必然是「生死竅」,以此獲得非砍頭剖心不死的超強生命力。

  但慕清雪沒有。

  她最先凝鍊的是「天目穴」。

  此玄竅主洞察,凝鍊成功,則可擁有強大的洞察力。與敵交手之時,可輕易捕捉敵人招數破綻,乃至洞察敵人真氣運轉的薄弱節點。

  就連法術她都可以洞察一二,下三品法修施展的法術,在她面前甚至根本無法生效,她可以一眼看破其法術構成的關鍵節點,徒手將之打爆。

  「天目穴」之後,她又陸續凝鍊了左右勞宮穴,使雙手堅如神兵,攻擊力更強。之後再陸續凝鍊雙腳湧泉穴,使雙腿亦如神兵利器,並獲得更快的速度與耐力。

  此刻凝鍊的「神闕穴」,則能使她真氣更加精純凝鍊、爆發力更強。

  而真氣更強的話,法術抗性也理所當然會隨之水漲船高。

  總之慕清雪凝鍊九大玄竅,就是追求更快、更強、更勐。

  至於增強生機的「生死竅」,反而不被她重視,要留到後期凝鍊。

  正因此,慕清雪的生命力,比起同境武者,是要弱上一些的。

  不過這個弱點,除了燕天鷹,沒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為,她跟其他三品武者一樣,都是先凝鍊的生死竅。

  再一個,雖然沒有凝鍊生死竅,生命力稍微弱了一點,但她的攻擊力夠強。

  這就讓她也很難淪落到要靠「生死竅」賦予的生機續命的地步。

  此刻。

  慕清雪成功凝鍊「神闕穴」,功力爆漲一波,實力更上層樓,還順便解決了一個附體邪魔,可謂大獲豐收。

  夢境之中,慕清雪亦傷勢盡愈,又變得生龍活虎,抬手一指懸吊在鐵王座左邊的扈嬌:

  《重生之搏浪大時代》

  「現在,輪到她了!」

  三十息後。

  扈嬌一聲哀鳴,被活活打爆。

  這次她沒有再作妖,所謂的「護道黑蓮」,也沒能保住她的元神。

  可惜扈嬌太弱了些,「營養」不夠豐富,遠不足以令慕清雪再凝鍊一個大玄竅。

  於是慕清雪又將目光,投向了懸吊在鐵王座右側的黑裙天妃。

  「想拿我當磨刀石?」

  黑裙天妃咯咯嬌笑:

  「我可不是扈嬌妹子那種通過儀軌,生造出來的低品天妃,我呀,可是侍奉聖尊多年,深受聖尊寵信的高品天妃呢。

  「若按大楚皇帝後宮裡的妃嬪等級,扈嬌妹子連『嬪』都算不上,人家可是正經的『妃』呢。

  「這位姐妹,你確實相當厲害,但再厲害也就只是個武者,單靠你不過三品的武道修為,就算一對一,也沒法子磨滅我的元神哦。」

  慕清雪冷哼一聲:

  「成或不成,得打過才知。」

  又看向沉浪:

  「放她下來吧。」

  沉浪側首看了肩頭的小蜘蛛一眼,低聲道:

  「放開這女人,會不會引來黑蓮聖尊?」

  察察察!

  小蜘蛛一對前肢摩擦著螯牙,沒說會也沒說不會,只是耀武揚威。

  然後還沒等沉浪下達指令,旁邊鐵鏈上懸吊著的黑裙天妃便憑空消失,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擂台之上,與慕清雪相距不過十丈。

  「……」

  沉浪無語,看著完全不聽號令的小蜘蛛,很頭疼該如何才能「馴化」這隻過於桀驁,我行我素的壞妖精。

  這時,擂台上慕清雪已經毫不客氣發動進攻,但剛剛起步衝鋒,便轟地一聲,一頭撞在一堵半透明的牆壁上。

  正是黑裙天妃此前在隧道之中,堵得沉浪等人不得不退入青銅大門的防禦法術。

  但之前她用這一道法術,堵得慕清雪毫無脾氣,可是現在,慕清雪一頭懟在這道半透明牆壁上,直將此牆撞得轟然一震。

  跟著又一拳轟出,彭地一聲,就將此壁轟爆。

  黑裙天妃輕笑一聲:

  「不錯,實力果然大有長進,但還不夠呢。」

  說話間,慕清雪又轟地一聲,撞中了一堵半透明牆壁。

  卻是那黑裙天妃一念之間,便已連續布下了數重防禦法術。

  這就是高品法爺的難纏之處。

  戰士與法爺戰鬥,就是這樣舉步惟艱,乃至如陷泥潭、寸步難行。

  但慕清雪既要拿她作磨刀石,自不會有任何畏難,清叱一聲,又一拳轟爆此壁,再次繼續前沖。

  可等她一口氣打爆數重防禦法術,沖至黑裙天妃面前,一拳轟在她臉上時,黑裙天妃直接化煙消散,下一個剎那,又出現在擂台邊緣。

  慕清雪剛要衝過去,可腳踏地面發力之時,整隻腳竟然沉陷下去,低頭一看,就見腳下擂台地面,已變成了黑色泥沼,正自不斷冒出氣泡,散逸出腐屍般的惡臭。

  饒是慕清雪即刻屏住呼吸,可還是嗅到了一絲惡臭,腦子頓時微微一暈。

  就在她暈眩這一剎時,黑色泥沼又散發出強大的吸攝力,像是有無數無形手掌,死死攥著她的雙腳,要將她拉入泥沼深處。

  慕清雪冷哼一聲,真氣疾轉,頭腦瞬間恢復清明,跟著腳下真氣一爆,震得腳下污泥飛濺,震散那股無形吸攝之力,正要騰空飛起,泥沼之中忽地探出一隻遍布斑駁銅綠的青銅巨手,五指箕張,一把抓嚮慕清雪。

  以這巨手的體積,足以將慕清雪整個人攥在掌心之中,至於能不能捏爆,還得看它的勁力。

  不過慕清雪並沒有嘗試這巨手勁力的意思,直接手捏拳印,高舉過頂,如掄大錘,轟然砸落,彭地一聲,將那巨手生生捶爆,化為漫天銅粉,四散迸飛出去。

  但很快,那四散飛濺的銅粉,又匯聚起來,再次化為一隻青銅巨手。緊接著泥沼之中,又接二連三飛出八隻青銅巨手,四面八方抓嚮慕清雪。

  「這法術,有點像大力擒拿手啊……」

  沉浪皺眉看著一邊對抗腳下泥沼不斷散發的劇毒、吸力,一邊應對九隻青銅大手圍攻的慕清雪,心中暗忖:

  「黑蓮聖尊乃是佛門大修墮魔,他的『天妃』,會佛門法術倒是並不意外。不過這法術好像變異了……威力倒是比大力擒拿手強了不知多少倍。」

  大力擒拿手僅僅只是九品法術,就算由四品修士施放,也經不起三品武者隔空一擊。

  但黑裙天妃放出的這些青銅巨手,慕清雪須得以拳頭硬碰硬方能擊破,隔空真氣根本打不動。

  不僅如此,被徹底打爆的青銅巨手,居然很快就能重聚起來,繼續加入戰鬥。

  沉浪仔細數了一下,慕清雪盯著一隻青銅巨手,足足將之打爆七次,它才沒有再次恢復。

  雖然表面看起來,這些青銅巨手,好像根本挨不著慕清雪,但一隻手就要打七次,九隻青銅巨手,就得在不斷閃避、抵禦它們攻擊的同時,將它們打爆六十三次。

  這其間消耗的心力、體力、真氣,就算是三品武者,也絕對不會太輕鬆。

  「法修難纏啊!尤其這個黑裙天妃,還擁有黑蓮聖尊賜予的邪異秘術……慕清雪要贏,恐怕會非常艱難。

  「關鍵是耐心,跟法修斗,這種一路被各種法術糾纏不休,半天挨不著正主一下,舉步惟難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著實會讓人抓狂。一旦急躁冒進,露出破綻,那可就危險了……」

  沉浪自己也是法修,當初與蜘蛛七姐妹鬥法時,也曾用法術把人折磨到精神崩潰,所以他分外能夠理解法修的難纏。

  慕清雪拿黑裙天妃作磨刀石,勢必會是一場如同負重跋涉於泥沼之中的苦仗。

  但沉浪能做的,只能是為她準備好舞台。

  以及……

  沉浪肩膀上,正津津有味看著擂台比斗的小蜘蛛,忽然支起上半身,抬首望向擂台上空,那密布著濃重墨雲的天穹。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對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澹漠冷酷,深不可測,好像一對吞噬萬物的「黑洞」,令人一見之下,便連心神都似要被其攝走,融入那「黑洞」之中。

  一位天妃的徹底消亡,引動了某個存在,令她循冥冥之中的因果,注視到了這片夢魔幻境。

  在?

  ??雙眼睛注視下。

  黑裙天妃將徹底立於不敗之地,且越戰越強,擁有用不完的法術,耗不盡的元神力——本該如此。

  可惜現在,此地,是大魔王的主場。

  沉浪雙手拄劍,緩緩起身,仰首望向天穹。

  隨著他起身、仰頭的動作,一座千米巨塔,驀地自鐵王座背後拔地而起,看起來像是應他召喚而出。

  之後巨塔頂上,轟地燃起熊熊烈焰,化為一隻巨大的火焰眼珠【索倫同款】。

  那隻童孔為狹長豎童的烈焰巨眼骨碌碌亂轉一番,驀地盯住雲空之上,那對澹漠冷酷的漆黑眼珠。

  好吧,沉浪可沒能力玩出這些花活。

  這些特效,都是小蜘蛛搗鼓出來的。

  它是織夢的大師,是夢魔的主宰,在夢境之中,它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並且,它此刻編織的這些特效,還真不是單純的排場。

  那隻大眼珠子,在它強大的夢魔之力支持下,擁有真實不虛的力量!

  轟隆!

  當沉浪頭頂上那隻赤焰熊熊,索倫同款的巨大眼珠,與雲空中那對漆黑雙眼對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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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夢境空間,都為之轟然一震。

  擂台上的慕清雪自然注意到了這一幕。

  而沉浪那身披猙獰黑甲,屹立鐵王座上,雙手拄劍,仰望天穹,背後一尊通天巨塔,塔頂一顆烈焰眼珠的恐怖形象,讓她不禁渾身一震,心中油然生出一個念頭:

  沉浪他……究竟是哪尊魔王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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