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暗黑天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血流寨的匪寇在丹霞山的山體中挖出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山道。

  一般人第一次上山,非得被密道繞暈不可。

  但婁洪卻好像並沒有被陌生地形困擾,反而帶著周商在洞穴里快速穿梭。

  一通曲折離奇的穿行後,兩人竟從洞穴中鑽出,來到了一片平坦開闊的山地,有石階向上,仰頭便是一座赤柱紅頂的華美樓閣,樓閣門戶緊鎖,四周是無數簡陋農舍。

  山間更有藥圃、農田、獸欄、禽舍、石場、工坊...

  有三兩山賊,督促著無數瘦骨嶙峋,衣不蔽體的民夫在其中勞作,某幾座茅舍中,隱隱傳來靡靡之音。

  同樣是血流寨的山賊,洞穴之內與此處仿佛兩個世界。

  如果說山洞中的匪寇都是茹毛飲血的原始人,那麼這兒的匪寇就是奴隸主,精神狀態和整體氣質都不能同剛剛見到的那批匪寇同日而語。

  甚至連消息都好像互不聯通,巡視瞭望的山賊顯然不知道發現的是什麼樣的煞星,在瞧見兩人後,竟帶著幾個嘍囉迎上來訓話。

  「該死的東西,誰讓你們上來的,還不快滾下去!」

  婁洪一掌將來人的腦袋拍進胸膛,朝著兩名嚇到腿軟的嘍囉,露出一口白牙,「高屠在哪兒?」

  「當..當..當家的..在..在..在那兒!」

  屎尿齊流的山賊嘍囉癱軟在地,半擰著身子,手指著遠處樓閣,結結巴巴的說道。

  「下輩子做個好人。」

  問出信息的婁洪跨過山賊嘍囉的身體,直奔紅頂樓閣而去。

  有山上監控察覺到此處意動,集結迎擊,卻被瞬間擊潰。

  不論是健體、感氣的山賊監工,還是入品的監工頭目,被鬼魅身影創到便是瞬間倒地,屍首分離。

  雖然沒有華麗的戰鬥效果,但出奇驚人的殺戮效率,還是很快就讓頂間的山匪士氣崩潰。

  只是這山尖平地,周圍都是丹崖絕壁,唯一能夠稱作退路的,只有兩人來時的通道。

  不少山賊想要乘著婁洪追擊他人時往出跑,但周商哪能讓人那麼輕易的過去。

  雖然沒有穿那身玄鐵重甲導致防禦力降低,但自身的速度卻也是大大提升。

  即便不動用果實能力,打這些慌忙逃竄的山賊,也就是三拳兩腳。

  當他料理了幾個想要衝線的山賊,婁洪也將漫山的賊寇消滅的差不多了。

  可令人奇怪的是,那群在群山間勞作的民夫,並沒有因為山賊的死去而歡呼。

  除了大部分滿臉麻木的楞在原地外,小部分甚至連手中的活都沒停。

  「這不是山賊的手段,是世家豢養奴僕的伎倆。」

  料理完最後一名賊寇的婁洪站定,看著滿山的農夫,冷聲道:「小小一座血流寨,就有十餘位入品修行者,什麼時候入品變得那麼不值錢了,我倒要看看,這血流寨主,究竟是什麼來歷!」

  越說越氣的婁洪,直奔赤色樓閣,裸露右臂猛地筋肉鼓起,然後一拳砸在封閉門戶之上。

  「轟!」

  以拳印為中心,整座大門被擊碎,也讓兩人看清了樓內情形。

  布置奢華,樑柱鎏金,挑空高層直抵穹頂,高台迴廊有琴姬歌女,奏吟不停。

  樓閣中廳開闊,無遮無蔽,丈長桌台置滿珍饈美味。

  有衣著暴露民女嬉聲跳耀,中襟大敞的蒙眼老漢痴笑追擊。

  大門轟碎的巨響,讓這縱情享樂的場景化作驚聲一片,高屠不滿的將蒙在眼上的布條扯下,看到陰沉著臉步入閣樓的婁洪與周商。

  又透過空隙看到樓格外那滿地的匪寇屍體,瞬間明白咋回事的高屠頓時興致全無,擺手揚聲道:「美人們先迴避下,某與兩位英雄,有事要談!」

  看得出來,這樣的場景應該發生過不止一次,因為在最初的驚叫後,樓中女子們便很快恢復鎮定,有序退出樓閣,有幾位甚至在離開時,如絲眉眼直勾勾盯著婁洪、周商。

  「兩位英雄請坐。」

  高屠根本沒有直面剿匪者的覺悟,將中襟合攏腰帶系上後,施施然在長桌一頭坐下,向招呼老朋友一樣招呼兩人道:「不管是求名還是求利,走到這兒兩位都已經成功了,可以坐下歇歇,吃點東西,咱們討論下後續。這桌上全是永寧頂級大廚的手藝,食材更是每天從山下運上來的新鮮貨,兩位儘管享用!」

  周商當然不會同匪寇同桌共食,可讓他奇怪的是,婁洪為什麼還不動手?

  按照這位統領之前在山寨里的表現,他可不是有耐心寒暄的性子啊。

  或許是周商疑惑的視線太過明顯了,婁洪忍不住解釋了一句,「他不是血流寨主,氣息不對。」說完,婁洪又冷著臉朝那人問道:「你是誰?高屠在哪?」

  「如果英雄要問的是高屠,那麼在下就是。」

  高屠隨手取來一串葡萄,將一顆塞進口中,嗤笑道:「但如果英雄想找的是,永寧州三大寇之一,中品境界的血流寨主,那恐怕要失望了,那位一般不住山上。」

  婁洪眉毛一挑,「這話什麼意思,高屠難道有兩人?」

  「兩人?高屠有無數個。」

  高屠笑著將手中那串葡萄捏緊,汁水順著指縫流下滿地,「我是第六個還是第七個高屠?記不太清了,英雄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你求得是名。只管留下名號,我會讓人幫你把頭目的屍首運到山下,永寧城很快會有您單槍匹馬闖入血流寨,屠盡匪寇最終惜敗於寨主高屠之手後,全身而退的傳奇故事。之後不論你是要在永寧城開館,或是想藉此成為高門大族的供奉,都會順順噹噹,再也不用為修行資源操心。」

  「若你求的是利,那麼更加好辦,今後你就是山寨二當家,統管丹霞洞,劫掠多少財物,招攬多少人手,咱都不會過問,還會給予資源扶持,另外,我能保證,只要你按著咱們丹霞山的規矩走,永寧城的勢力不會前來圍剿,碰到也都是客客氣氣的。當然,您若不想留在山裡,那麼便說個數,不論是丹藥還是錢財,高某都會儘量滿足。」

  「所以說,不論英雄求得是名還是利,能夠闖到此處,您都已經成功了。」

  高屠表情淡然,有恃無恐。

  「看來你們血流寨還真是手眼通天,不光名利皆許,還能保證不被永寧城圍剿,好大的口氣!?」

  婁洪氣笑了,「但我要是不求名也不求利,只求一個公道,非要將你血流寨夷為平地呢?」

  「那英雄就請動手。」

  高屠特別光棍的聳聳肩,「如果已經準備好與永寧為敵,身敗名裂的話。」

  「英雄可能還不清楚,您剛剛殺死的都是些什麼人,容高某為您介紹下,您殺死的人里,有血手、神拳、烈玉、玄指道館的入室弟子,哦,還有山頂那些前來歷練的各家庶子,您應該知道的,面子的光鮮,多虧里子把髒活幹了。」

  「這些人都是永寧各個家族的里子,雖然不受待見,卻是不可或缺的成員,眼下這些人全都折在您手裡了,您要是立即遠走他鄉,他們自然拿你無法,可你若是繼續留在永寧,您說這些勢力會如何對付你?」

  「他們和匪寇勾結一起,還敢來對付我?」

  婁洪都被高屠的無恥驚到了。

  「英雄又說錯話了,和匪寇勾結的人,明明是你啊。」

  高屠嘖嘖惋惜,「永寧各大道館弟子上山剿匪,路遇英雄助拳,一行人大破血流寨,殺將至血流寨主面前,貪生怕死的英雄眼看不敵,放下斷龍石獨自逃生,致道館弟子全員殞命,嗚呼哀哉!」

  「你們還敢冤枉老子!」

  婁洪鼻子都氣歪了,「公道自在人心,你們真當自己能夠隻手遮天?」

  「隻手遮天?英雄搞錯了,我們,才是永寧的天!」

  高屠淡淡道:「高某知道英雄是受乾坤商行支使,您的來歷我們也查得一清二楚,但自古以來,良禽擇木而息,乾坤商行倒行逆施,已然觸犯眾怒,宛如怒濤中的朽爛浮木,隨時破敗沉底,此乃滔滔大勢,英雄難道想逆天而行?」

  「好說辭,好話術,但也並非沒有漏洞。」

  婁洪寒聲道:「說老子貪生怕死,可若是老子取了高屠狗頭,這謠言豈不是自破?」

  「以力破巧,確實好辦法,可惜英雄難辦到。」

  高屠笑笑道:「英雄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些年關於血流寨主的實力傳言,如此飄忽不定呢,因為高屠的實力,從來都是依著實際需求來的。向來會比目標高一點點。」

  「對上金剛門的真傳,血流寨主也該是時候突破了,永寧三大寇之一,擁有內聖外王的上品修為不過分吧。當然,以英雄的氣節,即便不敵也不會畏懼,無非身死而已。」

  「待英雄魂歸大地,誰會在意真相是什麼呢,血流寨依舊會在,高屠依舊會在,一切都好像不曾變化,只是死了個你而已。」

  說到這兒,高屠聲音驟停,紅樓的寂靜像是大手攥住心房,無數繩索從天而降,束縛感令人窒息。

  婁洪雖未說話,但面上的掙扎,還是暴露了內里的雜亂思緒。

  倒不是被高屠一番話嚇住了,而是忽然意識眼下這份任務,並非只是報酬豐厚,風險也是驚人。

  原本以為只是些山匪而已,但從高屠的話中不難聽出,這山寨背後,站的是大半個永寧的暗中授意,能將上品二字說得那麼輕描淡寫,血流寨的後面,代表的可不止是一家勢力。

  近日之前,誰又能想到,看似光明開放的永寧,背後竟然這般黑暗齷齪。

  東主所說的永寧舊乾坤,指的就是這些人?

  那麼鄭乾又是什麼身份,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疑惑一個接著一個,從未自我懷疑過的婁洪甚至在想,僅憑他和嚴剛,真能幫鄭乾成事嘛?

  婁洪心頭的百轉千回別人自然讀不出,高屠還以為自己的說服起到作用了,直到被掌風削斷脖頸,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十足把握的微笑。

  不是談得好好的,怎麼忽然就動手了?

  眼中帶著無限迷茫,高屠側臉拍地。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想招攬老子?浪費那麼多時間,就套了這麼點消息,呸!」

  婁洪嗤笑一句,然後扭頭望向旁聽許久卻一言不發,連表情都沒有變化的周商擠眉弄眼道:「小子,你剛剛也聽到了,對方勢力很強,連上品的高手都有,怕不怕?」

  「怕死了。」

  周商淡淡回了句,走上前,抓著頭髮,將高屠的頭顱提起,然後轉身走向外面。

  紅樓外,是無數瘦骨嶙,衣不蔽體的民夫,他們甚至在婁洪殺光山賊後,也不敢離開一步。

  為什麼?

  之前周商不理解,明明監督他們的人已經死了,為什麼不敢走呢。

  聽完高屠的話,周商明白了。

  或許之前有好幾波,像婁洪這樣的英雄。

  他們一路昂首,將無數山賊擊破,殺到紅樓前。

  民夫們以為終於來了救星,然而結果就是,從紅樓出來的英雄,與高屠勾肩搭背的站在一起。

  或為捍衛心中正義,悍然殺死某位高屠,然後被謠言逼得身敗名裂。

  道消身死或是遠走他鄉?

  周商不清楚,但他知道,當英雄背著污名離去,這些奴工便得回歸痛苦。

  幾次輪迴後,他們再不敢有所希望,因為那比一直絕望還要殺人。

  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

  周商沒由來的感到厭惡,他高舉頭顱,朝著一臉麻木望向這邊的民夫,用盡全身氣力喊道:「黑暗總會過去,光明終將來臨!匪寇已經死光,出口就在那裡,沒有人能救你們,除了你們自己!」

  嘶吼聲傳遍整個山頂,但絕大多數的民夫,只是渾身一顫,依舊呆立在原地。

  隻眼睛恢復了些許生機,相互看看,卻遲遲沒有人敢踏出第一步。

  喊完的周商也沒管,將高屠人頭往布袋裡一裝,便走來走去開始收集地上的人頭。

  婁洪晃晃悠悠的從紅樓里走出,手上還抓著根烤得表皮金黃,滋滋冒油的獸腿,一邊啃,一邊道:「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有幾分慈悲心腸!」

  「您要實在閒得沒事,可以幫忙撿下腦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