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女人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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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劍身為宴會的主持,一直帶著心腹岳湘和房夫人於賓客中往來穿梭。

  活絡氣氛。

  岳湘人俏嘴甜,負責祝酒。

  房夫人乃女中豪傑,千杯不倒,負責喝酒。

  一圈轉完,行至船尾,結伴下艙,準備更衣。

  正好在樓梯口遇上同樣打算更衣的繪影和舞羅衣。

  於是扎堆一起。

  離頂層甲板最近,用來更衣的艙房有兩間。

  女子那間名為聽雨軒,男子那間名為觀荷軒。

  兩軒皆分為內室外室。

  外室是客室,自有侍女隨行服侍。

  內室兩廂,一次可以容納兩個人。

  舞羅衣是客人,自然優先。

  房夫人喝酒多,於是先行。

  餘下三人留在客室等候。

  女人更衣那些事自然遠比男人要慢很多,還要沐浴淨身,薰香什麼的。

  所以,等在外室,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閒聊。

  伏劍非要拉著繪影入座。

  無論以前的權勢,還是現在的權力,乃至風沙的信任,繪影比她只強不弱。

  雖然她是三小姐,繪影是奴婢,兩人私下裡向來平起平坐。

  繪影推辭不得,也就坐了小半邊。

  岳湘身為伏劍的侍女,這會兒只能站著。

  伏劍跟繪影隨便寒暄幾句,然後沖岳湘使了個眼色。

  岳湘趕緊問繪影道:「聽說江城巡防署的李馬快跟繪影小姐很熟?」

  「他不是跟我熟,是跟高月影熟。」

  繪影想了想道:「對了,他得罪了三河幫不少人,好像還訊問過你和房夫人。」

  李含章只是個小人物,因緣際會攪進了大漩渦而已。

  如今風波平定,誰還會在意?

  莫非那小子訊問岳湘的時候,言行激烈了些,人家記仇了?

  打算來個秋後算帳?

  岳湘忙道:「那是風少的意思,跟他沒什麼關係。」

  繪影心道量你也不敢記主人的仇,嘴上問道:「那,岳小姐提他,什麼意思?」

  她跟李含章接觸較多,見面就有三分情嘛!

  如果事不算大,能幫忙緩過去就緩過去了。

  「他最近又開始興風作浪。江城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偏要節外生枝。」

  岳湘嘆了口氣,一語雙關道:「真不知道這又是借了誰的風。」

  繪影微微蹙眉,追問道:「他興什麼風,作什麼浪?」

  無論李含章是故意還是無意,他的行為確實很容易被人視為主人的意思。

  岳湘道:「最近他把江城的大小牙行抄了個遍,嚴重影響了江城的貨貿流通。」

  牙行實際上是個中介機構,給買賣雙方當中間人,代商人買賣貨物,支付和存儲款項,運送貨物,設倉庫保管,甚至可以代官府徵收商稅等等。

  人口買賣其實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

  事情鬧這麼大,繪影多少聽到點風聲,不過這事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所以,毫不關注,更不關心。

  岳湘繼續道:「運來江城的貨現在入不了庫,江城本地的貨一直上不了船,不止倉庫積壓嚴重,貨船更是積在碼頭動彈不得,不止我們三河幫,各方都損失慘重。」

  江城的牙行歸根結底歸屬於齊蟬主事的江城商會。

  江城商會受總管府管轄,總管江城商貿,囊括內外各方利益。

  齊蟬只是名義上主事。

  今天參宴的賓客大多涉及其中,區別只在直接或間接。

  可見李含章捅了多麼大的馬蜂窩。

  「是嗎?」繪影將信將疑,俏眸轉視伏劍,露出詢問神色。

  「貨物積壓還算小事,貨船積壓才最麻煩。要麼乾等著卸貨,要麼乾等著裝貨,都等在江城,上下游怎麼辦?難道滿載貨物掉頭就走,又或者空著船白跑一趟?」

  伏劍緩緩道:「很多商船隻是掛著我幫的旗幟,並非真是我幫的貨船。大家投向三河幫是希望有所保障。如果保障不了,人家為何投你?」

  「這屬於三河幫的內務,怎好勞煩風少。」

  伏劍搖頭道:「我就順嘴這麼一提,你就當我發牢騷,聽聽便罷。」

  風少想拆分三河幫的意圖已經蔚然鮮明,跟她明示都不止一次了。

  這種時候,她哪裡敢把任何有關三河幫的負面情況報給風少知曉?

  那豈不是幫風少下定決心,加速拆分?她又不傻。

  岳湘插嘴道:「關鍵是李含章主持抄查,要說風少一點都不知情,那也未必,說不定……」故意停住了沒說。

  繪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非常清楚伏劍的難處。

  如果真是主人暗中授意。

  那麼對伏劍來說,這事確實很棘手。

  「湘兒的意思。」岳湘先看了伏劍一眼,然後才轉向繪影道:「他對繪影小姐還是很尊重,甚至很仰賴的。您能不能出面制止一下?」

  繪影遲疑道:「若是三小姐派人給他帶句話,應該比婢子說話管用。」

  話是岳湘在說,很明顯是伏劍的意思,擺明想拿她當刀使。

  她當然很不情願,能推就推。

  伏劍臉色立時冷下,連視線都轉開了。

  岳湘隨之嬌哼道:「湘兒之前找過他,怕自己面子不夠大,特意把幫主搬出來,誰曾想他根本沒當回事,甚至口出狂言,多有不恭之語,還揚言一查到底呢?」

  如果這番話讓李含章聽到,一定會高呼張星火料事如神。

  人家可不是惡人先告狀了嗎!而且擺明是想要借刀殺人。

  借伏劍這把刀尚嫌不夠,還要找繪影。

  繪影愣了愣,忍不住道:「他真敢?」

  果真如此,情況那就不一樣了。

  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三小姐受欺負。

  不過,她覺得李含章不是這種人啊!

  這小子雖然衝動,卻非常清楚分寸,從來不過界的。

  不至於這麼囂張吧?

  「他何止敢!他都對我動手了。」

  岳湘恨恨道:「要不是湘兒穿了套內甲,差點吃大虧。」

  轉向伏劍道:「幫主看過了,內甲上那個拳印,可是不淺呢!都快擊碎了。」

  其實她為了掩蓋體型,進而掩蓋身份,穿了可不止一套內甲。

  少說一套,情況就嚴重一點。只說一套,情況就相當嚴重了。

  伏劍俏臉陰沉,輕輕點頭。

  她看過那個拳印,明顯勢沉力猛。

  幸虧內甲上鑲了一塊護心鏡,硬擋了一下。

  否則岳湘不死也重傷。這擺明是下殺手了。

  繪影見伏劍證實,心裡咯噔一響。

  敢這麼不給伏劍面子,還膽敢對伏劍的心腹侍女下重手?

  主人絕不會授意到這種程度。

  所以,李含章要麼沒有得到主人的授意,要麼就是幹過線了。

  無論是哪一種,那都離死不遠了。

  「幫主大度,奴家畢竟也沒真的怎樣。」

  岳湘正色道:「如果繪影小姐說動他罷手,可以既往不咎。」

  這裡面的水非常深,牽扯到巨大的利益。

  所以,趕緊讓李含章罷手,把查封的解封,把查扣的解禁。

  讓江城的大小牙行儘快恢復秩序,挽回損失才是頭等大事。

  至於報復,等她離開江城,找幾個殺手又不難,還能跟她無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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