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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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9章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雖然有些波折,花了幾天時間,那些書生,錢家那幾名子弟,出來後經過簡單的治療,被李牧送出杭州,乘坐海船一路北上,去江寧,去汴梁,去哪裡都好。

  此舉,引起了方臘手下一些人的不滿,加上漸漸鋪開的糧食生意,可謂日進斗金,眼紅的人就更多了。

  儘管有了方臘的警告,但畢竟是一夥草莽起義,無組織、無紀律是常態,方臘的話也只能讓他們收斂點,不可能完全聽從。

  於是乎,最近幾天,糧店那邊多了不少麻煩,雖不是什麼大事,但也夠噁心人的。

  也可能,只是剛剛開始。那些人是在試探,試探日月商行的底細,試探方臘的話到底有多少分量。如果不加理會,接下來只會變本加厲。今天敢在門口鬧事,明天呢!後天呢!

  這麼大的利潤,不讓人眼紅是不可能的。這還僅僅是杭州一地,外面的上百個州縣呢。糧店要順利開下去,生意要平安做下去,就必須把規矩立起來。讓他們知道,日月商行碰不得。誰敢伸手,就是找死。

  立威,要找一隻適合的雞來殺。

  這麼大的生意,立威的對象不能太小,不然威勢力不足。最好資歷要老,名氣要大,看起來位高權重,像宰雞一樣輕描淡寫地殺了,才能震懾住那些牛鬼蛇神。

  但不能是統兵的大將,否則方臘的勢力崩得太快,不符合他的利益。名聲要差,真正意義上壞事做盡的惡人,這樣殺起來才名正言順,沒有心理負擔,旁人也說不出什麼。

  李牧在腦海里把方臘手下那些人過了一遍,一個名字浮了上來。

  「包道乙。」

  摩尼教的頭目之一,方臘稱帝後封的天師,在杭州城裡赫赫有名的包天師。資歷老,名聲大,位高權重,又壞事做盡,聲名狼藉,每一條都合適。

  選定了目標,李牧讓人去收集包道乙的情報,方便接下來的布局,最起碼師出有名。

  不到兩天,關於包道乙的情報就收集的七七八八,周守安一樁一樁的和李牧匯報著。

  「這包道乙,說是道士,實際上又貪財,又好色。聽說他年輕時曾與一富家千金定親,後來家中出事,對方反悔,嫁了別人。他藝成之後回去,殺了人全家,又將那女子————」

  周守安頓了頓道:「反正,他最喜歡糟蹋良家女子,越是貞潔自持的越喜歡,哭得越厲害他越興奮。」

  李牧面無表情地聽著。

  周守安繼續道:「發展到如今,已經到了在街上看見喜歡的,晚上就叫人抓走的程度。他是摩尼教的天師,誰也不敢拿他怎麼樣!在方臘那些摩尼教的高層眼裡,這不過是一點無傷大雅的低級趣味。大家拼死拼活打江山,如今享受一下,算什麼大事,每次破城死的人,零頭都不止這點。」

  周守安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過,包道乙也知道變通,軍中將領的妻子,他看上了也不會碰。若只是他一個人如此,便是天天換,也禍害不了多少人。」

  「可他手下招攬的,也儘是一些江湖中聲名狼藉的人物,稍微顧及點名聲的,也不會投靠他。他這麼做了,手下人自然有樣學樣,沒有什麼顧忌,看上誰家妻女,明目張胆直接綁了,入杭州以來,他們糟蹋的女子,已經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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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沒有出聲,默默的聽著。

  周守安又道:「最近在糧店背後搗鬼的人里,也有包道乙和他手下的影子。這人不但好色,還貪財。咱們這邊日進斗金,他不可能不眼紅。加上他資歷老,平日裡和方臘平輩論交,對方臘的警告,不能說無視,但也不是那麼在意。」

  李牧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不過,光靠這些,直接殺人也行,但不夠名正言順,最好多找一些理由,讓包道乙的人撞上來最好。

  李牧又問道:「包道乙那邊最近有什麼動作嗎?」

  周守安道:「包道乙和他手下最近又掠了一批女子,關在鳳凰山側的古桐觀里。那古桐觀也不是什麼大的道觀,軍隊入城時遭了劫掠,道士跑的跑、死的死,後來便被包道乙占了。看著還是道觀模樣,實際上已經成了包道乙和他手下聚眾淫樂的窩點。」

  李牧聽完,沉默了片刻。

  「去選幾個人,那些被包道乙掠去妻女的人家,找幾個合適的男丁招進來,讓他們去找包道乙的手下鬧,最好把人引到糧店,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糧店砸了。」

  周守安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抱拳道:「是。」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當李牧聽到糧店被砸,帶人趕到的時候,幾個新招的夥計衝過來,跪到地上,泣不成聲地訴說著他們的遭遇,「包道乙的手下搶了他們的妻女,他們去理論,被打了一頓不說,又追到糧店,把糧店也砸了,求東家做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息,有人眼中含著淚,卻不敢出聲。

  李牧點點頭,讓人把幾人扶起來,動手的理由有了。

  黃昏時分,天色擦黑,李牧帶了兩百名護衛,悄無聲息地出了太平巷,一路來到鳳凰山。

  兩百人分成幾路,把古桐觀圍了個水泄不通。出山的幾條路都被堵死,周邊巡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無聲無息地放倒了。

  然後,李牧獨自一人,提劍進了道觀。

  他今晚特意穿了一身白衣,拿著蘇檀兒送他的那把樣式古樸,卻鋒銳異常的劍,一人一劍,白衣勝雪,李牧想到了西門吹雪,不知道誰的劍法更厲害一點。

  道觀外圍雖然有人巡邏,內部卻沒什麼守衛。一個穿道袍的江湖人坐在門邊低頭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見一道寒光閃過。劍尖從他喉間掠過,輕輕巧巧,像是拂去一片落葉。那人瞪大了眼睛,緩緩倒下。

  李牧沒有看他,繼續往裡走。

  穿過幾道門,經過幾處院落,他一路走,一路殺。那些巡邏的、守夜的、喝酒賭錢的,見一個殺一個。

  劍光起落間,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聲音。那些人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模樣,便已經倒下了。

  白衣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靈,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地屍體。

  走到第三進院子時,他聽見了更大的喧鬧聲。

  那是一個寬闊的大廳,門大開著,裡面的燈火通明。李牧站在門口,也看見了裡面的情形。

  大廳四周擺著案幾,上擺滿了酒肉。幾十個江湖人聚在一起,有的赤著上身,有的衣衫不整,正喝得面紅耳赤。有人划拳,有人笑罵,有人摟著女子,肆無忌憚地作樂。那些女子被按在桌上、地上、角落裡,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已經發不出聲音。

  大廳盡頭,擺著一張太師椅,包道乙正坐在上面。他五十來歲年紀,身形瘦削,留著一把花白的鬍鬚,穿著一身道袍,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這滿屋的污穢,誰會想到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人,竟是這般禽獸不如的東西。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正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旁邊還坐著兩個衣不蔽體的女子,瑟瑟發抖。

  李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人卻慢慢的動了,劍也動了。

  有人看見了他,愣了一瞬,張嘴要喊。劍光閃過,便倒了下去。旁邊的人察覺不對,紛紛站起來,有人去摸刀,有人往後躲。

  李牧仿若未見,如閒庭信步般走進大廳,劍尖垂在身側,腳步從容,像是在自家的後院裡散步。每一次劍光閃爍,便有一人倒在血泊里。

  包道乙被眼前的變故嚇了一跳,又震驚於眼前之人所展示出來的武功,臉色變了變,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你是誰?」他厲聲喝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又強撐著威嚴,「敢闖到這裡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李牧沒有回答,只是提著劍,一步一劍,收割著人命。

  包道乙越發的膽寒,他從未見過有人武功高到這個地步,所有人在他手下,就如待宰的羔羊,不自覺地倒退了幾步,撞在太師椅上,強作鎮定道:「你到底是誰?我乃是摩尼教的天師,方臘的結拜兄弟,杭州城如今都是我們的地盤,你敢在我們的地盤殺人?」

  李牧依舊沒有回答,一步步地往前走著。

  包道乙無奈,只能一邊退,一邊招呼人手。

  別說,他招攬的這些人手,雖說都是江湖中的無惡不作之輩,倒也有一些不怕死的。

  幾個漢子衝過來擋在前面,手裡握著刀,吼叫著衝上來。李牧淡淡一笑,側身讓過,劍尖在他們喉間輕輕一點,便有一人倒下。他腳步不停,劍光如匹練,在燈火下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每一次出劍,都有一人倒下;每一道弧線,都帶起一抹鮮血。

  一時間,大廳里亂成一團。有人往門口跑,被劍光追上,撲倒在地。有人跪下來求饒,劍尖從頭頂落下,便再沒了聲音。有人縮在角落裡發抖,連動都不敢動,從此以後,再也不能動了。

  半盞茶的功夫,大廳里便再也沒有站著的人了。

  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浸透了地上的磚縫。油燈還在燃著,燈火在血光中搖曳,將整座大廳照得一片慘紅。

  包道乙躲無可躲,臉色慘白如紙,腿抖得厲害,扶著椅背才沒有倒下去。他張著嘴,想喊,卻喊不出聲;想跑,腿卻不聽使喚。卻是早已經嚇破了膽。

  李牧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聽說你最喜歡淫人妻女,以此取樂,越忠貞,越反抗的,你越喜歡。」

  包道乙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饒命!饒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1

  李牧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麼變態的口味,竟然這麼怕死,名不副實呀!」

  「你——沒有以後了。」

  說完,劍尖輕輕一送,沒入包道乙的咽喉。

  包道乙瞪大了眼睛,雙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瞪著眼睛,看著那個白衣勝雪,殺了如此多的人,卻一滴鮮血也沒沾染上的怪人,慢慢地倒下去。

  李牧抽出劍,在他道袍上擦了擦血跡,轉身走出大廳。

  片刻後,護衛們一擁而入,開始清理檢查整座道觀。

  古桐觀深處,是一排十幾間低矮的屋子,門窗都被封死了,只留了幾個小洞透氣。推開第一間,裡面黑洞洞的,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腐臭味撲面而來。不大的屋子裡,擠著十幾個女子。有的縮在角落裡,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著牆坐著,渾身發抖。她們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撕爛了,露出滿是傷痕的肌膚。有的人頭上、臉上還帶著血,不知道受了怎樣的虐待。屋子裡沒有床,沒有被子,只有地上鋪著的一層薄薄的乾草,早已被血和污漬浸透了。

  李牧沒有說話,把十幾間屋子都轉了一遍。每一間的情形都差不多,有的屋子裡人少些,有的屋子裡人多些。有的女子還能動,看見有人來,往角落裡縮了縮:有的已經動不了了,躺在地上,只有胸膛還微微起伏;還有的連呼吸都沒有了,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

  十幾間屋子,關著將近兩百個女子。

  很快又有護衛過來匯報:「公子,道觀後山埋了很多女子。有的沒埋好,被野狗刨出來了——粗略估計,最少有上百人,應該都是被折磨死後扔過去的。」

  李牧站在那裡,輕輕嘆了口氣,望著那片山坡,久久沒有動。

  那些女子也知道有人來救她們,麻木空洞的雙眼,終於有那麼一抹微光,被一個一個地扶出來。有的能走,有的站都站不穩,被人攙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有人被扶起來,忽然放聲大哭;有人裹著衣裳,縮在角落裡不敢動;還有人已經哭不出來了,只是呆呆地站著,任憑別人給她披上衣裳。

  一個年輕女子撲到李牧面前,跪下來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謝謝公子————謝謝————」

  李牧伸手扶她起來,她卻不肯起,只是跪著,哭得渾身發抖。

  「起來吧。」李牧的聲音很輕,「都過去了。」

  那女子抬起頭,滿臉是淚。這一次,哭得比方才更厲害,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委屈、恐懼、絕望,都哭出來。

  李牧看了一遍情況,吩咐道:「你們統計一下,願意回家的,送回去。沒有家的,不願意走的,留在商行里做事。鋪子裡、倉庫里、總有用人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道:「也不必急於一時,先讓她們養好身子。」

  周守安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包道乙死的消息在杭州傳開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作為摩尼教有數的元老,永樂朝的天師,在杭州及周邊上百州縣,也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就這麼死了,在民間和摩尼教內,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摩尼教的不少人都嚷嚷著要查個清楚,要報仇。

  不過等看到現場,看到包道乙和數十名江湖高手,全都被人一劍封喉,絲毫沒有反抗之力,默默地閉上了嘴。

  這種級別的高手,殺他們任何人都如宰雞。

  民間同樣議論紛紛,相比摩尼教其他人,包道乙在民間更是臭名昭著,多少人恨不得食其肉,如今竟然死了,連同他那些作惡多端的手下都死了,一個都沒跑掉。據說那天晚上,鳳凰山側的古桐觀里,血流成河,屍體堆了滿地。

  據說,那些被關在觀里的女子,被一個白衣人救了出來,一個個送回家去。

  據說,那個白衣人就是日月商行的東家。

  便是方臘知道包道乙被殺後,也只是沉默了良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天起,日月商行在這杭州城裡,在周邊上百州縣,再也沒有人敢招惹了。

  那些在糧店門口探頭探腦的人不見了。那些在背後使絆子、放冷箭的人,一個個都縮了回去,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李牧沒有在意這些,他穩步擴充著商行的生意,偶爾在城裡逛逛,元錦兒總是跟在後面,抱著那柄劍。

  那柄蘇檀兒送他的劍。

  樣式古樸,不顯眼,卻鋒利異常。

  就像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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