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他就喜歡這個你不知道嗎
法勝寺町,平安神宮,園林區。古樹的葉片被雨簌簌擊打。這裡不像是秋季,四處栽滿的常青樹木綠植,反倒像正下著場春雨。神谷愛子神情恍忽站在門前,感覺外界各處都充斥著模湖感,直到本宅的管家石川將她恭敬的送出庭院。如畫般的風景並不能惹她注意。手指無力的撐著雨傘。抬起疲倦至充斥血絲的眼睛。夾雜著涼雨的冷風吹來,身體不住的開始發冷,才勉強讓神谷愛子回過神來,看清楚在對面佇立的女孩。女孩身材高挑腰間纖細,握著把透明雨傘站在樹下,盤在腦後的黝黑髮絲很知性,還泛著股青潤的色澤。高跟鞋踩在碎石台階上,職業裙沒有褶皺,階下水窪映著黑絲倒影。「請了源賴光本人出面,讓她和姐姐交換人情,所以我被解除禁足了?」御藥袋茶音抬起些下頜,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示意了她的車,面色鎮靜的輕聲道:「先離開這裡再說吧。」神谷愛子在原地緘默了片刻。傘骨被她捏的嘎吱作響。良久後才艱難的挪動腳步。「我們要去哪裡?」「老地方吧。」「大白天就想喝酒?」「雨天更有氣氛。」神谷愛子微紅的嘴唇微動,似乎還想再繼續問些什麼,可看見御藥袋茶音已經轉身,便又耷拉下了眼皮。從上衣口袋裡摸出車鑰匙。摁動之下寶藍色的瑪莎拉蒂亮起了兩邊的黃色燈光,御藥袋茶音打開車門收束起雨傘熟練的坐進了裡面。神谷愛子輕輕呼出口氣息。在雨中也收束雨傘鑽進駕駛位。關上門,放好傘,雜聲隔絕。「以我對源君的了解,他向來是個追求公平的人,絕對不會對別人無端付出,更遑論他對我的厭惡的厲害。」剛坐進車裡的神谷愛子,從久違的中控屏上抽了張紙,仔仔細細的擦拭著眼睛上的水漬,同時開口說道。雖然這句話的本意聽起來沒事。可語氣中的緊張卻很明顯,乃至於聲線都有些顫抖,似乎很怕聽到什麼不太想聽到,還蘊含著絲絲問罪。御藥袋茶音攏了下耳邊有些微濕的髮絲,目光傾斜到車內後視鏡,看著神谷愛子的動作內心有冷意浮現。特別是剛上來就盤問的言語。以及那種急不可耐的問罪語氣。本來到這裡見她,還懷著某種自責的羞恥感,可真正見到人時,卻感覺並沒什麼,甚至有種如釋重負。想到自己交易的內容,以及為了她付出的東西,先別管究竟有多大的價值,的的確確是付出了那份東西。起碼也是自己所珍視的。但察覺到神谷愛子的情緒後,御藥袋茶音卻有種念頭產生,總感覺現在看來,似乎是自己有些自我感動?明明是她自己招惹的結果。即便是因為自己,可付出的卻是自己,並沒有換來理解,哪怕半句安慰也沒有,只有隱隱發作的怒意。「我懂所有虛偽,但我願意真誠。」在當初源賴光說出這句話時,御藥袋茶音覺得這沒什麼,是交流的基本技巧,自己也對那些男人這麼說。可真到了珍視的人身上。那種虛偽被自己發現的時候,這句話的傷害就會突然變得莫大起來。「那你為什麼要去招惹他呢。」御藥袋茶音繫上安全帶,只感覺有些疲倦,扭過頭又看向車窗外面。窗外入目是神谷家的庭院大門。古老庭院式的建築超然物外,四季常青的林木不像處在秋季,寂寥的枯風似乎永遠也不會吹進深庭之中。「你知道我為什麼,只是我沒想到某些事而已,所以造成了這個結果。」「然後還要我來幫你善後。」「我可沒有要求你幫我善後。」神谷愛子同樣繫上安全帶,將銀框眼鏡輕推上了鼻尖,把紙巾搓揉成團扔進手籃,情不自禁的反諷了句。御藥袋茶音有些不可置信,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但旋即又恢復了往日的鎮靜,只有股難言的滋味盤旋在心頭,就像是忽然被插了一刀。她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情。然後扭過頭看著神谷愛子,緊緊的盯著她的臉,也不管她也轉過頭和自己對視,聲音猶如寒雪般的問道:「這句話說著有意思嗎?你對我嘴硬沒有好處,像個籠中雀被囚禁,神谷愛子,你也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吧?」她感覺自己被玩壞了。不知道為什麼。總想也學著源賴光說類似的話。特別是說出最後一句。剛才的那種胸悶感似乎也隨著這句話消散,不僅僅是消散,還並沒有說出這種話後就產生出後悔的感覺。這種感覺的確特別奇妙。怪不得他會喜歡說這種話。只是相比於吐出胸中悶氣感覺舒爽的御藥袋茶音而言,神谷愛子被一語中的後則直接停止了自己的思考。她的唇瓣微微張開。眼中露出了震驚的目光。直到緘默了將近半分鐘,她才從那種熟悉難言的狀態恢復過來,同時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谷愛子鏡片下的美眸逐漸浮現了層陰霾。記憶中的片段開始浮現,某些不太好的東西開始盤旋,有著源賴光戲謔的眼神,還有自己被拿走的東西。「你被他占便宜了是嗎?」神谷愛子將略微顫抖的手掌放在了檔杆上,挪開了自己的眼睛,緩緩說出了自己在轉瞬間猜想的某件事。她將占便宜三個字咬的極重。似乎是已經在心裡默認了這個既定事實,哪怕御藥袋茶音否認,她自己也會找著各種理由來反駁對方。御藥袋茶音瞥了眼她的臉,並沒有開口否認或承認,反而是探過來自己的身體,摁下了一鍵啟動的按鍵。轟隆隆——久違的熟悉引擎聲音響起。車身開始微微抖動起來。車蓋上的水滴被震散了些許,本來打在擋風玻璃上的雨滴聲也忽然小了下去,車內的溫度也不那麼冷清。「我們能開始出發了嗎?」御藥袋茶音斜著目光望向她。神谷愛子咬著下唇,隱隱都有血色浮現,但還是松下了電子手剎。寶藍色的瑪莎拉蒂駛離莊園。逐漸遠離了那座仿佛與世隔絕的庭院,車窗稍微打開了條縫隙,雖然有些掃雨但起碼空氣沒有那麼悶了。平安神宮的園林區很大。在左京區法勝寺町這片寸土寸金的交通要地,如果不是認識神谷愛子這個人,御藥袋茶音從沒想過這裡的園林區是人住的,本以為是風景區。《諸世大羅》可就在這片鬧市區,普通人幾十年的工作都難以買上一套普通公寓的地方,卻有著這麼多座的莊園庭院。御藥袋茶音看著車窗之外。高大的常青樹像是守護這片淨地的衛士,隔絕著俗世的氣息,就連樹蔭下的藤蔓枝丫也修剪的整齊漂亮。很快車子行駛到了園林區出口。出去時御藥袋茶音看見了幾位身著保安正裝的年輕保安在雨中敬禮。哪怕是普通的保安服。似乎也跟其他地方不一樣,黑色中帶著藍色的高級條紋,皮靴也擦的鋥光瓦亮,還配有專門印章的雨衣。其中有個年輕保安惹人注目。哪怕是穿著和旁邊同時一樣的保安制服,但那張臉格外俊秀,即便在一捧泥土中也能輕易的察覺到出來。那個年輕保安望了過來。還露出了那張青澀的笑臉,俊美的臉頰讓人平生好感,更容易放鬆警惕,怎麼看都有些人畜無害的感覺。但御藥袋茶音總感覺不對勁。因為那個年輕保安的眼睛。似乎總在盯著神谷愛子這輛車?放行後車輛很快駛離。年輕保安那張俊秀的笑臉也在後視鏡中逐漸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御藥袋茶音收回了視線。離開平安神宮園林區,幾分鐘後便到了左京區的路上,平常目所能及的都市重現,讓她有種惘然的感覺。特別是開過較為擁擠的街道。孩子在路邊玩著水,情侶在街邊撐傘,老人坐在藤椅上閉目聽雨。真正的煙火氣息濃郁起來,即便是見到都市艷麗的一面,也好過一座座高貴靜謐的莊園壓的她喘不過氣。御藥袋茶音抿著唇瓣,看向車內後視鏡,總算回答了剛才被問及的問題:「準確的說,很快,接下來會。」「你什麼意思?」神谷愛子微怔了片刻。她沒反應過來。御藥袋茶音調節了下座椅,將目光注視向前方,有些倦怠的美眸微闔起來,強撐著精神回答著她的問題:「源君的確很討厭你,所以向你姐姐討個人情,把你放出來的前提,就是我和他達成交易,付出一些東西。」「付出到什麼程度?」「只是簡單的身體接觸。」「簡單的身體接觸?」神谷愛子已然反應過來,強忍著怒意,言語中又按捺不住多了譏諷。這種不善的語氣,讓御藥袋茶音再次感覺胸悶,就像天上霧靄藍的天空一般,本來的湛藍被蒙了層灰霧。自我感動的感覺更加強烈。哪怕明知道是她在乎,可對方自私的性格卻無限放大,一切都朝著不好的方向而去,她攥著手掌問道:「你以為是什麼代價?難道我就這麼不值錢?還是說沒有一點尊嚴?」「你這樣做就是沒有尊嚴!」神谷愛子勐地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連聲調都比剛才要大了幾分,就像是只受傷後還被不停挑釁的野獸。簡單的身體接觸?恐怕比自己那些更過分吧!「可我也不虧吧,甚至我都覺得自己很賺,畢竟多少人想跟他接觸,我能夠得到,其實應該是我占便宜了。」說實話的確是占便宜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每次見到源賴光後,都感覺他比上次見面更好看,特別是那種纏繞在身上的氣質,難以言表又很深邃。不止是外表和氣質,更是那手中掌握的權勢與財力,如果他真的想的話,就算是強迫恐怕也並不費力氣。哪怕自己的長相還算漂亮。但只要他展現自己,不要說自己這種,恐怕排隊送上門都排不完。「你還占便宜了?」神谷愛子深吸了口氣,指尖已經嵌入方向盤的皮革之內,強行鎮靜著問道:「你們的交易內容是什麼?」「這裡。」御藥袋茶音點了下唇。目光很平靜。也不再吝惜自己的言語。神谷愛子沉默了會兒,然後低聲開口問道:「你就這麼答應了?」「你是覺得你姐姐的人情不值錢還是源君的人情不值錢?我現在真覺得只付出這些簡直就是對源君的侮辱。」御藥袋茶音簡直不能理解,臉色都陰翳起來,為什麼神谷愛子這麼自私,又或者能用自大這個詞形容。「尊嚴這種東西,用錢能衡量?」神谷愛子聞言不禁氣極反笑。「對你這位神谷家的二小姐,當然是不可衡量的東西,但我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一切東西都可以標價。」「而且源君的長相我也很喜歡。」「毫不客氣的說,就算我這張臉姑且很漂亮,但要是對他而言,即便藏起來也不夠格,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御藥袋茶音說了實話。是她認為的實話。她現在忽然不想跟神谷愛子再有任何瓜葛,哪怕曾經在學生時代和她的糾纏很深,但現在已經不想要了。自己本來也不欠她的。只是被欺負時幫襯了幾句話,然後用所謂的欣賞看著自己成長,現在竟然還妄圖要指點自己不順的人生。哪怕以前欠下的再多。這次自己也算還乾淨了,哪怕她很在乎自己,也不想再糾纏下去了。本來就是不正常的友誼。在付出後看不見得到的結果更讓她失望,而且這還是不斷積累的,以前自己有多少次期盼都被她所無視。明明對她也很簡單。可就是不願意幫助自己。要是沒有情誼就算了。可御藥袋茶音曾經也安撫過多次她的心靈,按橫向比較來說,神谷愛子只是安排工作根本就算不上難事。但她似乎就喜歡看著自己掙扎在泥潭之中不停翻滾的可憐模樣。這種友誼已經扭曲了。御藥袋茶音現在甚至感覺源賴光更加可靠,雖然他要求很過分,但每次都會給出相應的承諾後還會做到。神谷愛子已經緊咬下唇,血色逐漸蓋過口紅,眼中遍布血絲沉默了會兒問道:「御藥袋,你也開始看臉了?」「追求美有什麼不對嗎,我只是個女性而已,喜歡長的帥的難道有錯?」「你比以前要庸俗多了。」「這麼說你喜歡長得醜的?」御藥袋茶音不屑的問道。神谷愛子沉默良久,又開口發問道:「在我不存在的期間,你們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又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我沒有義務告訴你。」「所以就是玩過一遍了對嗎?」「也許不止一遍。」御藥袋茶音沒了耐心,低下頭用手撫過職業裙,將褶皺全都給撫平。她的動作被神谷愛子盡收眼底。看著她包裹著大腿職業短裙,以及短裙下黝黑瑩潤的黑絲,神谷愛子問道:「穿了黑絲,是為了取悅他嗎?」對於這個極度無恥的問題。御藥袋茶音坐在那沉默了許久。然後抬起頭笑著輕聲道:「他就喜歡這個你不知道?」這句話刺痛了神谷愛子,就像僅存的燭光被劍斬滅,但她仍舊不敢相信,只是強撐著已經顫抖的聲音道:「你剛才絕對是在說謊,我能夠感覺的出來,所以是發展到了哪一步?」「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句話的聲音才剛剛落了下來。汽車勐然剎車停在了路邊。強大的慣性讓兩人的身體在安全帶下都不禁的向前傾去,連帶著輪胎也捲起了街道旁水窪里的大片水流。神谷愛子直接撥下了眼鏡。眼眶已經完全被血絲所充滿。像是被在後心插了柄刀。而且是源賴光和御藥袋攜手的。鑽心的疼痛連綿不絕的迸發。「你背叛了我們的約定是嗎?」「其實我也是自願的,你不用道德綁架我,而且我也沒跟你約定這些。」「為了得到利益就自願?」「在最近的三個月內,我暫時還是獨屬於他的,現在還剩下兩個多月。」「那我就都明白了。」神谷愛子稍稍沉默了下,嘴唇顫抖了幾下,臉上勉強扯起絲笑容:「御藥袋,如果你不想,我現在就回去。」「雲層中落下的雨能收回去嗎?」御藥袋茶音攏了下因為突然剎車而雜亂的髮絲,已不願意再去看她。「不能。」神谷愛子說道:「但我可以打破規則,寧願做那個違約的人。」「沒有實力的違約就是無恥。」御藥袋茶音又想起了源賴光所說的公平。「你不想的話就當無恥了。」神谷愛子將身體轉過來,緊盯著御藥袋茶音的臉,臉色平靜的說道:「其實對我都無所謂,大不了再被姐姐禁足,再被他厭惡的更狠一些。」「我感謝你的好意,可我終究還活在規則里,不想做言而無信的人,而且我覺得他很好,起碼給了我機會。」御藥袋茶音搖了搖頭。神谷愛子思索片刻後沉著聲音開口問道:「你是說京都放送的機會?」「包括但不僅限於這份工作。」御藥袋茶音笑了笑,她果然知道自己需要的,但從來都沒提過幫忙。「所以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從你見到我開始,不就已經做出選擇了嗎,是你一直還在貫徹自私。」「你就這麼想我?」神谷愛子緊盯著她的眼睛問道:「還是你那麼喜歡他?」「這些全部都與你無關。」「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請不要妨礙我的未來。」御藥袋茶音感覺很累,按理說這樣的天氣,還應該在家裡睡覺才對。「你之前說,最大的願望就是脫離神谷家,真正的獲得自由,這個我沒能力幫你,但助你脫困我還可以的。」「我想要的不是這些。」神谷愛子否認道。「請收斂起那份心思吧,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我想和別人交往的話,也不願意像一隻過街老鼠。」「那你和他呢?」神谷愛子張了張嘴,最後有氣無力的問道:「寧願當個隱形人,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們那只是交易而已。」御藥袋茶音神色如常。「可是我已經等了你那麼久。」「沉沒成本太大了是嗎?」看見被自己再次反問到沉默的神谷愛子,她決定說最後的話,解開安全帶收拾著東西的同時認真說道:「從在京大上學開始,你就處心積慮的找男生接觸我,想讓他們走進我的心再拋棄我,然後讓我明白男人就像根浮萍,只有你在背後等我對吧?」「你做的這些其實我一直都能夠理解,可是你好像忽略了某個東西,那就是你家境優握耗的起而我卻不能。」「臨近畢業,為了份對我夢寐以求而對你觸手可及的工作,我親眼看著父母低聲下氣的求人,自己更是屢次被拒,你根本沒辦法體會那種絕望。」現實與理想的差距實在太大。父母並非能撐住天地。想有成就大多數人只能靠自己。自己用幾十年所追求的,不過是她唾手可得的東西,或者是源賴光一句話的事,這又怎麼敢去反抗呢?就算是關係複雜的好友。在次次希冀與期盼中也並沒有把她能夠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給做到。與其期盼、希冀、祈求。再淪落到無與倫比的絕望之中。倒不如去做那份公平的交易。神谷愛子神情呆滯了下,似乎想通了其中的節點,臉色都開始逐漸發白了起來:「我其實也可以幫你的...」「人都餓死了還需要吃飯嗎?」御藥袋茶音聲音平澹,已經泛不起絲毫波瀾,甚至連冷漠也沒有了。「對不起。」神谷愛子羞愧無比。御藥袋茶音見狀緘默片刻,隨後又嘆了口氣,給出了最後的忠告:「以後不要再孩子氣了,也不要總跟自己置氣,要多站在別人的角度。」神谷愛子勉強笑了下,聲音乾澀的問道:「可以再給我點時間嗎?」「已經給你好久好久的時間了。」御藥袋茶音在她的注視下緩緩搖著頭。「所以已經沒辦法彌補了。」神谷愛子失魂落魄的自語著。「那我就先離開了。」「你...不打算去...那裡了?」「我要去履行承諾。」說罷她便打開車門下了車。高跟鞋踩在水窪之中。濺射起了幾分絢麗光芒的水滴。在神谷愛子的注視下,御藥袋茶音撐開了傘,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後視鏡中,一切都變的模湖了起來。而御藥袋茶音並未走的太遠。而是在街道拐角處佇立,整整等了十幾分鐘,看著那輛車啟動駛離。然後這才拿出了手機。點開了已經被回復的聊天框。確定了地址之後,御藥袋茶音撐著傘離開,往乘坐電車的方向走去。按照地址給出的導航。乘坐了將近半個小時的電車。看盡了都市的雨景。御藥袋茶音終在京都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門前見到了源賴光的身影。醫院門前的行人並不太多。但來往的病人家屬們,打著傘也腳步急促,還有輛救護車剛剛駛出。在醫院豎匾前的樹蔭下。有道撐著黑傘的熟悉身影正默默佇立,雖然在雨幕中看不清臉,可直覺卻告訴御藥袋茶音那個人就是他。明明是雨中看不清的身影。再加上天色比較陰暗,都已經過了黃昏時分,看起來更加模湖才對。可那道身影卻給了御藥袋茶音種清寂中帶著恍若隔世的孤獨感。這種孤獨感越走近越強烈,清冷缺乏溫暖的感覺更加清晰,甚至於讓她都生出了伸出手想要去抱的衝動。強行壓下了這種不好的衝動,御藥袋茶音靠近後輕喚了聲:「源君。」「嗯?你來了。」源賴光聞聲回過了神,將視線從遠處收回,笑著看向身旁的女孩。他看了下女孩肩頭的雨水,驚訝問道:「怎麼突然來找我了,你不是挺不想見我,而且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今天我請假了。」御藥袋茶音猶豫了下這才輕聲道:「去見了愛子一面。」「所以你是來履行承諾的?」源賴光很快就想通了她的意思。「是的。」御藥袋茶音點了下頭,瞥了眼身後雨中的醫院,又看了眼目光深邃的源賴光問道:「您心情似乎不太好?」醫院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地方。除了醫生和護士之外,來這裡的都是病人,或者是病人的相關家屬。一座醫院占地雖然並不大。但卻承載了不知道多少人對珍視之人身體好轉起來的期盼與渴望。同樣也承載著無盡的絕望。所以當源賴光在手機上給她發了這個地址時,她都有些認為對方可能有重視的人住了院或者患上了重病。「在醫院這種地方,又是這種傷感的下雨天,又有幾個人心情會好呢?」源賴光眼睛微眯著,似乎是覺得太麻煩,收束了自己的雨傘,站進了女孩的傘內,有些感慨的出聲說道:「況且女生每個月都會有那麼幾天心情不好,作為男性的我要求並不太過分,每年有幾天也不算是過分吧。」御藥袋茶音並不介意他站進了自己傘里,更沒有後撤半點步伐,可能是那股想要抱他的衝動還未曾收斂。她將傘前傾了些,不讓雨水滴落到源賴光的肩頭:「那我能幫您嗎?」這份動作還挺細心的。但卻被源賴光給察覺到了。「這件事你幫不了。」源賴光並沒對她的動作出聲,只是側著臉看向她出聲問道:「今天履行承諾的話,確定要在醫院門口嗎?」「您不要說想去酒店。」御藥袋茶音抿著淺紅的唇瓣道。「先上車吧,吃完飯再去。」源賴光笑著掏出了車鑰匙。很快兩人坐進車裡,朝著導航的方向而去,消失在了醫院的大門口。今天源賴光倒是沒有寒酸。帶著御藥袋茶音去了京都人氣很高的菊乃井高級料亭,兩份套餐再加上飲品的價格算下來差不多十萬円。據說菊乃井的祖先是當年豐臣秀吉正妻北政所飲茶時的御用茶官。料理的味道還算可以,但也並不算太出彩,倒是沏茶的井水看起來很有噱頭,菊花瓣的香味異常的清甜。用完晚飯也才八點鐘而已。然後為了完成交易,他們找了個僻靜場所,就是附近的希爾頓酒店。酒店的頂層風光很漂亮。京都這座城市霓虹色的彩光在細雨的夜晚中顯得更加朦朧迷人。套房裡瀰漫著澹澹的香薰。是很費錢又特別好聞的味道。「只是在這裡休息會兒而已,你不用擔心什麼,我等會還有事要出去。」源賴光坐在落地窗前,並沒有轉過身體,只是望著外面輕聲說道。御藥袋茶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他身邊:「我真是瘋了跟您來這裡。」「後悔了,還是害怕?」源賴光的手機放在旁邊,屏幕依舊還在亮著,上面的秒鐘時間不停在跳躍,像是無聲在提醒著的鈴聲。御藥袋茶音站在旁邊,看了眼窗外的風景,但很快又收回了視線看向他的臉龐:「很誠實的說我兩者都有。」「沒必要這麼拘謹吧,只是很普通的接吻而已,我以前還覺得御藥袋桑會很熟練,沒想到你竟然還沒有過。」「當然我也不知道你騙我沒有。」「不過有時候能一直騙,其實也是種了不得的本領,只要不被發現的話也沒關係,欺騙終究也能成為事實。」源賴光自顧自的說著話。雖然並沒有明說。但依舊充斥著對她的不信任。這種不信任,讓御藥袋茶音心裡生出了些急促,雙手放在小腹前垂下不禁沉聲說道:「我沒有騙您半句話。」源賴光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終於扭過臉,張開了自己的左手問道:「要先來點接觸適應下嗎?」御藥袋茶音見狀微怔了片刻,但看著他的動作又倏然醒悟,身體頓時繃緊了些,連帶著腦袋都開始發暈。她抿著唇瓣做了個深呼吸。在內心反覆掙扎了幾下,最後決定保持什麼都不想,然後輕輕呼出了口氣息,徑直坐進了源賴光的懷裡。「別亂動。」「您兜里裝了什麼?」「你知道的吧。」「京都的夜景其實很好看,不過一個人的話不怎麼,只有像現在的時候還算可以,御藥袋桑認為說的對嗎?」源賴光就這麼抱著她,目光又望向落地窗外,那繁華的都市夜景。「我是不會留下的。」御藥袋茶音咬著牙說道。源賴光笑了笑,目光逐漸放遠說道:「我也沒說留下,只是在跟御藥袋桑分享美景而已,你想的太多了吧?」「那您感覺美景怎麼樣?」「美景的觸感很不錯。」「除此之外還痛不痛呢?」「如果能瞧見剎那的風華,即便是有點傷痛,那恐怕也還挺值得的吧。」年輕的皮膚充滿活力,不僅是碰著觸感很好,更是充斥著青春氣息。雖然自己的腰被掐的有些痛。但之前也沒有這個交易的內容。臨時交換些代價也可以。畢竟百合花的香氣更加濃郁。源賴光也很享受這種氛圍。她本來攏起的髮絲又有些從鬢旁滑落,似乎是房間裡比較悶,還沒欣賞半會兒夜景就熱的有些出起汗來。至於本來還很緊張,但現在已經逐漸放鬆的御藥袋茶音,也沒有去看他的臉,同樣朝著窗外的夜景看去。雨水刮在了落地窗上。已經隱隱泛起了些水霧。在落地玻璃的反光下,其實他們都能看清彼此,只是不太清晰而已。自己看風景和與別人看風景。的確是不同的感受。御藥袋茶音又想起剛才在醫院口時生起想要抱他的那股衝動,仔細思索後發覺源賴光好像是真的很孤獨。財富、權勢、長相。這些剛需的東西他都擁有,而且超出常人的也非一星半點,可就是這樣優秀的人,卻似乎也並不太快樂。甚至於和女孩相處,也都是用交易的方式,而不敢真正的去追求。是因為擁有太多反而不敢了嗎?即便在身體緊張的情況下,感受著不斷傳來的溫暖,御藥袋茶音也逐漸放鬆,甚至想起了他說的很多話。所以過了短暫的三個月之後。不,是兩個月,多十天。自己就真的是要徹底離開他嗎?「我有點渴了。」源賴光突然說道。御藥袋茶音愣了下,側過臉重新看向他,同時也站直了身體,朝著燒水壺走去:「那我去給您拿杯水過來。」「喝水我只喝進口的。」源賴光感受著懷中失去的重量,倒也沒有悵然若失的感覺,只是轉頭朝著她喊了句。御藥袋茶音腳步一頓。臉上的紅意比剛才更甚了些。然後轉過身開口問道。「您不嫌棄髒嗎?」「所以我要求你先去刷牙。」「是不是還要洗個澡?」「如果你想的話那也可以。」御藥袋茶音臉紅了下,心裡暗罵了源賴光下,但也沒有任何生氣的意思,反而有種情侶間的調笑曖昧感。御藥袋茶音當然沒洗澡。但的確是很聽話的刷了牙。在鏡子前哈了下氣,確定沒有異味後,御藥袋茶音這才放心,但她轉瞬便怔了下,沒想到自己這麼在意。髮絲上也沒有被水沾濕。口紅卻是被洗掉了,但她沒有選擇再塗,因為源賴光說他不喜歡。抱著自己真是瘋了的感想,御藥袋茶音在客廳接了熱水,然後又回到了陽台,先坐在了源賴光的身邊。「失禮了。」御藥袋茶音將熱水輕放在桌上。而源賴光則放下了手機,似乎才處理完信息,抬起頭看著她說道:「過來履行承諾吧,差不多我也該去處理事情了,快點解決我好出門。」兩人又重新抱住。源賴光端起剛被放下的水杯,又重新塞進御藥袋茶音手裡,然後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道:「放鬆些,別緊張。」「我的確很緊張。」御藥袋茶音握著還有自己指印的水杯有些不知所措。明知道還得端起來。那自己剛才還放下幹什麼?「那就再聊點其他的話吧,最近工作如何,你不是說要去水族館拍攝?」源賴光忽然又開始舊事重提。「水族館延後了,大概得三四天才能去,因此後期剪輯有點麻煩,所以上次的還沒弄好,但也不是大問題。」御藥袋茶音下意識的回答後,忽然有些奇怪起來,因為他已經不是一次在問這個:「您怎麼突然問這個?」「只是打算去水族館逛逛而已。」源賴光模稜兩可回了句,然後又轉移話題:「今天和她的見面如何?」這個她當然是神谷愛子。如果神谷愛子沒出來。御藥袋茶音估計也不會來了。「不是很理想。」她說道。雖然只是幾個字,但語氣似乎有些低落,實際上應該符合言語本意。源賴光略微思索了下,仍然輕拍著她的背部,用玩笑的口吻的笑道:「該不會是你告訴了她,我們通過交易給了她自由,然後還對你發了通脾氣,你們兩個在一起罵我泄氣吧?」「沒有最後一句話。」御藥袋茶音感受著他在背部的輕拍,總感覺像是小時候奶奶哄自己睡覺,讓她覺得這種感覺格外的怪異。「也許吧是沒說吧。」源賴光笑了下沒再說話。但視線卻略微挪移。看向了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神谷愛子討厭度嚴重增加!】【討厭度已逆轉為獎勵!】【請注意物品欄查收!】雖然不知道她們發生了什麼。但礦山的確是自爆了。對於他來說總歸算是個好消息。「差不多了吧?」源賴光忽然出聲道。御藥袋茶音緘默了片刻,然後將杯子放在唇前,輕抿了幾口儲存在口腔里,清麗的臉上開始泛起了紅意。她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就看見源賴光的臉迅速靠近。然後,她就被親了。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酥麻的像是觸電。以至於本來緊閉的唇瓣。都不自覺的微微張開了些許。可才張開唇瓣將水渡過去,御藥袋茶音還陷在大腦宕機時,感受到某處欺壓,倏然又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這種感覺讓她忽然又驚醒過來。她下意識的就想掙脫懷抱。然後睜著眼看向他,卻發現他也微開的眼睛,竟然罕見的有些溫和。這讓御藥袋茶音眼神微動。以至於又忽然沒了掙脫的力氣。算了,隨便吧,不管了。她心裡忽然這麼想著。可是很快她又反悔了決定。不,不能這樣,我要還擊!憑什麼每次都是我吃虧?這次應該是我占便宜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