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4章 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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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4章 殺欲

  「天欲魔宮?」

  李墨白眉頭微蹙。

  他雖未直接接觸過這個宗門,但這幾日與聶如山閒聊,對六大勢力已有所了解。

  天欲魔宮乃東韻靈洲唯一的魔道上宗,相傳從北境寒洲傳至此地,但因與道、儒理念不符,一直備受打壓,避世不出。

  直到兩百年前道、儒兩家遠走海外,此宗才重新活躍起來。

  「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在搜尋什麼寶物?」

  李墨白心中納悶,不知老者為何要給他看這段畫面。

  但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水鏡中的景象緩緩移動,如有一隻無形的眼,越過嶙峋的山石,穿過翻湧的灰霧,最終鎖定在山峰背面。

  只見三道身影正在灰霧中疾行。

  當先一人是位妙齡少女,著水青長衫,外罩月白短襦,此刻正攙扶著一名冷峻青年,步履踉蹌。

  那青年灰布麻衣,面色慘白如紙,左肩至右肋橫貫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已浸透半邊衣衫。右腿自膝蓋以下盡被鮮血浸透,每走一步,便在碎石上留下一個殷紅的血印。

  兩人身後,跟著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手持紫檀羅盤,羅盤指針飛旋不定,一邊奔跑一邊掐指推演,時不時還回頭張望,顯得極為緊張。

  三人之中,李墨白只認得那冷峻青年。

  「冷狂生!」

  他脫口而出,眼中露出驚訝之色:「怎麼是他?難道……」

  話音未落,他立刻反應過來。

  方才水鏡中顯示的那些天欲魔宮修士,哪裡是在搜尋什麼寶物?分明是在追殺冷狂生三人!

  「這麼多高手,幾乎是天欲魔宮的全部精銳了!師弟他到底做了什麼,怎麼引得整個天欲魔宮對他追殺?!」

  李墨白心中驚訝,向那老者投去詢問的目光。

  老者卻沒打算解釋,捋了捋鬍鬚,自顧自道:「你師父巧借天時,以因果倒逼於我,手段算不得高明,卻也不差了。我若親自出手,難免落個『以大欺小』的罵名,實為不雅。非得以因果還之,方顯吾之手段。」

  「什麼意思?」

  李墨白完全聽不明白。

  他見老者不願再解答,便將目光重新移回水鏡。

  ……

  水鏡之中,畫面流轉。

  灰霧翻湧如潮,將嶙峋的山石吞沒又吐出,三道身影在霧中踉蹌穿行,腳步虛浮,氣息紊亂。

  距離冷狂生三人逃出寂滅嶺已有數日。

  身後,天欲魔宮的追兵已漸漸逼近。

  那窸窸窣窣的破空聲、魔氣的翻湧聲、陰冷的呼嘯聲……穿透重重迷霧,如附骨之疽,甩之不掉。

  焚神迷霧在此處愈發濃稠,四周亂石形態各異,在霧中若隱若現,如蹲伏的巨獸,似靜立的鬼魅。

  「冷木頭,你要不要緊?」阿蘅焦急地詢問。

  冷狂生沒有答話,只微微搖頭,身後衣衫卻已被汗水浸透。

  阿蘅見此情景,心頭愈發焦灼,轉頭看向李一厘:「李會長,你推演了半日,到底有沒有出路?再這麼跑下去,冷木頭快要撐不住了!」

  李一厘手中算盤撥得飛快,算珠飛旋,靈光如絲。

  他額角見汗,咬牙道:「東北方向三十里,有一處上古遺陣,乃是當年道、儒血戰時留下的殘陣。陣中靈氣紊亂,神識難入,若能尋到,或許能借殘陣隱藏行蹤。」

  「那還等什麼?快……」

  阿蘅話未說完,忽聽一聲冷笑,自前方迷霧中傳來。

  「呵呵。」

  那笑聲陰冷刺骨,如蛇信般在灰霧中遊走。

  三人腳步齊齊一頓。

  「逃了數日,也該夠了。」

  聲音由遠及近,不快不慢,仿佛說話之人正在閒庭信步。

  灰霧翻湧,一道黑影自其中緩步而出。

  黑袍罩身,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幽光閃爍的眼眸。周身魔氣如淵如獄,並未刻意催動,卻壓得方圓百丈內的焚神迷霧都凝滯不動。

  天欲魔宮宮主——君無邪!

  他負手立於古道上,仿佛早就在那裡,只等三人自投羅網。

  「宮主親自追來,倒是看得起我們這幾個小人物。」李一厘乾笑一聲,聲音里已沒了往日的從容。

  君無邪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冷狂生身上。

  「那一劍,很不錯。」聲音平淡,如評點後輩。

  「本座修行至今,還從未見過渡六難的劍修,能傷我天欲魔宮兩位長老、毀我玄陰戮神陣。你是第一個。」

  君無邪雙眼微眯,淡淡道:「本座給你兩條路。第一,束手就擒,隨本座回宮,或可留一條性命。第二……」

  他頓了頓,周身魔氣翻湧:「死在這裡。」

  阿蘅咬了咬牙,正要開口,李一厘已先一步踏出。

  只見他拱手笑道:「君宮主,在下天元商會李一厘,此番多有冒犯,實在慚愧。那女子與冷道友有些淵源,我等也是情非得已。若宮主肯高抬貴手,在下願以重寶賠罪,包您滿意……」

  「天元商會?」

  君無邪嗤笑一聲,眼中幽光跳動:「區區一個分會長,也配與本座談條件?」

  話音未落,他抬手,輕描淡寫地拍出一掌。

  魔氣如黑潮般自掌心湧出,瞬息間化作百丈魔掌,遮天蔽日,朝李一厘當頭壓下!

  掌未至,勁風已壓得地面龜裂,碎石四濺。

  李一厘臉色大變。

  他來不及多想,雙手急推,那副紫檀算盤懸於身前,算珠飛旋如雨,在頭頂凝成一面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無數符文流轉,層層迭迭,厚逾三尺。

  轟——!

  魔掌落下,光幕劇震。

  緊緊只堅持了一息,金芒便迅速黯淡,符文也陸續崩滅。

  咔嚓!

  算盤自中央斷裂,千百算珠炸開,如金雨四射!

  李一厘悶哼一聲,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十丈外的山壁上。

  山壁龜裂,碎石簌簌而下。

  他滑落在地,掙扎了幾下,竟未能站起。

  兩人境界差距之大,猶如鴻溝,李一厘全力施為,卻連君無邪一掌都未能接住。

  君無邪看也未看他一眼,負手而立,兜帽下的眼眸幽光閃爍,緩緩轉向冷狂生。

  「既然你不肯歸順……」

  他抬腳,一步一步向前。

  靴底踏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似踏在眾人心頭。

  「那就別怪我辣手無情!」

  話音剛落,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魔氣翻湧,漸漸化作一團幽暗的光球。球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無聲嘶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氣。

  方圓百丈,虛空凝滯。

  見此情景,阿蘅臉色煞白,猛一咬牙。

  「跟你拼了!」

  她閃身擋在冷狂生面前,單膝跪地,咬破右手指尖。

  鮮血湧出,她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地面飛速書寫。

  一筆一划,如龍蛇遊走。

  一符一咒,似星辰列布。

  不過三五個呼吸,數十個符文便已寫就,彼此串聯,首尾銜接,形成一個完整的圓。

  符文一成,阿蘅單手按地,將本命精血注入其中。

  剎那間,那些血字符文如活物般瘋狂跳動,迸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奇特的氣息瀰漫而出……

  那氣息不似道、儒,亦非仙門,古樸蒼茫,仿佛來自極其遙遠的過去。

  君無邪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便在此時,阿蘅身後傳來一聲低吼:

  「讓開!」

  一隻手從背後伸來,將她推向一旁。

  冷狂生踉蹌著站到她身前,灰布麻衣已被鮮血浸透,左肩至右肋那道傷口仍在淌血,面色慘白如紙。

  他抬起右臂,奪魂殺意劍自袖中滑出,懸於掌心。

  劍丸輕顫,發出低沉的劍吟。

  冷狂生闔目,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周身氣息驟變!

  那殘破的身軀仿佛在這一刻重鑄,潰散的法力重新凝聚,將死的氣血也開始劇烈燃燒!

  殺生八式·殘劍一心!

  這一劍再度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刺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銀線,自劍鋒延伸而出,如抽絲剝繭,似水滴石穿,朝君無邪急斬而去!

  所過之處,虛空如薄紙般被無聲割裂,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漆黑裂隙。

  君無邪瞳孔微縮。

  他見過這一劍的威力!

  數日前,在寂滅嶺上,這一劍斬碎了他的玄陰戮神陣,重創了他麾下兩大長老。

  「來得好!」

  君無邪低喝一聲,雙掌齊出。

  掌心紫光暴漲,化作兩條猙獰紫蟒,張開巨口,一左一右朝那道銀線咬去。

  咔嚓——!

  紫蟒咬住劍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劍光如銀蛇扭動,在紫蟒口中劇烈掙扎,迸發出萬千細碎劍芒。紫蟒鱗片被割裂,魔氣四溢,卻死死咬住不放,反倒越纏越緊。

  劍氣與魔氣在半空中僵持,如兩頭遠古凶獸撕咬纏鬥,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但見銀白劍光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湧出,將紫蟒斬得遍體鱗傷;紫蟒則瘋狂吞噬劍光,每被斬碎一分,便有更多魔氣從君無邪掌中湧出填補。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虛空中激烈絞殺,迸發出的餘波將方圓百丈的地面震得龜裂,碎石沖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絞成齏粉。

  一時間,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冷狂生咬緊牙關,猛催劍訣,銀色劍光暴漲,將那兩條紫蟒逼退數丈。

  可君無邪法力深厚如淵,魔氣源源不絕,紫蟒被逼退又撲上,攻勢一波強過一波。

  漸漸地,劍光開始黯淡。

  「殘劍一心」再厲害,終究彌補不了境界的鴻溝。

  冷狂生面色慘白,七竅中流出鮮血,殷紅的血線順著面頰滑落,滴在灰白的碎石上,觸目驚心。

  但他沒有退。

  甚至沒有哼一聲。

  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黑袍身影,將體內每一分法力都壓榨出來,注入劍光之中。

  君無邪見他如此頑抗,眼中幽光一閃,厲聲喝道:

  「沒用的!劍術神通彌補不了境界差距,乖乖受死!否則將你們三人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解脫!」

  聲音如雷,在山谷中迴蕩不絕。

  冷狂生沒有答話。

  他已經聽不見君無邪在說什麼了。

  一個聲音從心底升起,起初極輕極細,如蚊蚋嗡鳴,漸漸變得清晰,震耳欲聾!

  殺!

  殺!

  殺!

  那聲音如魔咒般在識海中迴蕩,一遍又一遍,如鼓點,似雷鳴。

  冷狂生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腔劇烈起伏,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破殼而出。

  漸漸的,癲狂殺意如潮水般自他周身瀰漫而出,那殺意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所過之處,地面碎石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震顫聲。

  「嗯?」

  君無邪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阿蘅也察覺不對。

  她望著冷狂生的背影,失聲道:「冷木頭!你……你怎麼了?」

  李一厘也掙扎著從山壁下爬起,抹去嘴角血跡,望著那道灰布麻衣的身影,瞳孔驟縮。

  只見冷狂生的雙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血紅!

  先是眼白處浮現細密的血絲,隨後迅速蔓延,將整顆眼珠都染成赤紅之色。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血光。

  「不好!」

  君無邪眼角沒來由地一跳,立刻加催法力,兩條紫蟒驟然暴漲,張開血盆大口,朝那已經黯淡的劍光狠狠咬下!

  同一時間,冷狂生猛地抬頭。

  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君無邪,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抬手,輕輕一握。

  奪魂殺意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吟,劍身驟然迸發出刺目的銀白光芒,那光芒凌厲無比,散發出令人心悸殺意!

  紫蟒嘶鳴,魔氣翻湧!

  銀白與紫黑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絞殺,彼此糾纏,竟緩緩旋轉起來。

  越轉越快,越轉越急!

  不過三五個呼吸,一個巨大的漩渦便在半空中成形。

  那漩渦方圓百丈,中心處深邃如淵,邊緣處銀白與紫黑兩色交替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

  漩渦所過之處,山石崩碎,草木成灰,連虛空都被絞出道道裂痕。

  君無邪臉色驟變。

  他只覺體內的法力如決堤洪水,源源不斷地被那漩渦抽走,任憑他如何催動功法壓制,都無法阻止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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