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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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徐耀祖雖出身名門,但為人爽快,剛才還幫過自己,這要是不說不太好。

  可要是說了,這淮西黨的行為···

  自己孤身一人,倒是不怕,可是這徐府這麼大,上下怕是幾百人要被牽連。

  一時間,面對徐耀祖的追問,許平安有些不知怎麼開口。

  徐耀祖見許平安支吾半天,十分為難的樣子,也是十分的識趣。

  「要是一些難事的話,那我就不問了。」

  許平安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心想總得讓他知道一些,也有些心裡準備。

  他組織了一下話語。

  「我因為一些事得罪了淮西黨的人,現在他們派人到處殺我!」

  徐耀祖皺了皺眉,想起大理寺派人到處抓許平安和胡漢三這件事,連忙問道。

  「難不成是楊憲那件事?」

  許平安一驚,這不應該啊,連忙問道:「怎麼你也知道?」

  「嗨,楊大人的案子,整個皇城傳遍了!」

  徐耀毫不在意的解釋道。

  「自從聖上將案子交給大理寺後,大理寺愣是沒弄明白,這看清楚兇手的人是誰。

  索性將這賣銀書的胡漢三和南陵縣的許平安一起通緝。

  這般辦案,也真是笑死個人,哈哈哈哈~」

  說著,他拍了拍許平安的肩膀,十分熱心的說道。

  「許兄放心好了,這事包在我身上。

  明天我就帶你去大理寺,讓他們撤了你的通緝,保管你官復原職,到時候升官也說不定。」

  他話語間信誓旦旦,一副十分講義氣的樣子。

  他身為徐達的兒子,比常人知道的更多。

  不僅知道許平安是南陵縣的官,甚至還找到了一本胡漢三寫的《贅婿徐將軍》,真是一言難盡。

  在麗春院,徐耀祖是認識許平安的,由於同仇敵愾,一起打擊過李祐,一同逛過青樓的關係。

  他便覺得許平安是有幾分本事的人,再加上許平安是做官的,想來是不會寫這種書的。

  有了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這導致他以為胡漢三和許平安是兩個人。

  自然而然的認為,這看見殺死兇手殺死楊憲的就是胡漢三。

  因此他便覺得這許平安多半是被那賣銀書的胡漢三給牽連的。

  事實上。

  有這種想法的人其實不止一個。

  這許平安是做官的,做官的怎會做賣銀書的賤商呢?隨便貪貪不就有了錢了。

  這種固有的階級觀念深入人心,導致大部分人都覺得看見兇手的人是胡漢三。

  但辦案的大理寺才不管這個。

  有嫌疑那就兩個人一起抓來審問,更何況這裡正缺一個頂鍋的。

  明白了徐耀祖的想法後,許平安嘴角不停抽搐,升官我看不一定,升棺倒是很有可能。

  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哪有什麼胡漢三,不過是自己隨口編出來的。

  至於還我一個清白···這不是給給淮西黨送頂鍋的麼?

  到時候就算自己真的不是目擊者,恐怕也能屈打成招,更別說自己是真的目擊者了。

  許平安臉色相當的差,只得委婉的說道:「徐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話音剛落,徐耀祖擺了擺手,一臉認真的說道。

  「哎,這對我來說就是小事一樁!我知道讀書考上官不容易,到時候你多教我兩手就行了!」

  許平安被嚇了一跳,真被送進去恐怕是出不來了。

  「不是,徐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只是···到底要不要解釋自己就是把他爹編排進銀書的作者呢?他會不會給自己刀片?

  等等他剛才差點把自己給刀了。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怎樣?」徐耀祖一愣,不解的問道。

  「就是哎~」

  眼見他這樣追問,許平安長嘆了一口氣,只得說些實情:「事已至此,我只能和徐兄你說實話了。」

  見許平安這種口氣,徐耀祖眼睛不由的瞪大,猜測到:「難不成你其實是編排我爹的胡漢三?」

  許平安嘴角抽動,腦袋冒汗。

  身為作者最尷尬的事情莫過於寫銀書被朋友親人發現了,更尷尬的是,還被朋友發現是書中主角···。

  「實在是···」

  徐耀祖一臉震驚的看著許平安的表現,隨即眼睛露出欽佩,話鋒一轉,嘻嘻笑道。

  「實在是寫的太好了,你還有沒有,我給我爹寄一本去。」

  許平安愣住了,真是一個大孝子。

  回神過後,徐耀祖一臉著急的問道:「不過你的血書呢?外面說你帶著楊憲的血書,你放哪了?」

  許平安不解的問道:「額···你不怕惹麻煩麼?」

  徐耀祖一愣,十分自信的說道。

  「麻煩?這能有什麼麻煩?他們淮西黨難不成還敢和徐府來硬的不成?」

  許平安眉頭擰成川字,這徐府這麼豪橫?

  轉念一想,他還不知道劉伯溫在自己家門口差點被死士給砍死的事。

  「剛才我親眼看見劉大人在自家門前被十幾個死士追著砍,徐兄你現在還覺得他們不敢硬來麼?」

  徐耀祖一聽,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滿臉震驚的問道。

  「真的假的,莫不是騙我,這可是皇城,敢在皇城動用死士殺人,殺的還是浙東黨的黨首劉伯溫?這可是大事!」

  許平安舒了一口氣,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就剛才的事,我猜,過了今晚,這事就該傳遍整個金陵了!」

  徐耀祖見許平安信誓旦旦,便知道這事多半是真的。

  他本以為自己身為徐達的兒子,同時也是浙東黨的人,這種身份,撤銷一個通緝令只是一個簡單事。

  但沒想到,淮西黨在皇城動用死士殺人,這顯然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他雖然讀書不多,但並不傻,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係,也意識到自己惹了個大麻煩了。

  「那你···」徐耀祖回神過來,面色十分複雜的問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許平安知道,話雖委婉,但這是要送客的意思。

  他十分理解,兩人僅是萍水相逢,能幫自己一把就很不錯了。

  在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交出去,這就相當的義氣了。

  這人能深交,或許自己可以告訴將一些事告訴徐耀祖。

  許平安厚著臉皮說道。

  「徐兄,你暫時可以放心,我來的時候是沒有人看見的。

  聖上給大理寺五天破案,過了今晚就是第四天,只要徐兄將我藏個兩天。

  等風頭過去了,徐兄再將我送出去,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絕不會給徐兄帶來任何麻煩。」

  「嗯···」徐耀祖想了想,先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人在這裡,被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想至此,他同意道:「好,姑且我再幫你一回,不過事情說好了,你絕不能被別人發現。」

  「放心,徐兄,絕不會被人發現的。」

  許平安連連保證,心裡卻思考了起來。

  楊憲的血書已經送給了劉伯溫,救下楊憲家人的事就靠劉伯溫了。

  至於去當目擊證人,不但沒什麼好處,反而會招來殺生之禍,許平安是不想做的。

  那麼,還剩下最後兩件事了。

  一是給楊憲家人帶口信,讓他們別想著報仇,二是將楊憲廁所藏的寶鈔得取出來。

  這帶口信,或許自己可以讓徐耀祖帶給劉伯溫,再讓劉伯溫傳給楊憲的家人。

  這麼幹的好處是,自己不用在想辦法接近劉伯溫,同時避免不用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這麼一來,自己欠徐耀祖的恩情有點多了。

  他不喜歡欠別人的恩情,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許平安嘆了口氣,大不了把楊憲藏的錢分給他一半好了!

  他話鋒一轉說道:「那徐兄能不能在幫我帶個口信。」

  徐耀祖有些反感了:「口信?」

  許平安厚著臉皮解釋道。

  「楊大人臨死前,讓我托個口信給他家人,說別為他報仇。

  我如今一介布衣,怕是難以接近楊大人的家眷。

  不過想來徐兄你應該是能夠接觸到的,所以我就想著你幫忙將這口信託給劉大人。」

  徐耀祖沒想到這竟是楊憲托給家人的口信,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有些慚愧。

  「你同楊大人不過一面之緣,為什麼能這麼幫他?」

  許平安一愣,反問道:「你和我不也是萍水相逢,不也幫了我?」

  「哈哈!不一樣的。」

  徐耀祖不知想到什麼,爽朗的笑了笑,解釋道。

  「楊大人同家父皆是浙東黨,有父輩之交,我也得喊他一聲伯伯。

  只是,家父常年在外征戰,我都好幾年不曾見過家父了,更別說平日裡兩家的來往了,但總算是有些舊情。

  但楊大人出事後,劉伯溫和家母再三叮囑莫要扯上關係,我家尚且如此,更別提其他人了。

  你和他並沒有舊情,卻能盡心盡力幫他,我卻是不如你。

  你放心這個口信我會幫你的。」

  許平安見他同意,滿臉鄭重,抱拳行禮:「多謝徐兄,等我出去了,我必有大禮回報。」

  徐耀祖擺了擺手。

  「嗨,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能有什麼大禮,帶個口信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當是還楊憲的舊情好了。」

  他可以不要,但自己不能不給,不然自己成了什麼人。

  許平安搖了搖頭,拒絕道。

  「不一樣的,帶個口信對你來說不過隨口一句話,但對我來說卻是千難萬難,等風頭過去了一定會給你的。」

  「這麼客氣幹嘛,不過話說回來,那勒死楊大人的究竟是誰?」

  徐耀祖好奇的問道。

  許平安開口道:「就是那陳寧和李文忠!」

  「李文忠,當今聖上的親侄子!」

  徐耀祖不可思議道,隨即有反應了過來,苦笑道。

  「難怪,難怪沒一個人敢上去幫忙,也難怪家母要我別和他們扯上關係,原來是聖上的親侄子。」

  ————

  時間飛逝。

  劉伯溫徹夜未免,眉頭緊蹙,端著茶水慢慢的抿著,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屬下參見大人!」護衛滿臉疲憊的出現在了劉伯溫的面前。

  劉伯溫趕忙起身將他扶起,問道:「事情查的如何?」

  「啟稟大人,屬下果然有所發現。」

  護衛連忙起身,開始細細的講述自己的發現。

  「這府門前的人皆是死士,並沒有任何發現。

  但在一個巷子裡,死了四個兄弟,是一個以鋼釘為暗器的黑衣死士做的。

  但從現場的腳印來看,當時一共有七個人,除去四個兄弟,還有三個人。

  另一個現場,則是不遠處的巷子,在那裡發現了一句黑衣人的屍體,他咽喉有一枚銅錢,被鋼釘穿過眉心而死。

  根據調查,兩人在這府院追逐打鬥了一會。

  其中一人一個使的是銅錢,另一認則是使用鋼釘的黑衣死士的人。

  最後使用鋼釘的黑衣人不敵,被銅錢穿喉而死,那使用銅錢的人在眾目睽睽下逃離。」

  劉伯溫點了點頭,問道:「可曾看的清楚?只有一個人逃離?」

  護衛十分肯定的回答道:「屬下問過眾多的官兵,都是只看到一個人逃離。」

  劉伯溫細細的思考了起來,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其中有問題。

  如果逃離的人是目擊者,他有這麼高的武功,那不是可以乘著晚上直接潛進來?何必大費周章讓乞丐來送血書呢?

  但如果不是,那這目擊者豈不是還在某人的府院內?

  之前還只是猜想,但從現場的證據來推斷,這人確實是在某個人的府院中。

  想至此,劉伯溫開口問道:「昨晚,兩人打鬥,都經過了誰人的府院?」

  「李大人府,徐將軍府,吳大人府,林大人府,汪大人府。」

  劉伯溫開口問道:「黑衣人死在誰人府附近?」

  護衛回答道:「黑衣人死在汪大人府的巷子。」

  「汪大人?可是宰相——汪廣洋?」劉伯溫眉頭皺著問道。

  「回大人,正是。」

  劉伯溫起身喃喃道:「怎麼是他?」

  這汪廣洋進士出生,少時就跟隨朱元璋身邊起義反元,之前同樣是宰相,朱元璋將他比作張良。

  由於之前他沒有討好楊憲,被楊憲教唆劉炳以不孝順母親給彈劾,楊憲建議朱元璋讓他回家修養,照看老母。

  汪廣洋沒辦法只得回家,但楊憲卻還不肯放過他,建議朱元璋讓他移居海外。

  他既沒有投靠浙東派,也沒有投靠淮西派,是極少數不受待見的中立派,誰都能踹上兩腳那種的人。

  現在他帶著全家老小正在去海外的路上,房子早就歸公,空了不知道多久了。

  劉伯溫連忙開口道:「那可曾有人進去你調查過?」

  護衛連忙開口道:「回大人,屬下這身衣服不便調查···但已經交代過兄弟特地看好這府上。」

  劉伯溫又問道:「那可有所發現?」

  「啟稟大人,兄弟們皆沒有發現。」

  劉伯溫長嘆了口氣,沒有怪罪,只以為是賊人搶先了一步,擺了擺手示意護衛下去。

  他看著這血書,喃喃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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