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開始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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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濤閣不僅位於江邊,還處於江灣畔。

  江流在此遇阻,江涌迂曲,江浪甚激。

  正因為峻險,所以峻秀,風景特別好。

  缺點是浪聲特別大,優點也是浪聲特別大,所以名為聽濤閣。

  當下清晨時分,正值漲潮時刻。

  江浪拍岸,仿佛攜怒,怒聲轟傳至頂閣,亦如絕先生的心情。

  江城朱雀主事丁立站於後方,不時偷瞄絕先生的背影,不停地擦抹額汗。

  怒浪每轟來一響,他的心臟便重跳一下,額汗密上一分。

  風使君收網太快,時機抓得更准,一下子抓了他十八個人。

  他現在根本顧不上頭疼,怎麼止損才是當前首要之事。

  奈何絕先生明顯處於暴怒之中,他根本不敢作聲。

  其實絕先生一直扶欄面江,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然而,整個人仿佛與江浪融為一體,怒浪似人咆。

  丁立實在繃不住了,顫聲道:「要不,我把人撤走?」

  「撤?」絕先生驀地轉身,逼視道:「撤誰?」

  浪聲伴著人聲,字字滲人。

  丁立抵受不住,低頭道:「這個,這個,不知道他們被關在哪裡,現在已經過去一夜,不知道他們會供出誰來,屬下現在心亂如麻,實在不知道應該把誰撤走……」

  正是李含章負責偵辦蓮花渡私鹽案,還帶著大批步快、捕快來聽濤閣堵劉公子。

  結果那邊同時收網,還是宮天離親自出手。

  不僅跟李含章無關,跟巡防署都沒有關係。

  這特麼誰能想到?他相信絕先生也沒想到。

  「蠢貨。」

  絕先生冷冷道:「你以為他真的需要什麼狗屁口供?」

  丁立露出不解神色。

  絕先生已經恢復平靜,淡淡道:「他昨天抓你十八個人,你不會真以為這十八個人的名字是三河幫那兩個女子供出來的吧?」

  丁立啊了一聲,不能置信地道:「難道名單是風使君提供的?」

  「無非是偽造口供證據那麼點事。我們做得,難道他做不得?」

  絕先生淡淡道:「之前我們不知道他要抓誰,要抓多少人,什麼時候抓。憑什麼現在知道?他現在想抓誰就抓誰,我們只能幹瞪眼。」

  丁立結巴道:「那,那都,都撤……」

  「都撤?」絕先生冷笑道:「把江城拱手讓人?」

  丁立猶豫少許,小聲道:「風使君應該不會趕盡殺絕吧!」

  絕先生重新面江,負手不語。

  丁立其實很想勸他去跟風使君談談。

  這兩位都是四靈高層,相煎何太急。

  談妥了什麼都好辦。

  儘管等同於認輸,損失是止住了。

  但也知道,以他這位老上司的脾氣,不到山窮水盡,肯定不甘心認輸。

  「你安排的那些事得加快些,儘快控制那個女步快,給我廢了李含章。」

  絕先生收回遠眺的目光,輕聲道:「另外,逼住宮天離,不許她再次出手。最後,無論下次誰負責抓人,必須幹掉。你立刻下去安排……」

  頓了頓,補充道:「從現在開始,一天三次匯報,只能多、不能少。」

  丁立的臉已經苦得沒法看,無奈應是,慌忙告退。

  這一次匯報就快要了他老命。

  一天三次,這日子沒法過了。

  丁立走後,絕先生再也壓不住脾氣,抬手一掌摧垮了當面的欄杆。

  欄杆全然成粉,聚沖三丈才飄溢散開,可見掌力之大,內心之惱。

  冷靜下來之後,又不得不承認,這次他離大敗虧輸僅剩一步之遙。

  無論如何要攔風沙一下,爭取轉寰的餘地,重穩腳跟,再圖日後。

  否則他又要重溫流城的窘境,品嘗一敗塗地的滋味。

  ……

  殺人劫質案了結之後,江離離一如既往地陪同在李含章身邊。

  這幾天下來,除了少數時間,依舊寸步不離。

  自從她顯了點能耐,高月影有挖牆腳的意思,李含章對她的態度立時翻轉。

  不僅和顏悅色,更沒少噓寒問暖,都有些熱絡過頭了。

  要不是江離離對李含章的為人秉性多少有些了解,還真以為他追求自己呢!

  她心裡清楚,李含章並未完全信任她。

  因為每隔一兩天時間,李含章總會消失一兩個時辰,明顯還有些事瞞著她。

  為了不破壞兩人好不容易和睦的關係,她一直視而不見,更沒有試圖跟蹤。

  她擁有足夠的耐心,磨到警惕消失。

  這天江離離和李含章在巡防署一起用晚飯。

  江離離見李含章頻頻顧盼,很體貼給他夾了塊肉,同時道:「我想請個假。」

  她早就摸出規律了,每次李含章露出這個樣子,很快會找藉口甩開她。

  李含章的眼睛果然一亮,埋頭扒了幾口,含含糊糊地道:「什麼事?」

  「剛才下了點雨,晚上難得涼爽。」

  江離離露出甜蜜的微笑:「我想帶鏡兒上街逛逛。」鏡兒就是她女兒。

  李含章回以笑臉:「應該的應該的,你們母女倆也有好幾天沒見了吧!」

  他可不是笨蛋,江喧每次藉口離開都恰到好處,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加上兩人最近一直朝夕為伴,江喧又懂事又體貼又恭敬。

  儘管他嘴上沒說,好感那是與日俱增。

  江離離道了聲謝,又給李含章夾菜。

  兩人吃完飯便即分手,江離離匆匆趕去許主事家。

  進門與許夫人寒暄幾句,才知道孩子的三舅剛剛把鏡兒領出去玩耍了。

  與她進門也就前後腳工夫。

  許夫人還奇怪,怎麼沒碰上。

  江離離趕緊告辭,追了出去。

  剛出巷口,一個藍衫漢子忽然從巷子裡閃出來堵路。

  江離離立時停步,身子更像柳絮般往後漂移,嘴上喝問道:「你幹什麼?」

  藍衫漢子笑道:「江喧江姑娘是吧!有人托我送份禮物給你。」

  江離離心裡咯噔一響,警惕地打量道:「是什麼人,什麼禮物?」

  藍衫漢子緩緩攤平手掌展開,掌心斜著一把金鑲玉的長命鎖。

  形制古鏡,雕工非凡,十分精緻,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江離離一眼就認出這是掛在女兒頸子上的長命鎖,臉蛋瞬間白了。

  下意識地躍身去搶。

  藍衫漢子退開半步,恰好躲過襲來的一抓,連肩膀都沒見晃動一下。

  同時將長命鎖垂下掌沿輕晃,笑道:「看來江姑娘很喜歡這份禮物呢!」

  江離離的視線隨之搖晃,定神咬牙道:「既然閣下有備而來,還請劃下道來。」

  「江姑娘果然冰雪聰明,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藍衫漢子贊了一句,正色道:「有人有事相求江姑娘,對江姑娘來說不過舉手之勞,甚至不過一句話的事……」

  江離離冷冷道:「別廢話了,你要怎樣才肯放我女兒。」

  藍衫漢子笑道:「貴署李馬快是不是在聽濤閣抓了三個人?」

  江離離皺眉道:「是又怎樣?難道你們還想劫獄不成?」

  藍衫漢子斂容道:「你就說是還是不是。」

  江離離盯他幾眼,緩緩道:「是。」

  藍衫漢子立時展顏,忽而抬臂,將手中的長命鎖拋了過去。

  江離離趕緊攤手捧住,仔細看了幾眼,然後護在心口,問道:「什麼意思?」

  藍衫漢子道:「江姑娘一句話就值這個價。再幫忙辦件事,令愛馬上回家。」

  江離離心口劇烈起伏几下,壓平情緒道:「你先說,我聽著。」

  藍衫漢子道:「其實就是想讓江姑娘幫忙傳個口信,就一首詩:從來上台榭,不敢倚闌干。零落知成血,高樓直下看。」

  江離離擰眉道:「你想勸人自殺?」

  藍衫漢子微微一笑,人往後飄,聲往前傳:「事成之後,令愛當完璧歸家。」

  江離離剛追出兩步,藍衫漢子像紙鳶一樣騰空而起,倏然斜飄。

  轉瞬之間,消失在那片鬱鬱蔥蔥的樹冠之中。

  江離離跟著躍上牆頭,已然找不到半點人影。

  她奉授衣小姐命令接近李含章。

  是她主動把女兒帶上,就是為了做餌。

  那時她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儘管早就做好了準備,突如其來這一下,還是讓她如遭雷擊。

  半晌回不過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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