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5章 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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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5章 封山

  梁言微微頷首:「血玲瓏乃妖族聖物,有易筋洗髓、脫胎換骨之奇效。你如今根基已固,日後修行,當能事半功倍。」

  「嘿嘿,小月兒,你可沾了本小姐的光!」

  丹田上方,金丸晃晃悠悠,傳出栗小松得意洋洋的聲音:「要不是本小姐吸走了七成藥力,你這小身板哪扛得住?還不快謝謝前輩!」

  熊月兒撓了撓頭,呵呵一笑:「多謝小松前輩。」

  「這還差不多!」栗小松滿意地哼哼兩聲,金丸表面火焰紋路明滅不定,「說起來……這血玲瓏味道還真不賴,比狗老頭那仙靈玉露帶勁多了!就是量少了點,不夠塞牙縫的。」

  梁言聞言,不由失笑:「你這饞貓,可知這一枚血玲瓏,有大概率造就一位妖聖!能得七成藥力,已是你的造化。」

  「知道知道!」栗小松嚷嚷道:「不過本小姐現在感覺渾身是勁,好像……好像能動了?」

  話音未落,那金色丹丸忽地一震,竟從熊月兒體內自行飛出,懸在半空滴溜溜旋轉。

  梁言見狀,眸光微凝,抬手虛引,一道無形氣機將栗小松所化金丸定在半空。

  但見那金丸表面,赤紅火焰與純金紋路交織流轉,一股磅礴浩瀚的火元之力正自內而外不斷迸發,引得四周虛空微微扭曲。

  「咦?我這是……」栗小松的聲音帶著幾分驚疑。

  話音未落,金丸陡然劇震!

  嗡——!

  一聲清鳴自丸中傳出,聲震殿宇,直透雲霄。

  緊接著,金丸表面出現了無數裂痕,道道赤紅光華自裂隙中迸射而出,將整座大殿映照得煌煌如晝。

  熊月兒瞪大了眼睛,手足無措:「小松前輩,您……您要裂開了?」

  「裂什麼裂!」栗小鬆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金丸中傳出:「本小姐是要突破了!感覺來了,擋都擋不住!」

  話音剛落,金丸驟然光華大放!

  熾烈磅礴的妖力如火山噴發般自丹丸內部席捲而出,瞬間就充斥整座大殿。殿內溫度驟升,青玉地磚竟隱隱泛紅,四周樑柱上的禁制符文同時亮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好!」

  梁言面色一凝,抬手虛按。

  霎時間,大殿四壁、穹頂、地面,同時浮現出千萬道劍氣。劍氣如織,縱橫交錯,頃刻間結成一座渾圓劍域,將栗小松那失控的妖力牢牢禁錮在殿內。

  然而,聖境突破何等兇險?

  縱然梁言以無上劍道布下封禁,那赤金妖力仍如困龍般左衝右突,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劍域漣漪陣陣,整座主峰地脈都隨之震顫。

  殿外很快就有遁光破空而來,緊接著響起李希然等人的驚呼聲:

  「宗主!」

  「無妨,你們守住各峰,不得擅自靠近。」

  梁言沉聲傳音,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顆金丸之上。

  此刻,金丸表面的裂痕已如蛛網般密布,內中光焰愈發熾烈,隱隱顯化出一尊模糊的獸形虛影——形如狸貓,卻生九尾,尾尖烈焰熊熊,周身赤金毛髮根根倒豎,散發出焚天煮海的暴烈氣息!

  「吼——!」

  虛影仰天咆哮,聲震九霄!

  雲夢山方圓萬里,天地靈氣驟然紊亂。

  千山鳥雀驚飛,萬獸蟄伏顫抖,就連護山大陣的清輝都明滅不定,盪開圈圈漣漪。

  「成聖之劫?不……不對!」梁言臉色疑惑,細細打量著對面的金色丹丸。

  只見丹丸之上,獸影漸凝,光焰如潮!

  那模糊獸影在其中翻騰咆哮,火焰之力洶湧而出,排山倒海般衝擊著劍域封禁。

  梁言眉峰微蹙,五指凌空虛抓,更多灰濛劍氣自虛空湧出,如鎖鏈般層層纏繞,將整個洞府徹底化作混沌劍繭。

  「小松前輩……不會有事吧?」熊月兒被梁言護在身後,望著那即將裂開的金色丹丸,眼中滿是擔憂。

  「聖境突破,豈是兒戲?」梁言聲音低沉:「但她這情形……著實古怪。」

  尋常修士破境成聖,必引來天道干預,與之爭奪法則本源,歷經九死一生方得功成。

  可栗小松此刻氣息節節攀升,直逼聖境門檻,外界卻無半分劫數降臨的徵兆!

  就在此時,殿內赤光忽然劇烈涌動,所有暴烈氣息竟如百川歸海,盡數倒卷回那顆布滿裂痕的金丸之中。

  殿內霎時一靜。

  金丸懸空,緩緩旋轉。

  啪嗒!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自丸體脫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點點流螢消散。

  隨即,第二塊、第三塊……

  碎片如秋葉般簌簌剝落,每一片碎裂,都引得虛空微微蕩漾。

  沒有預想中毀天滅地的妖力波動,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柔和的赤金光暈,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光暈中心,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只見是個少女,約莫十三、四歲的容貌,身著赤金短襖,下配杏黃羅裙,腰間繫著一條火焰紋的絲絛。

  她雙鬢垂髫,眉目如畫,瞳仁竟是罕見的赤金雙色。

  「可算是出來了,悶了這麼多年,都快憋死我了!」

  栗小松說話的同時,伸了伸胳膊,又踢了踢腿,赤金短襖的袖口隨著動作晃動,露出兩截雪白藕似的小臂。

  她蹦跳兩下,裙擺揚起,杏黃羅裙上繡著的流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熠熠生輝。

  「啊哈!自由的感覺真好!」

  栗小松笑嘻嘻地叉著腰,仰頭轉了一圈。

  任誰看去,都只覺得是個活潑靈動的少女,周身沒有半分法力波動,連最細微的靈氣漣漪也無,乾淨得如同初生。

  可梁言卻從她那赤金瞳孔之中,看到了日隕月沉、萬界崩摧的駭人景象!

  無數世界的泡影在其中生滅,烈焰焚盡諸天,劫灰覆滿大道,分明是萬物歸墟的終末之相!

  毀滅……

  這個詞,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你……」梁言雙眼微眯,「居然成聖了?」

  「是啊!」栗小松不以為意,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這不是註定的事情嗎?本小姐天縱奇才,又得了狗老頭那仙露造化,成個聖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梁言一時無言。

  成聖之劫,乃是天下所有生靈最難渡過的關隘!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一旦觸及那道門檻,必引天道干預,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在這最後一關身死道消。

  可眼前這少女,從丹丸中走出,便已是聖境!

  沒有劫雲匯聚,沒有法則動盪,甚至連半點預兆都無——仿佛她本該就是聖人,只是睡了一覺,如今醒了而已。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梁言心中暗暗驚訝。

  栗小松卻已蹦跳到熊月兒面前,踮腳拍了拍她肩膀:「小月兒,這些年辛苦你啦!不過本小姐如今出來了,以後便由我來罩著你!」

  熊月兒也是由衷替她感到高興,當即笑道:「恭喜小松前輩。」

  「嘿嘿!」栗小松雙手叉腰,赤金眸子轉向梁言,得意洋洋道:「臭臉怪,如今本小姐也是聖境了,往後你若有擺不平的對手,儘管喚我出手!」

  梁言看著她那副張揚的模樣,不由搖頭失笑:「你先將神通收斂些罷,別瞪一眼把我山門給燒了,門下那些弟子更吃不住你目光。」

  「哦哦,這個簡單!」栗小松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赤金瞳仁已經褪為尋常的琥珀色。

  此刻再看,她與尋常少女當真別無二致。就算是梁言,若不刻意探查,都難以察覺她體內那浩瀚如淵的聖境妖力。

  梁言撤去劍域,大殿復歸寧靜。

  窗外松濤依舊,晨光漫過門檻,將青玉地磚上殘留的灼痕映照得清晰可見。

  熊月兒小心翼翼問道:「小松前輩,您如今……不會再自燃了吧?」

  栗小松瞪了她一眼:「呸呸呸,說什麼胡話呢!本小姐如今可是堂堂妖聖,豈會連這點小毛病都控制不住?以後想燒誰就燒誰,不想燒的時候,連根頭髮絲兒都點不著!」

  話音未落,她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一小簇赤金色的火苗從她鼻尖竄出,晃晃悠悠飄上半空,「噗」地一聲燒穿了大殿禁制,頂上的琉璃瓦瞬間化作飛灰。

  「這……」熊月兒臉色古怪,看起來憋著笑。

  梁言搖頭嘆道:「看來還需些時日穩固境界……也罷,你還是到太虛葫里來吧。」

  「啊?」栗小松一聽,頓時垮了臉,「又進去?我才剛出來呢!」

  她繞著梁言轉了半圈,拽著他袖角晃了晃:「這太虛葫雖好,終究悶了些,如今我栗小松也算是個人物了,總該有自己的洞府吧?」

  梁言瞥她一眼,淡淡道:「你那火氣收放由心之前,還是少在外走動為妙。先到葫蘆里閉關數年,穩固境界再說。」

  「進葫就進葫!」栗小松撅了噘嘴,沒再反駁。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轉眼就沒入梁言腰間的太虛葫中。

  殿內重歸寂靜。

  熊月兒看著梁言,欲言又止。

  梁言溫聲道:「你且先回洞府,好生鞏固境界。血玲瓏藥力磅礴,須得細細鍊化。」

  「是,師父。」熊月兒恭敬一禮,退出大殿。

  待她離去,梁言獨自靜坐雲床,眸光深沉。

  栗小松突破聖境,本是喜事,可她為什麼沒有成聖天劫?此事荒謬至極,如果傳出去,只怕要引起一場不小的轟動……

  不知為何,梁言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正沉吟間,殿外傳來李希然清越的傳音:「師尊,各峰峰主前來求見。」

  梁言收回思緒,淡淡道:「帶他們去『凌雲殿』,為師稍後便至。」

  「是。」殿外李希然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

  梁言默然片刻,整了整灰衫,拂袖起身。

  殿門無聲而開,晨光湧入,將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細長。他並不駕雲,只負手徐行,沿著白玉階穿過松徑竹橋,不多時便到了凌雲殿前。

  凌雲殿坐落於主峰東側,殿高九丈,檐角如翼,廊前十八根蟠龍玉柱撐起一片清肅氣象。

  此時殿內,三十六張紫檀交椅分列兩廂,已坐滿了人。

  這些修士皆氣息沉凝,神光內蘊,清一色的化劫境修為——左首那位皂袍老者,鬍子拉碴,髮髻鬆散,正是原來的千符門門主明一舟;右首那位宮裝美婦,雲鬢珠釵,眉眼豐腴,卻是魔音谷舊主歐陽霓裳。

  這二人當年在雲夢山諸派中亦是翹楚,併入無雙劍宗後,受封外門長老,分管符籙、音律二脈。

  餘下三十四人,或道袍肅整,或勁裝利落,氣度各異,也都曾是一派之主。雲夢山合併之後,梁言許他們延續道統,各自統領一峰,同樣是外門長老。

  殿門無聲洞開,梁言緩步而入。

  殿內霎時一靜,左右三十六位長老盡數起身,齊齊長揖:「參見宗主。」

  梁言微微頷首,逕自走向上首主座,拂袖坐下。

  待他坐定,眾長老方才落座。

  「方才主峰上那陣動靜……」明一舟捋了捋亂須,率先開口,「老朽見赤光沖霄,妖氣洶湧,宗主又以劍域封鎖殿宇,不知是何等變故?」

  歐陽霓裳亦投來探詢目光:「妾身隱約窺見一道火影翻騰,氣息暴烈至極,不知是否外敵來襲?」

  殿中諸長老皆屏息凝神,顯然心中皆有此惑。

  梁言淡然一笑:「諸位不必憂心,不過是本座一位故友來訪,切磋道法時偶有所悟,引動天地靈氣共鳴罷了,並無大礙。」

  他聲音平緩,語氣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座中諸人交換了眼色,心中雖仍有疑慮,卻無人再追問。

  畢竟,栗小松突破時沒有成聖天劫,大殿又被梁言以劍道領域封鎖,外界只看到一點異象,並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更猜不到一位聖境強者竟在這裡誕生。

  明一舟咳嗽一聲,岔開話題:「宗主,老朽另有一事不明——此前那三百餘名弟子雖曾私下求法,卻並未背棄宗門,更不曾行忤逆之事。如此處置,是否……過於嚴苛了?再者,封山之舉,無異於自絕於外,長此以往,恐損宗門氣運啊。」

  其餘長老雖未出聲,但目光皆望向玉座,顯然心中亦有相似疑慮。

  梁言端坐不動,眸光緩緩掃過殿中諸人。

  他並未立刻解釋,只端起案上青玉茶盞,淺啜一口,任那清苦茶香在唇齒間化開。

  「諸位不用多問,我自有打算,諸位只需牢記,不可與那仙門有任何沾染,否則我也保不住你們。」

  最後幾字,語氣驟然轉沉,如寒鐵墜地。

  殿中霎時寂然。

  諸長老神色各異,或凝重,或恍然,或仍有疑慮,卻無人再出言反駁。

  沉默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最終,明一舟長嘆一聲,起身拱手:「既如此,老朽……謹遵宗主之命。」

  其餘長老亦紛紛起身:「謹遵宗主之命。」

  梁言微微頷首,神色稍緩。

  便在此時,歐陽霓裳似想起什麼,又開口道:「宗主,還有一事需稟報。據說此屆『禍世虛境』開啟之期提前了,約在二十年後。上次虛境論道,道、儒兩派損失慘重,此番竟放開名額,凡東韻靈洲修為達到化劫境的修士皆可報名參與,事後更有豐厚獎賞。不知我宗……可要遣人前往?」

  此言一出,不少長老眼中微亮。

  禍世虛境雖然危險,卻也蘊藏無數機緣,若能得一二造化,對他們的修行之路將大有裨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梁言,可梁言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

  「不必了。」

  三字吐出,清晰分明。

  「傳我命令:自即日起,無雙劍宗徹底封閉山門,斷絕與外界往來。凡我宗門人,無我手諭,不得踏出山門半步。違者——逐出宗門!」

  說到這裡,目光淡然掃過全場,沉聲道:「便是爾等長老、首座,亦不例外!」

  眾人聽後心中都是一驚。

  他們跟隨梁言也有近四百年了,還從未見他語氣如此之重,心知必有大事發生。

  所以,即便心中仍有疑慮,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若無他事,便都散了吧。」梁言淡淡道。

  諸長老齊聲應諾,躬身行禮,依次退出凌雲殿。

  ……

  十日之後,梁言於雲夢山主峰之巔並指為劍,引動百峰地脈靈機。

  億萬劍氣自地竅升騰,如蒼龍盤柱,與原有護山大陣交融,化作一層橫絕天地的無形劍障。

  自此,無雙劍宗門庭隱沒於雲霧,再無半點聲息傳出,東韻靈洲的滾滾紅塵,便與這百萬里雲山徹底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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