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1章 無名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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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1章 無名丹印

  「布陣!」

  虬髯大漢暴喝一聲,十餘名玄甲修士聞令而動,身形如電散開,瞬息各據方位。

  但見人影交錯,步伐踏地如擂戰鼓,一道道暗青靈光自甲冑上迸發,彼此勾連,竟在廢墟之上結成了一座殺陣!

  陣勢一成,陰風驟起,煞氣如潮!

  兩名化劫境修士一左一右立於陣眼,氣息淵深如古潭,目光死死鎖定李墨白和玉瑤,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看這架勢,只需周宸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暴起發難!

  玉瑤面紗輕揚,眼神驟寒:「周宸,你們西伯侯一脈,當真無法無天了嗎?光天化日,王都之內,竟敢結陣威逼本宮?」

  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上自然流露出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度。

  鳳目含威,緩緩掃過那十餘名甲士。

  被她目光觸及之人,竟覺神魂一寒,仿佛被無形冰針刺了一記,陣型隱隱一滯。

  見此情景,周宸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玉瑤,眼中怒意翻騰,但似乎有所忌憚,始終沒有發作。

  就這樣僵持數息後,周宸猛地一揮手:

  「退下!」

  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那枯槁老者眉頭一皺,似有不甘,但見周宸面色陰沉如水,終是咬牙一揮陣旗。

  「收陣!」

  十餘名甲士聞令,陣型倏然一散,如潮水般退回原位,只是目光依舊冰冷,鎖定著李墨白二人。

  周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玉瑤三丈處停下。

  他目光掃過李墨白,最後落在玉瑤面上,聲音冰冷道:

  「三公主,我方才已是禮遇有加。若再這般無理取鬧,休怪我……不講情面了。」

  最後半句,寒意森森。

  玉瑤聞言,冷笑道:「好一個『不講情面』!周宸,今日之事,本宮記下了。等父王出關之後,咱們再……慢、慢、分、說!」

  言罷,素手輕輕拉住李墨白的衣袖。

  「我們走。」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並肩而去。

  身後,周宸立於殘祠之前,錦袍在風中微揚,臉色陰沉如水。

  等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霧靄盡頭,荒祠也重歸死寂,唯余幾隻寒鴉立於枯枝,發出嘶啞的啼鳴……

  卻說李墨白與玉瑤並肩而行,穿過重重殘垣,將那座籠罩在淡金光罩中的寒鴉祠遠遠拋在身後。

  離了寒鴉祠那片荒敗地界,漸入王都街巷,周遭才有了幾分人煙氣。

  玉瑤步履不停,素白裙裾拂過微濕的石板,暗中傳音道:「方才……你看見了吧?」

  她語聲雖輕,卻透著嚴肅。

  原來,她之所以費盡心機也要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將禁制撕開一條裂縫,是因為她知道李墨白的神識異於常人。

  剛才那裂縫持續的時間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相信李墨白一定看到了什麼!

  李墨白腳步未停,神色如常。

  「祠內非是廢墟。」他傳音道。

  「嗯?」

  「禁制裂開的那一瞬間,我以神識探入,所見並非殘破祠堂。其內……乃是一片廣闊天地,隱約可見一根根漆黑石柱,粗若合抱,高約三丈,柱身刻滿符文。」

  說到這裡,略一停頓,聲音沉了幾分:「只可惜,時間太短,那符文流轉不定,未能看清。」

  「石柱?」玉瑤秀眉微蹙,「除此之外呢?可還有別的?」

  「還有一人。」

  「一個人?」玉瑤眸光一凝,傳音中透出訝異。

  「嗯。」

  李墨白雙眼微眯,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道盤坐於石柱上的模糊身影。

  片刻後,他緩緩傳音道:「鎮壓你本命香韻的那股力量,並非來自禁制本身,而是那人在瞬間出手。其修為境界……應是亞聖無疑。」

  「亞聖?!」玉瑤眼中的驚訝之色更濃。

  「大周王都之中,亞聖僅有五人:父王周衍,以及四大神侯……」她急聲傳音:「難道西伯侯剛才就在裡面?可周宸為何……」

  「不是他。」李墨白搖了搖頭,「前日壽宴上,我已見識過周王和四大神侯的氣息,那人……和他們都不一樣。」

  玉瑤聽後,臉色變幻,低聲喃喃:「那會是誰?王都之內,竟還藏著第六位亞聖?」

  李墨白沒有回答。

  他停下腳步,負手而立,望向天際流雲。

  雲影在他眸中變幻不定,恰似這王都暗流……

  隱隱約約,他感覺自己已經觸動了一個極大的秘密。

  危險,正在悄然迫近。

  沉默良久,李墨白忽地開口:「公主,你先回棲凰宮。」

  玉瑤眸光一凝:「那你呢?」

  「我去欽天監。」李墨白轉身,玄青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玉瑤凝視他片刻。

  「萬事小心,若覺不妥……隨時傳訊與我。」

  「放心。」

  李墨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匯入長街漸密的人流。

  ……

  欽天監,天心正法殿。

  晨光自高窗斜入,將殿內照得半明半暗。

  李墨白端坐紫檀螭紋大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枚玄金令牌。令牌冰涼,蟠龍紋路在光下泛著幽澤。

  殿中寂靜,唯有照天鏡鏡面水波微漾,映出王都各處的光影流轉。

  昨夜璇璣宮中的威壓,今晨寒鴉祠前的對峙,以及那道盤坐於石柱上的神秘亞聖身影……諸般畫面在腦海中翻騰,如霧中觀局,隱隱綽綽,卻又處處透著詭譎。

  「大人。」

  徐元禮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沉思。

  李墨白抬眸:「進來。」

  徐元禮推門而入,步履輕緩,行至案前拱手道:「大人,有件事需向您稟報。」

  「何事?」

  「昨夜亥時三刻,南陵侯府上的執事來過欽天監,說是想拜見大人。」徐元禮稟道。

  「亥時?」

  李墨白心中一動。

  昨夜亥時,正是他踏入璇璣宮不久,這時間未免太巧了些。

  「所為何事?」

  徐元禮搖頭:「那位執事未明言,只說久仰駙馬威名,特來拜會。見大人不在,便留了一句話,說是『崔駙馬哪天得閒,南陵侯府掃榻相迎,願與駙馬品茗論道』。」

  殿內燭火輕晃,在照天鏡上投下搖曳光影。

  李墨白默然片刻,腦海中回想起宴席上,那位總是笑眯眯的和藹老者。

  南陵侯——四大神侯之中,此人素以圓滑周全著稱。前日壽宴上,西伯侯與周王劍拔弩張,也是他出面轉圜,方才勉強維持了表面和氣。

  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李墨白雙眼微眯。

  王都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長公主昨夜才敲打過自己,西伯侯今晨便正面衝突,如今,就連那看起來最和善的南陵侯也遞來帖子……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暗暗忖道:

  「眼下局面已如亂麻,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如今夾在長公主與西伯侯兩方勢力之間,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此刻不宜再與南陵侯府牽扯過深了……」

  想到這裡,他緩緩道:「我奉旨查案,期限緊迫,實在無暇赴宴。徐副監正,你替我回話,就說崔某謝過侯爺美意,待此案了結,定當登門賠罪——言辭務必客氣些。」

  「下官明白。」徐元禮躬身應下。

  李墨白又道:「將王都堪輿圖取來。」

  徐元禮轉身至殿側多寶閣,取出一卷丈許長的素白帛圖,在紫檀大案上徐徐展開。

  這並非凡俗地圖,而是以靈絲織就的「周天堪輿圖」。

  圖上山川城池、宮闕街巷纖毫畢現,更妙的是,圖中景物並非靜止——但見靈脈如淡金溪流蜿蜒流淌,地氣節點若隱若現如星辰明滅,王都各處禁制分布則以深淺不一的青藍光暈標註。

  除了少數禁地被迷霧覆蓋,剩下的地方都清晰可見。

  李墨白目光落在東南方位。

  他指尖虛點,一縷靈氣自指尖溢出,將寒鴉祠所在的位置圈了起來。

  「自今日起,抽調大批人手,以清查地脈隱患為由,在王都內展開大範圍巡查。」

  李墨白聲音沉靜:「凡靈氣異常波動之處,無論繁華街市還是荒僻廢墟,皆需勘驗記錄——尤其是這類廢棄多年的古舊之地。」

  徐元禮聽後,目光掃過圖上的紅圈,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但他沒有多問,而是點頭應是。

  「對了。」

  李墨白又補充道:「若遇四大神侯的人阻撓,不必死磕,記下地點、人數、修為,回來報我即可。」

  「下官明白。」

  徐元禮躬身退去,殿門輕輕合攏。

  李墨白重新坐回案後,目光落在堪輿圖上。

  圖中王都氣象萬千,靈光流轉如星河倒懸,可落在他眼裡,卻仿佛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

  寒鴉祠那點紅暈,恰似網中一個不起眼的結節,背後卻連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在殿中靜坐,時而閉目凝思,時而抬眼觀圖。

  銅壺滴漏,時光悄然。

  待到殿外日影漸斜,暮色四合時,李墨白方才緩緩起身。

  酉時將過,該赴約了。

  他對那位性情古怪的林藥王,終究是抱有期待的——蝕心蠱如附骨之疽,若能得解,許多事情便多了三分把握。

  整了整衣袍,李墨白步出欽天監。

  暮色中的王都華燈初上,長街兩側樓閣漸次亮起柔和靈光,香雲軌上流光穿梭如織。

  他未乘車駕,只信步而行,玄青衣袂在晚風中微拂,轉眼便沒入漸濃的夜色。

  ……

  百草司山谷外,靈霧氤氳。

  守谷修士見是他來,並未阻攔,只躬身行禮便放行入內。

  穿過層層藥圃,行至玄冥丹室那重淡青光幕前時,恰是戌時初刻。

  李墨白抬手一揮,洞前光幕便如水波般分開。

  邁步而入,只見洞府深處景象依舊。

  千奇百怪的瓶罐懸浮半空,或流光溢彩,或幽深晦暗,依著玄奧軌跡緩緩轉動。

  中央墨玉台上,丹爐已熄,石井寒氣裊裊升騰,在洞頂柔光下化作縷縷幽藍霧靄……

  林思邈背對洞口,佝僂著身子伏在玉台前。

  他枯瘦如鷹爪的右手捏著一枚青碧丹丸——卻是他自行仿製的「青冥雲紋丸」。

  丹丸被一縷淡金菸絲托著,懸在掌心三寸處緩緩旋轉。

  聽到腳步聲,林思邈頭也不回,只沙啞道:「來得正好。」

  李墨白行至台前,拱手為禮:「有勞林老費心。」

  「費心?」林思邈嗤笑一聲,終於轉過身來。

  燭光映照下,這位藥王眼窩深陷,眸中血絲密布,可那雙眼卻亮得駭人,盯著李墨白時,仿佛要將他筋骨皮肉都剖開看個透徹。

  「你這丹丸……有點意思。」

  林思邈指尖一彈,青冥雲紋丸輕飄飄落回玉台,滴溜溜轉了幾圈。

  「七十二味輔材,以『迭浪淬靈法』相嵌,火候拿捏得妙至毫巔。更奇的是……」

  「是什麼?」李墨白心中好奇。

  林思邈指尖虛點丹丸,丸身碧光流轉,隱隱可見內部似有極細微的淡金色脈絡時隱時現,玄奧莫測。

  「你看這些藥材,」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灼熱,「單論品階,不過是煉製金丹期丹藥的靈材,縱有些珍稀,但在你我眼中卻不算什麼……可它們偏偏以某種老夫都未完全參透的手法,彼此嵌合、層層激發,最終……結成了『丹印』。」

  「丹印?」李墨白眉頭一挑。

  「不錯。」

  林思邈頷首,語氣中難得帶上一絲鄭重:「所謂『丹印』,乃是以藥力為墨,丹爐為硯,借天地火候與煉丹者心神為筆,在成丹一刻,于丹藥本源深處烙下的符文印記。此印一成,丹藥便如生靈有了經脈竅穴,藥力可在丹內自行循環流轉,生生不息。如此化腐朽為神奇,讓原本平平無奇的藥材,發揮出遠超其品階的異能。」

  李墨白聞言,眼中露出驚訝之色:「竟有這等玄妙手段……在下孤陋寡聞,此前竟從未聽說過。」

  「你不知道也屬正常。」

  林思邈將丹丸擱在墨玉台上,背著手踱了兩步,灰袍下擺在寒氣中微微拂動,「此乃丹道頂尖秘傳,非大宗師不可為。自道盟遠走海外,整個東韻靈洲能煉出『丹印』的,除老夫之外,恐怕便只有……」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李墨白,目光意味深長:「只有你們北境崔氏那早已失蹤的老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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