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1章 呂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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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1章 呂布篇:

  與大昆彌獵驕匐在荊棘嶺之戰的勝利,徹底打開了在烏孫國的局面。

  獵驕匐的敗亡,不僅是掃除了呂布前進的障礙,也空出了一個大昆彌的位置。

  雖然烏孫國沒有規定一個坑只能有一個蘿蔔,但是直接拔了蘿蔔空一個坑出來,顯然會比另外挖一個坑少了一些阻力。

  以獵驕匐的頭顱作為基石,暹單成為大昆彌的道路就簡單了很多。

  呂布扶植暹單正式登上了烏孫大昆彌的寶座。

  而原本大昆彌獵驕匐的部眾,就被瓜分收編了。

  另外兩位大昆彌,不管是與安息有勾連的屠離靡,還是被稱作『金鷹昆彌』的色目人首領,在吃下了獵驕匐部眾的血肉之後,也就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與暫時的臣服。

  他們送來了象徵性的貢品,承認了暹單————

  或者說他們承認了暹單背後的呂布。

  暹單也明白這是暫時的,所以為了進一步綁定他和呂布之間脆弱的聯盟,也為了兌現戰前的承諾,暹單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將自己的妹妹阿依古麗嫁給呂布。

  暹單大肆渲染他妹妹的美貌與智慧,並且表示這種結合,代表了烏孫與大漢永結同心的象徵!

  呂布對此無可無不可。

  嚴夫人的影子在心底一閃而過,淡漠得幾乎沒有漣漪。

  至於那個九原河邊的小草,更是早已沉入記憶的流沙深處。

  哦,還有另外一個小草————

  作為原先記憶的替代品,呂布對第二個小草多少有些愧疚,但是這種細微的愧疚,並不能成為呂布拒絕政治聯姻的理由。

  娶一個烏孫公主,很顯然有助於穩定統治,也能讓暹單更加安心。

  婚禮盛況空前。

  為了展現出實力,暹單傾盡所能,不僅是將婚禮現場布置得五光十色,還準備了上千頭的牛羊,燒烤的篝火日夜都不停歇,肉食的香味五里之外都能聞到。

  烏孫各部的翕侯、貴族齊聚,臉上掛著或真或假的笑容。

  漢軍將領以曹性為首,也列席其中,鎧甲鮮明,與周遭的烏孫服飾形成鮮明對比。

  阿依古麗穿著烏孫新娘最華麗的嫁衣,頭戴繁複的銀飾與羽冠,戴著面紗,靜靜地坐在華麗的帳篷中。

  篝火,肉食。

  舞蹈,美酒。

  但就在婚禮達到高潮,眾人舉杯,預祝烏孫與漢人將軍永世和好的歡慶之時,一陣異常的喧囂打斷了眾人興致————

  一隊風塵僕僕的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為首者身著鑲嵌了金銀紋路的皮袍,戴著尖頂彩繪的皮帽,神色倨傲,無視婚禮熱烈祥和的氣氛,直接闖到了婚禮會場的中心,用生硬的漢語高聲喊道:『我乃康居王使者!

  漢人呂布,你侵我西域屬國,無故屠戮烏孫貴人,暴虐無道!我王有令,命你即刻向康居及貴霜帝國請罪!並且退出烏孫,交還所掠!否則我康居雄兵將與貴霜一道,踏平此地,讓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婚禮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呂布眯起了眼。

  一旁的暹單又羞又怒。

  康居的使者前來,暹單不僅不知道,而且還這麼容易就被放進了婚禮的現場————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行為。很難說這裡面沒有什麼人在搞鬼,最為可疑的自然就是另外兩位大昆彌。

  在場的許多烏孫貴族翕侯,神色各異。

  康居是西方大國,貴霜更是傳說中的龐大帝國,不管是誰,都不是現在實力走下坡路的烏孫所能對抗的————

  暹單臉上的血似乎都要崩出來,他剛想要站起身,就被呂布一巴掌按在了肩膀上,動彈不得。

  『將軍————』暹單不明就裡,『你這是————』

  呂布按著暹單的肩膀,緩緩起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暹單,又掃過場地之中神色各異的烏孫貴族等人,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就在眾人都有些疑惑的時候,呂布忽然往前猛的一跨步,眾人眼前頓時一花!

  誰也不知道呂布他什麼時候抽出了戰刀,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刀鋒宛如閃電,一閃而逝!

  那康居使者臉上的倨傲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成驚駭,頭顱便已離頸飛起,腔子裡的鮮血噴濺出老高,甚至噴濺到了周邊那些烏孫貴族的衣袍上!

  『啊!』

  場地之中響起雜亂的驚呼聲。

  『將這些狗雜種全部殺了!一個不留!』呂布甩了一下刀上的血,對曹性下令。

  在一旁的曹性頓時也拔刀在手,暴喝一聲,率親兵一擁而上,將那些隨著康居使者而來的隨從,當場砍殺!

  怒吼聲,慘叫聲,瞬間讓婚禮成為了修羅場。

  鮮血瀰漫而開,將鋪墊的華麗地毯染紅,濃厚的血腥味壓過了美酒佳肴的香氣。

  不詢問,不調查,也不拖延。

  任何其他的選擇,都會導致事情變得複雜化————

  呂布選擇了最為簡單的暴力,不管是出於直覺,還是出於習慣,但是在當下無疑是最佳的策略。

  『將軍————要不要————換個地方————』

  暹單很是尷尬,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等呂布回答,一個聲音在後方響起,『不用換!就在這裡!』

  暹單回頭,『妹妹,你怎麼出來了?!』

  阿依古麗沒理會暹單,徑直走到了呂布面前,『就在這裡!』

  呂布認真地看著阿依古麗,有些意外的問道,『不怕?』

  『不怕!』阿依古麗回答。

  『————』呂布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你跟著我,跟眾人敬杯酒!』

  呂布回頭叫道,『取酒來!』

  見在場地邊上服侍的烏孫侍從手抖腳抖,倒酒都灑到了杯子外,曹性便是有些不耐的上前,直接取過酒來,親手斟滿,遞給了呂布和阿依古麗。

  呂布牽起阿依古麗的手,往前走,一腳踩進了婚禮場中的血泊中。

  阿依古麗微微咬牙,也跟著呂布踩在了血色浸染的地毯上。

  鮮血潤濕了嫁衣,如同在衣擺下盛開了紅蓮。

  『舉杯!』

  呂布舉起了酒杯,如同魔神站在血池之中,環視一圈,『勝飲!』

  周邊烏孫貴族翕侯,也只能跟著呂布,飲下了這一杯不知道什麼滋味的酒————

  這場本應喜慶的婚禮,最終在康居使者的鮮血和滿地的屍體中落下帷幕。

  夜色深沉,新婚的氈帳內紅燭未熄,卻並無太多旖旎氣氛。

  呂布看著默默坐在榻邊,嫁衣上血漬已乾涸成褐色的阿依古麗。

  不同於漢家女子的溫婉,阿依古麗有著草原女子的深邃面容輪廓,以及健康的膚色。

  她回望著呂布,眼神里有緊張,有畏懼,卻也有一絲別樣的鎮定。

  『真不怕麼?』呂布忽然開口問道。

  阿依古麗抬起頭,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怕————但我是你的妻子了。在烏孫,丈夫是公狼,妻子就是跟著公狼的母狼。公狼要咬誰,母狼就要幫著咬!你是我丈夫,你要殺誰,我就給你遞刀子!』

  呂布眸光微動,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這個烏孫公主,似乎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

  呂布站起身,在帳篷內背著手轉了兩圈,停了下來,看向阿依古麗,『我很快就會出征。』

  『康居?』阿依古麗問道。

  呂布點了點頭。

  『但是去康居,要經過斯第庫————哦,那是一個荒涼到沒有人也沒有水的地方!』阿依古麗說道,『走進去,要沒了方向,會死的!』

  呂布沉吟了片刻,說道:『我殺了康居使者的消息,會很快傳回去————康居王帳沒有定所,但是為了進攻烏孫,他們就會聚集————這是一個機會!』

  西域是一個分界線,也是一個糅合的區域,有華夏的定居性,也有遊牧性,但是再往西一些的區域,就遊牧性質多一些了。

  康居就是如此,康居王就像是之前的匈奴王一樣,並沒有固定的住所,所以等待集結的王帳才會是呂布口中的機會,否則就像是大漢早年對抗匈奴一樣,要到草原大漠當中到處去找————

  阿依古麗站起身,走到呂布身邊,仰起頭道:『那我跟你去!我可以帶路!我還可以打仗!』

  呂布皺眉,搖了搖頭拒絕,『漢家沒有讓婦人上陣打仗,更別說為大軍嚮導的習慣————你就留在這裡————』

  阿依古麗卻固執地說道:『你們漢人的女人,可以在家裡等著,但在烏孫,氈帳就是家,家跟著牛羊走,打仗的時候,家也要跟著勇士走!老人、女人、孩子,都要去,能拿動刀的就拿刀,拿不動的就趕車、餵馬、照顧傷員!被留在後面的,只有被拋棄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現在是你的妻子!你出戰,我必須跟著!否則————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你拋棄了我,我不會再有臉面活著————』

  『————』呂布愕然。

  思索片刻後,呂布走到帳外,吩咐侍衛拿來一套普通兵卒的戰甲,以及一把制式的環首刀,又讓人在空地上立起一個綑紮結實的人形草靶。

  『穿上甲,拿上刀。』呂布指向草靶說道,『用你手裡的刀,一刀砍斷它。你若能做到,我便准你同行,以嚮導視之。若不能,就安心留在這裡————我呂布的妻子,沒人敢說你什麼閒話————』

  這是最直接的考驗。

  『我用不慣你們的刀,我要換我自己的刀。』阿依古麗沒有拒絕,但是也提出了要求0

  『可以。』呂布點了點頭。

  阿依古麗沒有猶豫,穿上了戰甲。

  雖然是普通的兵卒戰甲,但也有近二十斤重。一般人別說穿甲戰鬥了,就算是穿著平常走路都費勁。

  阿依古麗讓她的隨從拿來了一把彎刀,回頭看了呂布一眼,便是握緊彎刀,走到草靶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烏孫戰吼,雙手握刀,揮砍而下!

  刀光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咔嚓!

  碗口粗的草靶應聲而斷,上半截歪斜著倒了下去。

  『好!』

  呂布點了點頭。

  這一刀,不管是力度,角度,還是揮砍的速度,絕非尋常人隨便砍幾下就能做到的。

  不信?

  拿著磨利的菜刀砍個礦泉水瓶就知道了————

  呂布看著斷開的草靶,又看向眼神亮晶晶望著自己的阿依古麗————

  這個烏孫公主,或許不止是一件政治聯姻的裝飾品。

  熱浪在鹹海東岸的荒漠上扭曲升騰。

  視野所及,儘是單調刺目的黃白與死寂的灰褐。

  遠征康居的大軍,如同一串艱難移動的黑點,在這片吞噬生命的沙海中掙扎前行。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無疑是極其渺小的。

  不論多少雄心壯志,在連日的酷熱面前,都如同水囊里的水,漸漸消失乾癟。

  乾渴,成為了致命的危險。

  戰馬蔫頭耷腦,士兵們東倒西歪。

  士卒們嘴唇乾裂起皮,臉上被風沙割出細小的血口。

  水————

  缺水了!

  儘管呂布做了前期的準備,但是一次錯過水源地,就直接面臨死亡的威脅!

  攜帶的皮囊早已見底,如果再找不到水,所有人都會死。

  非戰鬥減員開始出現,有人中暑倒下,再也沒能起來。

  有戰馬脫力跪倒,被無奈地就地斬殺,血肉分配之後,殘骸很快被盤旋的禿鷲盯上,呼啦啦落下一大群當場開宴————

  在這樣的情況下,阿依古麗帶領的烏孫嚮導們,自然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錯過之前的水源地,並不全是阿依古麗和烏孫嚮導的錯,畢竟在沙漠之中,綠洲的位置一方面是難以準確定位,另外一方面是沙漠是活的,很有可能一次大風暴就將某個小綠洲吞噬了————

  雖然說烏孫嚮導在初期和漢人兵卒相處得不錯,不僅是教會了漢人兵卒改變行軍的習慣,不在日中行進,而是早晚行軍。烏孫嚮導還教會漢人兵卒如何在沙丘當中尋找背陰處歇息,如何搭建簡易的遮蔽日頭的帳篷,教漢人如何用頭巾包裹口鼻,減少水分流失————

  但是一次水源的錯失,就足以動搖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信任!

  沒錯,信任。

  這玩意,是極其脆弱的————

  它建立的過程漫長且艱難,而摧毀的過程卻迅速且輕易,並且一旦被破壞,就很難修復如初。

  建立信任的過程,就像是牛馬在攢錢,是從牙縫中扣,勒緊褲帶去省,才能在微薄的薪水裡面省下極小的一部分————

  但是其崩塌,甚至只需要一句話!

  烏孫嚮導在搜尋著,辨認著————

  或許是某處沙地顏色略深,也或許是幾株異常堅韌的駱駝刺,甚至是空氣中一絲難以察覺的濕潤感,都成為了這些烏孫嚮導確定地點的判斷依據——————

  可是在他們確定了之後,向下挖掘的過程卻並不順利。

  已經挖得很深了,卻依舊只有乾燥滾燙的沙子。

  不滿的聲音,在低低的蔓延。

  呂布看到了自己麾下漢軍士卒眼中的懷疑,缺水導致的焦灼不安,以及因為死亡逼近而產生的緊張壓力————

  甚至投向了呂布的目光,也帶著一種懷疑與隔閡!

  這些目光,像一根根尖銳的針,刺破了沙漠熱浪帶來的昏沉,倏地扎進了呂布記憶深處某個同樣充滿疏離與背叛的區域————

  他想起了中原。

  不是雛陽的繁華,也不是戰場上的威風,而是那些觥籌交錯之下,冰冷殘酷的算計————

  以及背叛!

  他的信任,他的背叛。

  他被人信任,他也同樣被人背叛。

  他多容易相信一個人,也就多容易背叛一個人————

  他分不清什麼是真話,什麼是假話,他也沒能力去看清楚一個人是真誠,還是虛偽——

  ..

  他信任丁原,因為丁原說要帶他走得更遠更高,但是在他發現丁原沒辦法做到的時候,呂布就認為丁原背叛了他,所以他也就背叛了丁原。

  他又很快信任了董卓,因為董卓給予他了高官厚祿,給他所想像所需要的物品資源,看似推心置腹,但他意識到董卓並沒有把他當人,而是當成一把刀的時候,他又很快感覺到了背叛,並且也背叛了董卓。

  只要自己背叛得足夠快,就不會被他人背叛————

  還有袁紹、曹操————

  地方上的豪族世家————

  那些諸侯,那些士族名流,表面或許稱讚他的勇武,邀他飲宴,稱兄道弟,可呂布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笑容和恭維背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輕蔑與排斥。

  在他們眼中,他呂布永遠是『并州邊鄙之人』、『恃勇匹夫』、『難養之虎狼』————

  他們需要他的武力時,便是什麼好話都可以說出來,什麼允諾都可以開出來,但是一旦局勢有變,或覺得他難以控制之時,陰謀和背叛便接踵而至。

  在中原,他始終是個局外人。

  一把再好用的刀,也只是刀,不會被視為執刀者。

  他以為投靠誰,為誰征戰,就能融入其中,獲得認可和歸屬。

  他錯了,錯得天真而徹底。

  唯一的朋友————

  紛亂的思緒中,一個清晰的身影浮現出來。

  不是那些或是故作威嚴,實際上卻是陰險狡詐的諸侯士族子弟,而是一個曾與他並肩坐在雒陽中的小院裡,毫無顧忌地暢飲酸酒,相互談笑,甚至互相揶揄的年輕人斐潛,斐子淵。

  記憶的碎片似乎也變得溫熱起來————

  是雒陽城中的一場大醉,是城外長亭的一曲別歌。

  是多年後重逢,驚見那個曾經一同醉酒的年輕人,已成長為統御千軍的大將時的震撼·以及————

  隱隱的自慚形穢。

  還有隨後而來的————

  背叛。

  看見了當年的窮兄弟,如今開路虎————

  當陳宮帶著蠱惑的言語找到他,他默認了。

  而後來,他卻對著陳宮舉起了刀,以此來掩飾自身的丑,卻留下了難以癒合的疤痕。

  殺陳宮與其說是向斐潛表忠,不如說是自毀的前奏。

  隨後在西域之中的墮落,不過就是自毀後續的自然演變而已————

  當他意識到自己永遠無法被中原士族圈子真正接納,永遠只能作為工具存在時,他並沒有像斐潛那樣去掀桌子,去開創自己的規則,建立新的秩序,而是選擇了自暴自棄。

  當然,他不懂如何去創建新規則,所以他不敢掀桌。

  他最終只能沉淪放縱,並用更激烈的背叛去回應背叛,最終讓自己滑向了眾叛親離的深淵。

  他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反覆無常,只為利益和生存而撕咬。

  失去了人性,只剩下獸型。

  『將軍!這烏孫人分明是戲耍我等!挖了這許久,除了燙手的沙子,屁都沒有!莫不是想渴死我們,好去投康居?』

  一聲帶著嘶啞怒氣的抱怨,將呂布從冰冷而苦澀的回憶中猛地拽回。

  他抬眼看去,只見幾名漢軍士卒在一個剛挖掘過的深坑邊,圍著一名烏孫嚮導。

  為首的隊率憤怒的吼叫著,扯著烏孫嚮導,額頭上青筋暴起。

  那烏孫嚮導不敢反抗,只是搖頭,指著坑底,用生硬的漢語重複,『再深一些————有水————』

  其他的漢人兵卒半信半疑的看著,並沒有人上前制止,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沉默著,沉默的大多數。

  阿依古麗聞訊從前面回來,急切的想要說什麼,卻被呂布伸手示意打斷————

  他走上前去,沒有斥責漢軍隊率,也沒有安撫烏孫嚮導,只是徑直走到坑邊,伸出手。

  『鐵鍬。』

  那隊率一愣,下意識地鬆開了烏孫嚮導,然後撿起鐵鍬遞了過去。

  呂布接過,不再多言,跳下深坑。

  他彎下腰,奮力挖掘起來。

  乾燥滾燙的沙土被不斷拋到坑外,他的動作穩定而有力,仿佛不知疲倦。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單衣,順著額角滾落,滴入沙中,瞬間消失無蹤。

  周邊的漢人,羌人,以及烏孫人都圍攏過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阿依古麗攥緊了拳頭,咬著牙站在坑邊。

  鐵鍬與沙石的摩擦聲單調地重複著。

  坑越來越深,超過了腰線,然後漸漸的沒過了肩膀————

  忽然,呂布的動作一頓。

  『有了。』

  他低聲道。

  眾人聞言,不由得精神一振!

  只見呂布放下了手中的鐵鍬,半蹲下,小心地挖開了腳底的一塊沙土,露出了一些顏色明顯變深沙層!

  濕沙!

  『水!真的有水!』

  眾人歡呼起來!

  再往下挖,沙土開始成團,帶著明顯的濕氣!

  呂布用手捧起一團濕沙,捧到了鼻口邊,土腥味很重,卻讓乾涸的鼻腔和口腔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氣息————

  他抬起頭,丟下濕沙。

  他的臉上沾著沙土,眼神卻很銳利。

  『看到沒有?』呂布的目光落在了那名隊率身上,『向他道歉!大丈夫,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敢做敢當!』

  那名隊率挺直了腰,大聲應了一聲,然後轉過身朝著烏孫嚮導行禮致歉。

  瀰漫在隊伍上空的死氣,似乎消散了,就連天空盤旋不去的禿鷲也無奈地鳴叫了幾聲,轉圈飛走了。

  呂布爬出了深坑,對曹性道,『傳令,就在此地休整,按烏孫人的法子,多挖幾處深坑取水————省著點用。』

  曹性大聲應道,也似乎因為找到了水源,重新獲得了活力。

  雖然說距離真正的地下水還不知道有多遠,也不太可能直接挖掘到水冒出來,但是烏孫人有依靠皮毛和乾草收集這些濕沙水分的辦法。

  待水初步沉澱之後,上層較為清澈的水供人飲用,而渾濁的水則是給隨行的牲口————

  阿依古麗走到了呂布身邊,仰著頭,眼眸亮晶晶的看著他。

  呂布笑了笑,沒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忽然感覺手被阿依古麗拉住。

  『嗯?』呂布轉過頭來。

  阿依古麗解下了自己的頭紗,替呂布掃去了臉上鬍子上沾染的那些沙土。

  呂布臉上的線條,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後隨著阿依古麗的一點點的動作,慢慢的鬆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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