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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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周商和婁洪背著七八個滲血的大袋下山時,亦有渾身發抖的民夫,陸陸續續從洞中走出。

  他們向著大車遠去的地方連連叩首,然後小鹿似的奔逃入林。

  而婁洪與周商從血流寨出來後片刻不停,直奔莫入林。

  可沒想到同樣聲名赫赫的勢力,實力卻差了老多。

  不論是嘍囉規模,還是入品修行者的數量。

  就連山寨駐地,都是安置在一處林間沼澤旁,嘍囉們住樹屋,入品的頭目也就是架空的木房,號稱中品境界的林主,依然是個樣子貨。

  整個勢力連頭目和嘍囉加在一起,不足四十人。

  「這麼快就收到風聲了,不應該啊!」

  婁洪將莫入林蕩平後,甚至產生些許懷疑。

  「血流寨同莫入林,說是草莽勢力,實則永寧世家豢養,專司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莫入林這地方本就比窮山峻岭還要險惡,哪是人住的地方,留些走投無路的外圍成員在此,核心的人員換身衣服回永寧城住就好了。等需要行動時再集結不遲。」

  周商一邊解釋,一邊將匪寇人頭打包放好,大車中已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就連馱獸都開始不安的跺蹄。

  考慮到運輸工具的穩定性,婁洪決定先將這些交代運回營地。

  「行了,車放這兒,你去歇著吧!」

  回到營地後的婁洪拍拍周商的肩膀,老氣橫秋,「你小子不錯,就是戰鬥嗅覺太次,對敵光會用蠻力,回頭教你兩招拳掌,免得你碰到蠻力鬥不過的對手時抓瞎。」

  說完,也不等周商回答,直奔東主鄭乾所在,看著歡脫的背影,一副占了便宜就跑得模樣。

  周商搖搖頭,徑直往營地走,臉上帶著幾分愁容。

  此次的行動,對他的影響真的很大!

  回來都這麼晚了,也不知道食堂還沒有沒有飯...

  ……

  商鋪帳房

  通常情況下,東主鄭乾不是在跑商的路上,就是在駐地核算帳目。

  婁洪認為其實沒有什麼好算的,哪怕除去他和嚴剛的丹藥報酬,乾坤商行也是個嚇人的赤字。

  畢竟就王瓜的煉丹成功率,乾坤藥房要能盈利,那才就見鬼了!

  但鄭乾好像沒有察覺到最大的問題,反而認為王瓜進步不小,加上勤奮非常,應該發些獎勵。

  「沒聽說過哪家商行虧損還發獎勵的。」

  婁洪無語道:「東主,血流寨和莫入林的匪寇都被剿滅了,但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同你知會聲......」

  說著,便將在血流寨和莫入林,碰到的傀儡寨主,還有對方有恃無恐的態度,一五一十的複述後,這樣總結道:「我先前還以為,永寧城民生凋敝,武道不昌,丹師滅絕只是一家兩家的問題,但從血流寨和莫入林的事情看,這永寧城恐怕已經爛到骨子裡了!以咱們現在的人手,做什麼恐怕都有些費勁啊!」

  「婁兄此言有理,但人手的事先不著急!」

  鄭乾這樣說道:「咱們現在最緊要的,就是給遇難的夥計家屬以交代,所以我打算先拿出一部分撫恤金髮放給死者家屬聊表心意,然後等鬼哭嶺也被解決後,設立祭壇將三處山寨的賊寇人頭壘成京觀,以慰亡者在天之靈。」

  「啊!?」

  婁洪被鄭乾過分狠辣的決定嚇了一跳,「我勸東主慎重啊,按照高屠的說法,雖然這些都是賊寇,但其實同永寧城中的勢力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將其製成京觀,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倒不是擔心自己,只是行里夥計掌柜大多是普通人,營地護衛又修行時日尚短難堪大用,很容易出事啊!」

  「從他們向行里夥計下手,就已經是不死不休了。但婁兄的顧慮確實很有道理,唔.....這樣!」

  鄭乾來回踱步,思忱良久,最終決議道:「明天一早,召集行內所有僱工校場集合,我有事情宣布。」

  「對頭對頭,攘外必先安內!」

  婁洪連連點頭,深表認同,「咱們團結起來,才不會讓外人有機可乘,我這就去安排!」

  ……

  翌日清晨

  周商被緊急集合的鑼聲催醒,趕到校場時,發現乾坤商行絕大部分僱工都已到位。

  不止營地的護衛,還有沈熾與前次同行的夥計,因為耽誤煉丹而滿臉不爽的王瓜,以及駐地所有的幫工夥計。

  東主鄭乾站在高台上,統領婁洪站其身後。

  待到所有人都就位後,東主鄭乾朝著眾人開口說道:「我是鄭乾,今天召集大家到此,是有話要說。」

  「之前行里商隊遇襲的事,大家已經知曉,在承諾要為死去的夥計們討回公道後,我拜託婁統領前往血流寨、莫入林、鬼哭嶺為死去的兄弟報仇,雖然婁統領斬殺了襲擊我行的匪寇,為死去的夥計們報了仇,卻並未傷到幾處賊窩真正的筋骨。」

  「死了那麼多手下,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可以想像到的是,未來我行行商會比以往更加艱難,不止如此,這些賊寇在永寧州盤踞數十載,勢力很強,復仇會被視作對權威的挑釁,所以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針對我們。」

  「所以.......」

  講到這兒,鄭乾長長的停頓,面露微笑朝台下不安的眾人,和聲道:「眼下是離開絕佳的時機!」

  同樣站在高台上的婁洪聞言色變,台下眾人更是議論紛紛,鄭乾繼續說道:「錯過今天,你們將過上好久膽戰心驚的日子,不止是匪寇的刀手,還有不明所以者孤立排擠。我作為乾坤商行的東主,不能讓你們不明不白的經受這些,更不能讓你們糊裡糊塗的冒險,所以想要離開的,可以向前一步!」

  話音落,人群躁動更甚,尤其是本地的護衛、僱工。

  他們聽過太多匪寇兇殘的故事,小時候父母為了讓他們快速入眠,總是以山賊要來將你抓走為故事結局。

  長大後,對山賊的恐懼隨著酒館消息的散播,更加深入人心。

  在六支商隊遇襲後,乾坤商行上下本就人心惶惶,眼下聽到鄭乾這樣說,更加害怕了。

  陸陸續續有護衛、夥計垂著頭從列陣中走出,有幾位應是羞愧極了,步履間還帶著解釋。

  「我可不是因為害怕而離開,我有我的苦衷,我的母親病了......」

  「我...我年紀大了,自覺感氣通脈無望,所以打算改行,回鄉做點小生意....」

  「我前段時間就感覺身體不舒服,我想應該是病了,打算回家養病,病好了我就回來!」

  不論出列的護衛、夥計藉口有多離譜,鄭乾都是微笑著應對,口中還不停寬慰,「沒關係,都理解,我會讓掌柜將你們的應契銷毀,並將本月薪酬結清,你們儘快收拾東西,離開駐地,路上小心。」

  隨著十多人魚貫而去,列陣變得稀疏零散,但鄭乾好像還不滿意,又問了幾次有沒有人離開,未得到回應後,他走下校台。

  踱步來到幾個面容尤為年輕的僱工面前,微笑問道:「我記得你們跟劉建商隊死去的夥計好像是同鄉,所以應該知道山賊的兇狠。如今我將他們得罪狠了,今後行商,必然會被攻擊,就算留在駐地,也難保安全,你們不害怕嗎?」

  「我..我們不怕!」

  幾個年輕異常的夥計中,隱隱以某個黒瘦的年輕人狗寶為首,他渾身在抖,講不清是激動還是害怕,語氣倒很堅定。

  「別緊張。」

  看出狗寶的緊張,鄭乾伸手拍拍對方肩膀,開始拉起了家常,「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掌柜的,小的叫狗寶,今年十六。」

  黒瘦的狗寶滿臉激動,大聲回應道。

  「狗寶,你證明了自己的勇敢,但你實在太年輕了,不該捲入這樣的危險。所以我願意給你,和你的夥伴們一個特例。」

  鄭乾笑著揉了揉狗寶的頭,「我會讓掌柜的銷毀你們的應契,再給你們發放三個月的薪酬,你們可以拿著這個錢,去道館修行,或是學門手藝,如何?」

  名叫狗寶的夥計聞言漲紅了臉,呼哧呼哧了好一會,這樣說道:「請東家原諒,狗寶出身貧賤,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我在乾坤商行做工,不止是想掙錢的!十二歲村里遭了荒,村裡的地不夠所有人活,就趕了一些人出去。」

  「東家看我年紀不大,其實我十一二歲就出來做工了,只是年紀小,力氣小,處處受人欺負,明明做的工一樣多,卻連餐飽飯都沒吃過。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但除了乾坤商行,我不知道哪兒還有這樣的地方!」

  「回到外面被欺負,挨餓,掙來的錢被人搶走,然後哪天因為生病就被丟下,這種日子我真的過夠了!我要留在這兒,哪怕會死在山賊手上,東家,我會近最大的力氣,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會保護您的,請不要趕我走!」

  狗寶越說越激動,說道最後,眼眶中已經蓄滿淚水。

  將手從狗寶頭上抽走,鄭乾的臉上帶著無可奈何的笑意,「面對強暴的現實,原本的強者變得懦弱選擇離去,孱弱的小鬼卻生出直面生死的勇氣,我能用什麼理由,阻止一個男人賭上性命呢!」

  聞言的狗寶與一眾小夥伴,大聲歡呼。

  而勸離失敗的鄭乾,則再次回到校台上,朝著眾人做最後的宣布:「我的話已經說完,你們回去後可以好好想想,想要離開的可以現在站出來,如果暫時沒有,就先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不用擔心,過些天我會再問一趟,現在,解散~」

  至始至終,周商都站在人群中默默觀察。

  不止觀察鄭乾,也觀察婁洪,還有乾坤商行所有的僱工。

  作為山寨事件的親歷者,他對鄭乾的選擇感到驚訝。

  從高屠口中暴露的信息不難得出結論,將來乾坤商行的處境會很艱難。

  眼下正是應該團結所有可團結力量的時候,哪怕那股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僱工。

  以鄭乾的能力,應該可以想出無數種說辭,讓商行僱工產生同仇敵愾的情緒,或是將自己推到正義的高台上,將所有人強行綁上自己的戰車。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甚至在商行最需要人手的時候,將情況挑明,讓僱工夥計沒有負擔的各奔東西。

  本就人手不足,再加上敵人勢大力強,還要進行恐嚇式的裁員?

  這應該是俗得不能在俗的一手了吧?

  但為什麼,周商心中會有莫名情緒,覺得自己應該去支持這樣一個男人呢?

  甚至,他還想看看這個乾坤商行,會在鄭乾的帶領下,走到哪個地步。

  這兒不應該只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麼?

  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周商懶得多想,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乾飯!

  可能沒兩天商行就要被永寧本地勢力排擠的倒閉了,干一餐少一餐。

  ……

  乾坤商行駐地

  從校場解散眾人後,鄭乾被婁洪拉到了帳房,將門一關,護衛統領將憋了一整場的疑問道出:「咱們這麼缺人手,你還遣人走,為什麼啊?」

  「老兄別急,我慢慢同你講。」

  鄭乾一路幾乎是被提著走,衣衫被獵獵強風吹得七歪八扭,但語調依舊平緩,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解釋道:「與咱們要面對的勢力相比,咱們現在有多少人不重要,走了多少人也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呢?」

  「同我們並肩一起的,以及未來將會和我們並肩一起的人,才最重要!」

  鄭乾理正衣襟,滿意的點點頭道:「想要重塑永寧乾坤,不能依靠迷茫的僱工,而是需要大批目標一致的同道!老兄想想,為什麼他們會對咱們商行的反應那麼大,因為咱們現在做的事,正踩中了他們的痛腳!」

  婁洪滿頭問號:「啥意思???」

  「行商之事絕不能停!」

  鄭乾語氣決然給出結論:「等處理好遇難夥計們的告慰之事,我們便要重新組織商隊人手,考慮到走了那麼多護衛,營地已經不足為支撐多支商隊的護衛工作,所以我打算給沈熾商隊加派人手,由他主要負責開闢荒原對面的商道。而永寧州本地的這塊區域,我打算親自組織人馬接手!」

  「什麼?你要親自帶隊?不行,絕對不行!」

  其他的東西婁洪沒太明白,但最後這句他聽清了,「商隊目標明顯,出了永寧範圍,到處都是伏擊點,危險啊東家!」

  「就是危險,我才要親自帶隊啊。」

  鄭乾正色道:「再說,以老兄的實力,一定能護商隊和我周全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原來危險竟在我自己。

  絲絲悔意掛在臉上,婁洪懊惱自己明白得太遲,「洗髓大丹哪有這麼好賺,虧了,這次真的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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