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寒楚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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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更衣,喜歡結伴;男人更衣,偏愛獨行。

  不過,女人往往結伴在啟行之前,男人通常扎堆於抵達之後。

  風沙就在觀荷軒遇上了秦夜。

  秦夜好似順嘴一般,隔著屏風說笑道:「最近有謠諺傳起自江湖,廣播於兩江,咳,寒楚十二月,蒼鷹八bā九jiǔ毛。寄言燕雀莫相啅zhào,自有雲霄萬里高。」

  字面上的意思是說十二月楚地天寒地凍,蒼鷹被捕,備受摧殘,勁羽盡除。

  風沙一泡尿差點縮回去,冷下臉怒道:「誰傳的?其心可誅!!!」

  短短几句,有著非常明顯的指向。

  楚是指古楚地之雲夢澤,今之洞庭湖。

  蒼鷹是指遼東名鷹海東青。

  擺明是在暗喻君山艦隊的首領海冬青想要造反。

  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時間和地點都定好了。

  寒楚十二月!

  秦夜笑道:「江湖風言,未必無因,有則戒慎,無則笑過。」

  這謠諺狠就狠在不知關竅的人怎麼都聽不懂,知道關竅的人一聽就心領神會。

  非常有針對性。

  頗有漢末黃巾軍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意味。

  風沙笑不出來,只覺頭皮發麻。世間陰險之計,某過於反間。這就是反間計。

  看似簡單,其實無解。

  因為反間計是針對人與人之間的間隙。

  直接誅心,且是一誅誅兩邊。

  就算他不疑心海冬青,焉知道海冬青會不會擔心他疑心而生變?

  最關鍵,海冬青現在確實擁有生變的能力。

  這就是不可解的原罪。

  風沙不吭聲了,秦夜那邊也沒了聲音。

  出得內室後,風沙迎面遇上了解文表。

  心道這不巧了,故意沒讓路,堵著門把秦夜說的謠諺又念了一遍。

  最有可能使反間計的人就是絕先生,不逮解文表逮誰?

  秦夜並沒有走,坐在外室,似乎等風沙出來。

  解文表看他一眼,沉吟道:「好像是聽人提過。怎麼,也傳到你耳朵里了?」

  這種謠言傳起來的目的就是希望讓風沙聽到。

  不過,聽到的時間離洞庭越近越好。

  絕先生警告過秦夜,不准太早透露,並要他監督。

  之所以跟來,正是隱約有些擔心,沒想到擔心成真。

  他也確實沒想到,秦夜居然這麼快漏風。

  風沙見解文表裝傻,哼道:「解兄是聽誰提過?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解文表繼續裝傻:「愚兄起於微末,江湖上還有些朋友,流言蜚語過耳不少,可江湖人知道什麼?往往假得多真的少,不足為信,我從來不曾當真,聽聽便罷。」

  「我剛才跟風少也是這個意思。」

  秦夜含笑道:「沒想到風少居然這麼緊張,莫非真有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他這是在提醒風沙:你現在的表現非常不正常,尤其不該當著解文表的面。

  解文表眼睛一亮,轉而盯住了風沙,端得一眨不眨。

  好像生怕錯過風沙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秦夜說的沒錯,如果沒什麼好緊張的,風沙緊張什麼?

  看來這個謠諺當真點中了風沙的軟肋。

  絕先生確實厲害,僅傳一個謠諺就讓風沙舉止失措了。

  「三河幫的事,一直是天離那丫頭管著,我很少過問。」

  風沙打了個哈哈,轉目道:「咦,劉兄你來得正好,今晚玩得還算開心吧?」

  秦夜的提醒非常及時,也非常有效。

  他立刻發覺自己確實慌了神,以致失態。

  無論如何要把話題轉開,讓自己先冷靜一下。

  恰好劉公子來了。

  他從來沒覺得這個壞胚居然可以這麼可愛。

  秦夜和解文表相視一眼,心裡各有想法,面上都不說破,同樣招呼劉公子。

  劉公子沒覺出氣氛有什麼不對,打趣道:「上面佳麗成群,你們居然拋下不管,怎麼跑來這裡湊頭?莫非這是座金屋,暗藏啥嬌不成?」

  大家跟著笑了起來。

  解文表笑道:「我這就陪你進去找找,找到了有福同享,嘿嘿~」

  漏風之前,他確實擔心漏風。漏風之後,那就無所謂了。

  因為這是陽謀,就算風沙明知也沒辦法應對,起碼他覺得沒有。

  絕先生謹慎過頭,希望瞞得越久越好。

  他倒覺得秦夜漏風也好,他少了件麻煩事。

  此後可以放心玩樂了。

  劉公子笑嘻嘻道:「有現成的,何必再找。」擠眉弄眼,似有暗示。

  其他人都是一個人來的,唯有他擁著瓊芝和瓊仙。

  這會兒一手拽一個,把兩女一起拽進了觀荷軒,還扭回頭露出個笑臉。

  解文表則衝風沙和秦夜露出了一個莫明的笑容,跟劉公子進了同一廂。

  秦夜搖頭苦笑:「怪我心急了些,光想著提醒你,沒想到他會跟過來。」

  起身道:「我們上去再說。」

  風沙反而坐下,冷冷道:「那樣倒顯得我心虛躲著他了。」

  秦夜越發苦笑,探著手指頭往內室點了點:「他們這一進去,恐怕得要好一會兒才能出來了,咱們在這兒乾等著算怎麼回事?」

  自打聽到那個謠諺,風沙的思緒就飄上了雲巔,心思根本沒落在當下,愣了愣才會悟過來,皺眉道:「倒是我忽略了。」長身而起,歪頭笑道:「秦兄很懂嘛!」

  就這一瞬轉念,他徹底冷靜下來。

  謠諺既然是故意傳起來的,那就不可能僅有謠諺,肯定還有其他動作配合。

  躲,是絕對躲不掉的。

  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慌,不解決任何問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秦夜一語雙關道:「就算沒吃過豬肉,起碼見過豬跑。」

  說著湊近些,低聲道:「劉公子的秉性你比我清楚,這位解老兄的秉性我恐怕會比你清楚那麼一點。這二人絕對稱得上一丘之貉,這次見面說不定會相見恨晚。」

  風沙腳步略頓,問道:「什麼秉性?」

  他正在思索對策,對解文表自然非常敏感。

  這次又是隨他同去岳州,同在一條船上,多了解一些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秦夜嘆道:「他來江城這段時間,有多戶良家遭人強擄,同一人不乏多次。每次都是致昏後蒙頭進出,根本不知道是誰所為,所以大多忍氣吞聲,不乏羞憤自盡。」

  頓了頓,又道:「我相信他在你的船上應該還不敢亂來,但也不可不防。」

  風沙看他一眼,挑眉道:「那就有勞你多費心了。」

  秦夜沒想到風沙居然會把這事推到他的身上,不免有點作繭自縛的感覺。

  他當然不怕解文表,只是顧忌其背後的絕先生。

  其實也不是顧忌絕先生,實是顧忌東鳥總執事。

  轉念想想,他早就選邊站了,還站得非常徹底。

  反正虱多不癢,債多不愁,於是咬咬牙同意了。

  風沙對秦夜的態度非常滿意。

  他和朗州軍的關係事關大局,還真拿解文表沒什麼好辦法。

  秦夜這小子就不一樣了。

  起碼會比他少很多顧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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