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凝聚文心 畫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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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哪怕是最愛玩的客人,到了這個時候也睏倦了。

  這條街道漸漸安靜下去,只有一盞盞紅燈籠在風雨中搖晃。

  燕春樓的二樓,時溪有些焦躁不安的等待著。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可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這時候都已經睡了,所以她也沒喊人,就這樣一口一口的喝著涼茶。

  驀地。

  桌上的燭火搖晃了一下,陡然冒起老高,色澤也變得青幽幽的,照的整個房間鬼氣森然。

  而後在桌子對面,一團虛影逐漸顯現。

  這虛影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分辨出一抹紅袍。

  「突然這麼著急的找我何事?」虛影開口道。

  「是你殺了駱丕?」時溪開門見山的問道。

  「是。」虛影澹澹道。

  時溪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可知道今天已經有道士找到我了。」

  「我知道你說的這個道士,我殺駱丕也是因為他。駱丕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任由這名道士追查下去的話,只會壞了我的大事。」

  「所以你就出手殺了他?你難道就不能想辦法帶走駱丕嗎?」

  「怎麼?你心疼了?」

  時溪沉默了。

  虛影冷笑道:「別忘記你的身份,要不是我你哪有現在的身份和地位?」

  「可我這些年來對你的幫助也很大吧,你我最多就是兩不相欠。」時溪激動道。

  「兩不相欠?呵呵,真是好笑,你這身皮囊若不是我幫你維持,估計早就已經朽壞了吧,忘記當初你是怎麼對我說的了嗎?」

  「只要讓你擁有漂亮的容顏和年輕的身體,你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怎麼才這麼一段時間你就忘記了呢?」虛影語帶嘲諷的說道。

  「可我沒想到你會殺人啊,若不是我當時應對得當,那個道士質問我的時候我就已經露餡了。」時溪的語氣弱了下來,兀自解釋道。

  「放心吧,這個道士既然這麼願意多管閒事,總有他的好果子吃。」

  「用不了多久,我的文心便可凝聚出來,到時候他就再也不是我的對手了,我自會收拾了他。」虛影冷笑道。

  說著虛影伸手將一粒紅色的藥丸放在了桌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藥,今天正好帶著便提前給你吧。」

  時溪伸手拿起桌上的這粒藥丸,張嘴便吞了下去,而後長出一口氣。

  「什麼時候我才能徹底擺脫這該死的藥丸,永遠保持這個狀態呢?」時溪嘆息道。

  「別急,等我文心凝聚之後便幫你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虛影信誓旦旦的說道。

  時溪點頭,「那就多謝大人了。」

  「好,今夜輪到我值班,不便在外面久留,走了。」

  話落,虛影漸漸隱入黑暗之中,而後屋中的燭火也恢復了正常。

  時溪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最終緩緩嘆息一聲。

  可她並不知道,就在同一時刻,一道身影從燕春樓的樓頂掠過,並以極快的速度沖了下去。

  此時雨越下越密,整座城市都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

  就在這種時候,林牧好似黑夜的幽靈,在城市的上空疾奔。

  偶爾用腳輕踩一下屋嵴,然後整個人便再次掠入空中。

  他是在追蹤那道虛影。

  之前發生在燕春樓的那場對話他都聽到了。

  可他當時並沒有動手。

  因為林牧想知道這個虛影到底想幹什麼,他口中的凝聚文心又是怎麼回事。

  這座郡城並不大,以林牧的速度不過三分之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城郊。

  林牧是以一縷神念標記的那道虛影,以防他再有所察覺。

  可當林牧來到城郊之後,那縷精神標記卻已經不見了。

  唯有一座廟宇出現在面前。

  林牧抬頭一看,廟門之上掛著個匾額。

  城皇廟。

  林牧冷冷一笑。

  實際上對於這個結果他早就有所預料。

  因為他從那道虛影之中窺視到的不光有森森鬼氣,還有一縷神氣。

  這種神氣乃是香火所聚,但並不濃烈,顯然是享祀所得。

  而最能符合這個要求的便是城皇廟了。

  這也就跟虛影最後所說的那句今晚還要值班完美的對應上了。

  看著這座隱於雨幕之中的城皇廟,林牧並沒有急於進去,反而轉身離開了。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返回了燕春樓。

  此時時溪剛準備睡下了。

  驀地。

  窗外傳來林牧的聲音。

  「時姑娘。」

  時溪一驚,剛要喊出聲來,卻見窗戶被推開,林牧飄然而入。

  時溪的眼中現出驚恐之色,顫聲道:「你……你要幹什麼?」

  林牧卻根本不理會她這些作派,徑直來到桌前,拿起一塊點心便吃了起來。

  今天一整天林牧都沒怎麼吃東西,又經過了一番雨夜追擊,自然有些飢餓。

  時溪也不敢說話,只能睜大了眼睛看著。

  很快一塊點心下肚,林牧又拿起茶壺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轉過頭來問道。

  「他是誰?」

  時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而且若是你再不走我可真要喊人了。」

  沒想到林牧非但不懼,反而微微一笑,「好啊,那你現在便喊吧。」

  時溪終於忍耐不住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很簡單,告訴我那個跟你說話,並給你藥丸的人是誰。」

  林牧故意沒提城皇廟的事,因為他想看看這個時溪會不會說謊。

  時溪臉色瞬間大變。

  因為林牧提及了藥丸之事,由此可見之前自己跟那虛影的談話他都聽到了。

  「你……你都聽到了?」

  「你說呢。」

  時溪的面色變得無比蒼白。

  「我……我……。」

  林牧也不著急,抱著胳膊靜靜的等待著。

  時溪終於下定了決心,低下頭說道:「他是本地城皇轄下的文判官,名叫季煒。」

  「他為什麼找你,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林牧立即追問道。

  只要心理防線出現缺口,那再問後面的事就簡單多了。

  時溪終於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我其實並不是從京城來的,我就是本地人,我的真名叫做楊美麗,之所以跟這個季煒相識,並聽他差遣,是因為一件事。」

  隨著楊美麗的講述,林牧這才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這楊美麗就是郡城附近一個小村的人,自幼父母雙亡,跟隨著叔叔一家生活。

  但叔叔一家誰都不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整個村子也沒人喜歡她。

  因為楊美麗長得實在太醜了。

  丑到令人作嘔的地步。

  除此之外她還天生的有著狐臭等各種毛病,可以說一切你能想到的缺點她都具備了。

  可想而知這樣的孩子,尤其還是個女孩子會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

  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個孩子願意跟她一起玩耍,即便她有時候鼓足勇氣想去湊熱鬧,結果只會挨頓羞辱。

  長此以往,楊美麗的心理逐漸扭曲。

  她恨自己為什麼長得這麼丑,恨父母為什麼要生下自己。

  她開始瘋狂的羨慕那些長得漂亮的姑娘。

  甚至偷偷攢錢買胭脂水粉來化妝。

  可當她化完妝之後自己卻先哭了。

  因為她發現化妝之後的自己不但沒變得漂亮,還變得更丑了。

  心灰意冷之下,她開始求神拜佛,想讓自己變得漂亮一點。

  可相貌已經註定,又如何能夠改變?

  但楊美麗不管這些,她夢想著有一天會有神仙顯靈,讓自己變得漂亮起來,然後享受被萬千男人們追捧的感覺。

  為此她幾近瘋狂,逢廟就拜。

  可一直沒有任何效果。

  直到那天她來城中趕廟會,順便去了城皇廟上香許願。

  結果就在當天晚上她便夢到了一個身穿紅袍,身材高大的鬼神。

  這個鬼神說他可以幫楊美麗,但前提是她要幫他做事。

  楊美麗當時已經近乎瘋狂,別說幫助做事了,就算出賣靈魂她都願意。

  於是這鬼神便讓楊美麗在十天之後的夜裡來城皇廟。

  楊美麗到了那天如約而至。

  為了能變漂亮,她連鬼神都不怕了。

  果然到了深夜時分有一紅袍鬼神出現,並給了這楊美麗一張畫皮。

  楊美麗穿上這張畫皮之後無限驚喜的發現自己果然變得天姿國色。

  可這鬼神告訴楊美麗,這畫皮只能維持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便需要丹藥來維持。

  所以楊美麗要為自己做事,以賺取這丹藥。

  楊美麗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

  沒有什麼能比擁有夢寐以求的容顏更讓她為之開心的了。

  而後楊美麗便按照這紅袍鬼神的吩咐,化名時溪進入了燕春樓。

  結果她一來立即艷驚四座,成為了燕春樓當之無愧的花魁。

  她也終於享受到了被萬千男人追捧的感覺。

  也是在這時,她才知道這紅袍鬼神乃是城皇爺下屬文判官,名叫季煒。

  開始一段時間相安無事,不過很快這季煒便給了楊美麗一個任務,那就是尋找有真才實學的書生才子,而且還必須得年輕。

  結果楊美麗尋了半天卻是一無所獲。

  因為有真才實學的書生哪個不是趁著年輕在奮發讀書,根本不會來這種煙花柳巷。

  來這裡的幾乎都是些浪蕩公子。

  後來這季煒也發現了這個事實,於是便降低了要求,只讓楊美麗找年輕書生。

  同時季煒還給了這楊美麗十幾本夾雜著水墨人物畫的書,見到這種書生就給一本。

  楊美麗開始不知道這個季煒要幹什麼。

  但既然他這麼吩咐了那照做便是。

  可後面她發現這些書里夾著的水墨人物畫顯然有問題,因為只要自己給了對方,那這個書生就不會再出現了。

  只有駱丕是個例外。

  後來楊美麗才知道,季煒畫出來的這些水墨人物畫居然都暗藏玄機。

  裡面都封存著可以吸人精氣的女鬼。

  這也是那些書生不再來的原因所在。

  可駱丕平時除了愛看一些枕邊書外,其他的書根本連翻都不翻。

  所以他壓根就不知道這書里居然還有張畫,而是順手送給了金鳴塵,這才僥倖逃過一劫,卻害的金鳴塵險些身死。

  這就是以往的經過。

  說完之後時溪或者說楊美麗滿眼淚水的看著林牧。

  「道長,我真心沒想過害人,只是貪圖這皮囊的美貌,所以才做出這些錯事。」

  林牧卻是沉吟不語。

  因為他發現這裡面還有些地方難以解釋。

  如果真如這個楊美麗所言,這個駱丕根本不知情,那季煒為何要殺他呢?

  還有他搜集書生精氣意欲何為?

  「你可知道這個季煒所言的凝聚文心是什麼意思?」

  楊美麗搖了搖頭,「不清楚,只是聽他提過幾次,說只要自己凝聚出文心,便算是正神了,再不用在城皇廟中當差,而是可以出去享受供奉了。」

  「至於這文心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林牧看著這個楊美麗,知道她應該沒有說謊。

  而且從她之前的表現來看,人性未泯。

  所以林牧沉聲道:「那你可知罪?」

  楊美麗渾身一顫,低下頭哽咽道:「我知罪,可是道長,我只想長得漂亮一點,這難道也有錯嗎?」

  林牧聞言嘆息一聲,後面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來了。

  楊美麗這時候則抬起頭來悽然一笑。

  「道長也不必為難,其實在說出這些話後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季煒既然敢殺死駱丕,那他必然要接受懲罰,我這皮囊也撐不了多久了,與其醜陋的活著,倒不如趁我現在貌美之時死去。」

  《高天之上》

  說著不等林牧反應過來,楊美麗突然拿出一個小瓶,咕都一口便將裡面的液體吞了下去。

  而後她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向屋頂,用含湖不清的聲音說道。

  「下輩子我要做個漂亮女人。」

  而後嘴角便淌落鮮血,絕氣身亡。

  林牧看著楊美麗的屍體,搖頭輕嘆一聲,知道這是她的執念,就算自己剛才阻止了她,她事後也得尋死。

  現在所有的矛頭都已指向季煒。

  駱丕的死,楊美麗身上的畫皮都是他最直接的罪證。

  同時暗中搜集精氣凝聚文心,妄圖成為享祀的正神更是一大罪。

  所以林牧轉過身來看著東方微白的天際,一個縱身便沒入雨中,再次往城皇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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