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別人的女神,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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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馳櫃坊和暖香閣都在西市,一在街頭一在街尾,皆是位於道口的好地段。

  長街雖長,也沒遠到需乘馬車,何況街上行人太多,車行未必比走路更快。

  張星雨還是帶著商關氏乘了馬車,不走長街,走側街繞道而行。

  主要是她剛才給主人做女伴,一身服飾過於華麗,實在不適合走在大街上。

  商關氏難忍好奇,旁敲側擊打聽風沙的身份,探問兩人的關係。

  張星雨以略顯冷漠卻不失禮貌的微笑應對,根本不漏半點口風。

  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坐態行姿無不說明出身高貴,予人高高在上的疏離。

  凡世家子弟打小就會遇上很多別有用心地親近,同性異性都有。

  以她的家世容貌,心慕者自然不少,男女齊全。

  所以,她很清楚怎麼禮貌地婉拒搭訕。

  商關氏心中生出仰望感,漸漸不敢言語,甚至都不敢拿眼直視。

  腦袋裡胡思亂想,暗嘲自己剛才亂想什麼呢!

  有這樣出色的女伴,風公子怎麼可能看上她?

  竟還懷疑人家對她生出不軌之心,羞死人了。

  兩女相顧無言,車廂再寬鬆也是封閉環境,氣氛不免有些尷尬。

  起碼商關氏覺得尷尬,只能轉著腦袋,裝模作樣打量車廂布設。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她的身家比上不足,比下倒綽綽有餘。

  眼界多少有點,見過些好東西,起碼認得。

  這車廂內的布設擺設看著不太起眼,其實件件精珍。

  隨意擺在几上的茶盞居然都是岳州窯的貢品青瓷,有錢都買不到。

  張星雨留意到她的眼神,微笑道:「茶需慢灼,不如品酒。」

  說著,從翻格里拎出酒壺。

  商關氏看那水晶酒壺酒杯,以及澄透瓶中金燦燦的稠漿,壺體還溢著絲絲寒氣,肉眼可見的香醇和昂貴,嚇得她忙不迭擺手道:「不,不用,不用了。」

  張星雨也不強求,將翻格平回去,掀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道:「快到了。」

  商關氏跟著瞟了眼窗外景色,心道還遠啊,哪裡快到了?

  豈知馬車直接轉進一所大宅的側門,連停都沒停,車剛到門口,門就打開了。

  張星雨適時解釋道:「櫃坊有專門接待大戶的獨院,主事主理,可以特事特辦。不必走正門,去擠櫃檯。」

  商關氏恍然,臉上不禁露出嚮往神色。

  什麼時候,她也能有這份尊貴體面呢?

  馬車一直駛進一間清幽的院落,直到樓前緩緩停下。

  十幾個美麗的侍女如雲而來,灑水淨地,拋花漫空。

  清涼的香風細細中,精緻馬凳擺好,服侍兩女下車。

  這架勢,唬得商關氏僵在車架上,死活不敢往下走。

  眼見張星雨毫無不自在,斜陽照上嬌軀,不僅玉頰生輝,渾身都發光。

  高貴聖潔的氣息撲面,宛如女神降臨到人間。

  商關氏自慚形穢,更為膽怯,頭都不敢抬起。

  張星雨不理商關氏,徑直問道:「孟主事呢?」

  「說來也巧。」

  搭手攙扶的侍女恭敬道:「張先生剛到不久,主事正接待,馬上就來。」

  先生是很尊的稱呼,達者為先,師者之意。

  風沙身邊可稱先生的,也就只有上一任軍師韓晶,及現任軍師張星火。

  說話侍女是劍侍,不認得商關氏,張星雨也未介紹,說話便十分謹慎。

  張星雨一聽哥哥也在,十分高興,忍不住問道:「他來這裡幹什麼?」

  她知道哥哥負責安排武林大會的奇兵事宜。

  應該沒工夫出門遊逛。

  那劍侍回道:「奴婢不知。」

  張星雨本來就動念想見哥哥一面,剛才覺得不妥硬是按捺住了,現在近在遲尺,實在按捺不住了,把那劍侍拉到一旁,把主人交代的事情說了。

  又迴轉沖商關氏道:「事情已經交代了,夫人隨她去簽單就是。我還有事在身,不能奉陪了,完事後櫃坊會派車把你送回去。」

  她說話命令口吻很足,根本不予商量,直接定了。

  商關氏唯唯諾諾應聲,忐忑不安地隨著侍女進門。

  張星雨則去找張星火。

  剛走到院外,繪影氣沖沖地出來,俏臉鐵青,好像不忿之極。

  見到張星雨當面,不禁一愣,緩下步子,擠出個笑臉迎上道:「妹妹來得正好,好好勸勸你哥哥,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你應該知道,我孟繪影也是得主人疼愛的。」

  就前幾天,她還熘去暖香閣,陪了主人一晚呢!

  主人疼她,都沒讓張星雨參與,獨留她過夜呢!

  張星雨拉住繪影雙手,笑嘻嘻道:「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主人一向疼愛姐姐,昨晚還說婢子不如繪影姐胸懷寬廣呢!」

  說話的時候,一對俏目故意盯著繪影的領口看。

  臉頰恰好浮起一抹嫩粉,笑容則含著三分揶揄。

  繪影臉蛋立時浮暈,啐道:「你這小妮子,盡說些沒羞沒臊的渾話。」

  卻是沒有不高興了。

  張星雨的話讓她想起來,現在是張星雨天天陪在主人身邊,昨晚還侍寢來著。

  雖然她資格老,還位高權重,又得主人喜歡,那也不能輕易得罪現在的寵婢。

  「婢子羨慕姐姐嘛!」

  張星雨湊近悄聲道:「姐姐平常都吃些什麼,讓主人愛不釋手,念念不忘……」

  「去去去,小騷蹄子還說上癮了。」

  繪影紅著臉笑罵一句,倒也沒覺得意外。

  她們這些侍婢不管在外面看著多正經、多端莊,或高冷,或清高。

  私下裡陪主人什麼樣子誰還沒見過誰啊!

  反正既不正經,也不端莊,更冷不起來。

  什麼不要臉的羞事都敢做,平常可以臊死人的話,那都是搶著說。

  轉念奇道:「對了,你怎麼捨得離開,沒陪在主人身邊呀?」

  張星雨斂容道:「主人只是差婢子陪一位夫人來辦點小事。」

  「讓你親自陪同?事情還小得了麼?」

  繪影睜大眼睛道:「誰家夫人這麼大面子啊?」

  繪聲現在不在主人身邊,張星雨就是實際上的外務大總管。

  雖然名不正言不順,那也沒人敢小視。

  用官場的說法就是見官大一級,主人要她親自來辦的事,一定小不了。

  張星雨道:「主人行事必有深意,婢子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測。」

  「主人吩咐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繪影反握住張星雨的手,笑道:「妹妹能不能透露一點,讓姐姐有個準備。」

  張星雨遲疑少許,把商關氏的事說了。

  至於商會加稅的種種,一個字都沒提。

  繪影聽得心直往下沉,忍不住道:「就沒有通融餘地嗎?」

  這件事看著很小,其實很大。

  這個口子不能開。

  只要開了一個,到時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商戶都跑來要求延期還款怎麼辦?

  風馳櫃坊是賒款買貨,現錢拿去放貸,收回款後再付貨款。

  如果放貸收不回來,貨款又拿什麼付?

  張星雨是明白人,何況這主意就是她出的,當然清楚其中關竅。

  她相信主人比她更清楚關竅,還是這樣做,必有不得不的原因。

  應對辦法當然還是有的,比如讓商關氏閉嘴就行了。

  或利誘,或威脅,對付小小的商關氏根本手到擒拿。

  她當然不能幫繪影出主意對付主人,所以只能搖頭。

  繪影無奈離開,打算親自去見見商關氏,再想辦法。

  張星雨看她匆匆遠去的背影,隱約覺得不妥。

  終究沒有叫住提醒,徑直進去小樓里找哥哥。

  見面不及寒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

  包括商會加稅的事。

  越說越忐忑,身為主人的貼身侍婢,這樣泄露主人的事,她心中不安。

  張星火一直安靜聽著,聽完後含笑道:「見便見了,說便說了,沒什麼大不了。安排元四娘的未婚夫蒲瑜入仕,是針對隱谷布局,本來就是我的事。」

  張星雨心道對呀!

  這方面的事務,本來就是由哥哥負責。

  就算她今天不說,明天主人也會讓她轉告給哥哥知曉的。

  「至於小功重賞,通常就一個目的:請君入甕嘛!嘿嘿,風少是看人下菜碟呢!元四娘看上蒲瑜,必有原因,原因不重要,知道她肯定在蒲瑜身上下過功夫足矣。」

  張星火嘿嘿道:「僅賞元四娘,元四娘有元大帥罩著,可以輕易脫身。賞蒲瑜,元四娘會患得患失,難以立刻脫身,猶豫之中,泥足深陷,再想脫身,悔之晚矣。」

  張星雨恍悟點頭。

  「至於另外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我早就知道。」

  張星火輕描澹寫道:「只要順勢而為,並無大礙。」

  張星雨聽不大懂。

  商會加稅、給商關氏緩還款,怎麼看都是毫不關聯的兩件事。

  怎麼是一件事呢?

  張星火道:「兩件事歸根結底,針對的是風馳櫃坊是孟繪影。」

  張星雨啊了一聲,忍不住道:「不至於吧!」

  她知道給商關氏緩還款會讓繪影很難辦,但也談不上針對吧!

  如果主人要繪影怎樣,隨便吩咐一句足矣,用得著繞彎子嘛?

  商會加稅的事跟繪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思碧接掌風馳櫃坊的帳目,更讓李淑婷一個外人掌監察權,還藉故設處置司,雲本真主理,從財物、監察、人事三方面分孟繪影的權。」

  張星火聳了聳肩道:「孟繪影居然還在拼命撈錢,她以為自己是在幫主人賺錢。其實風沙成立傳火司,目的根本不在錢。她連這點都搞錯了,不倒霉才見鬼了。」

  其實他這段時間三不五時就跑過來敲打繪影,今天也不例外。

  當然是風沙的意思。

  可惜孟繪影自恃受寵,他僅僅光靠暗示說教,一直收效甚微。

  看來今天發生的事終於讓風沙忍無可忍,準備親自下場敲打。

  張星雨緩緩點頭,把哥哥這番話當成教訓,牢牢記住,以後別重蹈繪影覆轍。

  張星火又道:「商會加稅的關節不在加不加稅,而在誰出這個錢來充盈府庫。」

  張星雨聰明的很,一下恍悟,「主人不贊同對商會加稅,是想讓風馳櫃坊出!」

  難怪哥哥說這兩件事都是針對繪影呢!

  兩件事堆在一起,所需花費巨大,各地的風馳櫃坊又在建設之中,耗資巨大。

  繪影決計拿不出這麼多錢,怕不是要被逼得上吊。

  等等,不對呀!

  張星雨轉念問道:「這會影響風馳櫃坊,進而影響傳火司吧!」

  為了建設傳火司,主人已經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絕不會允許建設有損。

  張星火呵呵道:「讓風馳櫃坊出錢,又不是要風馳櫃坊出錢?」

  張星雨一臉懵逼,這是人話嗎?她怎麼聽不懂?

  「我猜風沙是想讓孟繪影知道,錢不是這麼賺的,也不是這麼花的。」

  張星火併不解釋,只嘖嘖道:「看來他還是很疼孟繪影的,否則直接換人了事,沒必要大費周章。當然,更有可能是擔心牽連太廣。」

  畢竟繪影是柔公主一系的人,妹妹繪聲,弟媳巧妍都占據高位。

  牽一髮而動全身,並不是風沙想動就能動的。

  真要是動了,將會被迫清洗一片,傷筋動骨。

  只能徐徐圖之。

  他心知肚明,其實風沙早就開始徐徐圖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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