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0章 寒鴉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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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0章 寒鴉祠

  李墨白輕輕頷首:「我與公主所想不謀而合。相較之下,你大姐今夜召我前去,言辭鑿鑿,一口咬定幕後策劃者便是西伯侯,反倒更讓人懷疑。」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良久,李墨白指節輕叩石桌,沉吟道:「長公主所指的『寒鴉祠』……你覺得要不要查?」

  「自然要查。」

  玉瑤毫不猶豫道:「如今明面上所有線索都指向西伯侯,縱然你我心中存疑,該查的也還是要查。只是……」

  她抬眼望向李墨白,聲音輕了幾分:「此事不宜聲張。大姐將線索給你,未必安了好心。如果寒鴉祠是陷阱,你大張旗鼓派人前往,反倒落人話柄,屆時打草驚蛇不說,恐怕還會引火燒身。」

  「公主的意思是?」

  「這樣罷。」玉瑤素手提起茶壺,為他續了半盞茶,「你莫要動用欽天監的人手,明天我陪你親自去一趟。」

  李墨白聞言,眸光微動。

  玉瑤的提議,確實比大張旗鼓調動欽天監人馬更為穩妥。她身為王室公主,對王都各處地形、勢力分布了如指掌,更兼香道修為精深,若有意外,兩人聯手應對的把握也更大些。

  「也好,那便有勞公主了。」李墨白笑道。

  玉瑤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夜風拂過,亭中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靜靜交錯。

  ……

  翌日,晨曦初露。

  李墨白與玉瑤皆換了尋常裝束,收斂氣息,自棲凰宮悄然潛出。

  玉瑤依舊覆著素白輕紗,一襲水青流雲裙,李墨白則是一身不起眼的玄青勁裝,腰懸佩劍,做遊俠打扮。

  兩人未用宮中專駕,亦未驚動欽天監人馬,只似尋常道侶出遊,踏著晨霧清風,朝王都東南方向行去。

  越往東南,街巷漸疏,樓閣漸稀。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前方景致漸漸荒敗。但見殘垣斷壁橫陳,碎瓦朽木遍地,半空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與腐朽草木混合的氣味。

  這裡便是百年前因地脈異動而廢棄的「舊河道」區域。

  玉瑤對此處還算熟悉,纖指遙點前方一處隱約隆起的小丘:「那裡便是寒鴉祠。」

  李墨白點點頭,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穿行於荒草廢墟之間,腳下不時踩到破碎的磚石,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在空曠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不多時,一座半塌的祠廟輪廓映入眼帘。

  祠廟規模不大,形制古樸,原本的青磚牆垣大半傾頹,覆滿深綠苔蘚與枯黑藤蔓。

  廟門早已不見,只餘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似巨獸張開的殘破大嘴。檐角依稀可見幾隻石雕寒鴉,皆已殘缺不全,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暗影。

  祠前空地上,散落著香爐碎片與朽壞的供桌,一株枯死的古槐歪斜而立,枝椏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一切看上去,都與尋常廢棄祠廟無異。

  然而,李墨白方一踏入祠前百丈範圍,眉頭便微不可察地一蹙。

  這裡,除了廢墟固有的頹敗氣息,還瀰漫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異常精純的靈力波動。

  這波動如深潭暗流,潛藏於地底,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幾乎難以察覺。

  他悄然拉住玉瑤手腕,傳音道:「且慢。」

  玉瑤當即駐足,紗巾下眸光流轉,無聲詢問。

  「此處有禁制。」李墨白闔目凝神,神識之力浩如淵海,向四周虛空蔓延。

  常人眼中尋常的殘垣斷瓦,在他識海內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只見那傾倒的樑柱、斑駁的磚石、乃至枯槐扭曲的枝椏之間,竟有無數淡若煙霞的金色絲線交織勾連,織成一張極隱蔽的靈網。

  這禁制布設得極為高明,非但不露半分靈力波動,更與周遭頹敗荒蕪的氣機融為一體,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幾乎難以察覺。

  「禁制藏得極深,與地脈殘存的陰濁之氣糾纏,就算是渡二災的高手也未必能察覺。」李墨白緩緩睜眼,神色嚴肅。

  玉瑤聞言,眸中掠過一絲訝色。

  她雖未感知到異常,卻深知李墨白神識之敏銳,絕非常人可比。

  他說有,那便定然是有。

  「一個廢棄百年的祠堂,竟藏有如此隱秘的禁制……」玉瑤眉頭輕蹙,聲音壓低了幾分,「看來大姐所言非虛,此處果然大有問題。」

  「既已至此,總要探個明白。」李墨白沉吟道:「不過須得謹慎,莫要打草驚蛇。你我且收斂氣息,悄然入內一觀。」

  「嗯。」玉瑤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周身氣息悄然斂去,身形仿佛融入了廢墟的陰影之中。

  下一刻,兩人足尖輕點,青石板上不起微塵,如同兩道幽影般飛了過去。

  李墨白神識全開,眸中隱有淡金微芒流轉,將那隱匿於虛空的禁制絲線映照得纖毫畢現。

  在他的傳音指引下,玉瑤步步相隨,身形騰挪,穿行于禁制交錯的細微空隙處,分毫不差。

  不過十餘息,兩人已欺近祠廟那道殘破的東牆。

  牆頭,幾隻殘缺的石雕寒鴉靜立不動,鴉身斑駁,覆滿青苔,與這廢墟融為一體……

  李墨白暗中測算片刻,抬手一指牆頭缺口,傳音道:「從此處入,氣機最弱。」

  玉瑤微微頷首。

  兩人更不多言,都將氣息隱匿到極致,準備翻牆而入。

  可就在他們踏上殘牆的瞬間——

  牆頭最高處,一隻半塌的寒鴉石雕,那僅剩的獨眼忽然極其細微地轉動了一下!

  下一刻,寒鴉眼窩深處,一點暗紅幽光倏然亮起,猛地轉過頭來,死死鎖定了玉瑤的氣息!

  「不好!」李墨白心中一凜。

  幾乎同時——

  嗡!

  整座寒鴉祠猛地一震!

  那隱匿於殘垣斷壁間的淡金靈網驟然浮現,千百道金色絲線自磚石草木中迸射而出,於半空交織成一面渾圓如鐘的光罩,將整座祠廟嚴嚴實實扣在其中!

  光罩表面符文流轉,隱有風雷之聲,散發出的靈壓之強,竟令李墨白都感到一絲心悸!

  李墨白與玉瑤雖未直接觸碰到禁制,卻也被那驟然爆發的靈壓逼得連退三步,周身隱匿之術頓時潰散。

  「什麼人?!」

  一聲冷喝自廟內傳出。

  但見祠中那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地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波紋中心處靈光涌動,竟憑空浮現出十餘道身影!

  這些人皆身著玄色勁裝,外罩暗青鱗甲,面容冷硬如鐵。

  雖不言不語,肅殺之氣卻已瀰漫開來,驚得遠處枯樹上幾隻寒鴉「嘎」地一聲,振翅倉皇逃竄。

  李墨白目光一掃,心中微凜——這隊修士,修為最低也在通玄中期,其中更有兩人氣息淵深,赫然已是化劫境!

  「來者止步!」

  一名身材魁偉、背負雙戟的虬髯大漢踏步而來,落在兩人面前,目光冷冽。

  李墨白與玉瑤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誰能想到,這看似荒廢百年的破落祠堂,非但暗藏高明禁制,更有如此精銳修士駐守?

  就在此時,廟宇深處那半塌的正殿內,忽傳來一聲輕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欽天監新任首席,崔駙馬。」

  話音未落,便見一道錦袍身影負手踱出。

  來人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倨傲之色。一身雲紋蟠龍錦袍華貴非常,腰間玉帶上懸著的紫金螭紋玉佩,在晨霧中流轉著懾人靈光。

  正是西伯侯次子——周宸!

  他目光在李墨白面上掃過,似笑非笑道:「崔駙馬好大的興致,不在欽天監查案,倒跑來這荒郊野地遊山玩水,還帶著公主一起?」

  李墨白神色不變,拱手道:「原來是小侯爺。李某奉旨查案,凡王都內外可疑之處,自當一一勘察。倒是小侯爺……怎會在這荒僻之地?」

  「查案?」周宸輕笑一聲,眼中的譏諷之色不加掩飾:「崔首席莫非以為,這寒鴉祠內……藏著刺殺陛下的刺客?」

  「有無嫌疑,查過方知。」李墨白聲音轉淡,「小侯爺還未回答我剛剛的問題,你怎會在此?」

  周宸聞言,面露冷笑,並未直接答話,反而慢條斯理地踱步上前。

  「崔駙馬倒是盡責。」他輕笑一聲,袍袖隨意一拂,「不過……此處怕是要讓你白跑一趟了。這寒鴉祠,如今是我西伯侯府轄下的禁地,閒人免進。」

  「禁地?」李墨白眸光微凝:「據我所知,此處不過是一座荒廢的祠堂,何時成了禁地?」

  「我說是便是了,還需向你解釋?」周宸面色倨傲。

  李墨白聽得一愣。

  他早知西伯侯囂張跋扈,卻沒想到,連這周宸都如此霸道,根本沒把「天王令」放在眼裡。

  「小侯爺莫非忘了,我有『天王令』在手,王都之內,除了幾處禁地,其餘皆可通行。」李墨白冷冷道。

  「天王令又如何?」

  周宸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崔揚,別以為拿了天王令,就可以在王都橫行無忌。有些地方……不是你該碰的。」

  「放肆!」

  玉瑤一步上前,素白輕紗無風自動,清冽聲音如冰玉相擊:「天王令乃父王親賜,見令如父王親臨!周宸,你方才所言,可是對父王不敬?」

  她鳳目含威,雖紗巾覆面,但那股凜然氣度卻讓在場眾人心中一凜。

  周宸掃了她一眼,臉上倨傲之色未褪,囂張氣焰卻稍稍收斂了一些,冷哼道:「三公主言重了。我對陛下自是敬重萬分,但這寒鴉祠……確實進不得。」

  「為何?」李墨白追問道。

  「告訴你也無妨。」

  周宸倒背雙手,淡淡道:「七日之後,醍醐香壇開啟,父侯將登壇宣講大道。屆時,需以『地脈靈髓』為引,調和四方香韻,凝聚香道真意。而這寒鴉祠之下,正有一條隱秘的地脈靈樞支流,關乎大典期間醍醐香壇的靈氣穩定,所以在大典結束之前,此地暫不對外開放。」

  玉瑤聞言,紗巾下的唇角微抿,冷聲道:「既與醍醐大典有關,更該讓崔揚進去勘驗。他手持天王令,便如父王親至,巡查地脈靈樞是否安穩,本就是分內之責。」

  周宸面不改色:「三公主,陛下已於昨日閉關,醍醐大典一應籌備事宜,如今皆由我父侯總攬。為確保大典萬無一失,父侯有令:自即日起,王都所有地脈節點、靈樞要衝,皆由我西伯侯府接管巡查,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擅動——」

  說到這裡,目光轉向李墨白:「包括你這位……欽天監首席。」

  話音方落,周宸身後那十餘名玄甲修士以及兩名化劫修士齊踏一步,甲冑鏗鏘,肅殺之氣陡然瀰漫,將荒祠殘垣籠罩在一片無形的壓力中。

  晨霧流淌,殘鴉寂寂……

  廢祠之前,一時劍拔弩張!

  無聲的對峙中,玉瑤廣袖之下,素手悄然掐訣,指尖微不可察地划過玄奧軌跡。

  下一刻,一縷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無垢寒香」自她袖中流出,貼著地面如靈蛇遊走,無聲無息滲入前方那淡金色的禁制光罩。

  此乃她本命香韻所化,無形無質,卻能與地脈陰濁之氣相融,專擅侵染、瓦解各類靈力禁制。

  只見那寒霧貼著地面蔓延,速度極快,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覺,轉眼就來到了籠罩祠堂的淡金光罩前。

  「滋……」

  一聲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輕響。

  光罩某處節點,幾道金色絲線微微一黯,隨即如同被無形之力侵蝕,悄然裂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裂縫初現,僅有髮絲粗細。

  就在這一剎那——

  轟!!

  整座禁制猛然劇震!

  一股強大的力量自祠堂內部湧出,只一瞬間就鎮壓了玉瑤的本命寒香,剛剛裂開的縫隙也在瞬間修復如初。

  「唔……」玉瑤悶哼一聲,向後連退三步,氣息劇烈波動了一瞬。

  周宸見狀,臉色驟變,霍然轉身望向禁制波動之處,眼中寒光大盛。

  「大膽!」

  他身後那兩名化劫修士反應更快,左側老者厲喝一聲,袖中已飛出一面玄色陣旗。旗面迎風便漲,獵獵作響間,隱有風雷之聲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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