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5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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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5章 入魔

  「怎麼回事?!」

  君無邪心中大驚。

  兩人的神通為何會融合在一起?還有,那劍修的氣息為何變得如此陌生?

  他心念電轉,想要撤掌後退,可雙手竟被無形之力吸住,根本收不回來。

  法力流逝越來越快,不過三五個呼吸,他體內三成法力已被漩渦吞噬!

  君無邪眼中終於露出一絲驚駭。

  他修行數千年,歷經大小數百戰,還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情形。

  再看另一邊,冷狂生的臉上,開始浮現出道道魔紋。

  那魔紋漆黑如墨,自他眉心蔓延而出,如藤蔓般爬滿整張面孔,又沿著脖頸向下延伸,沒入衣領之中。

  每一道紋路都扭曲如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戾氣。

  他周身的氣息也愈發狂暴,那凝而不散的殺意此刻如火山噴發,鋪天蓋地地瀰漫開來,將方圓數百丈都籠罩其中。

  阿蘅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冷木頭……你醒醒!」

  冷狂生沒有反應。

  他的眼中已看不到半點理智,也看不到半分人性。

  「殺!」

  一聲大喝,如驚雷炸響!

  冷狂生抬手,橫劍,斬出!

  劍光過處,那巨大的漩渦應聲而碎!

  銀白與紫黑兩色如玻璃般崩裂,化作萬千碎片四散飛濺,每一枚碎片都裹挾著足以斬殺化劫境高手的恐怖力量。

  君無邪首當其衝。

  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來,護體魔氣如薄紙般被撕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而出!

  砰!砰!砰!

  他連續撞碎三塊巨石,在碎石中翻滾數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黑袍破碎,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蒼白而陰鷙的面容。頭髮披散,嘴角溢血,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從容?

  「你……你入魔了?」

  君無邪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

  冷狂生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君無邪一眼。

  那雙血紅的眸子空洞如深淵,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他抬腳,一步踏出。

  劍光再起!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更狠,更不留餘地!

  君無邪臉色大變,雙手急推,魔氣在身前凝成一面丈許厚的紫黑光壁。

  轟——!

  劍光落下,光壁劇震。

  只支撐了一息,便轟然碎裂!

  君無邪被劍氣餘波掃中,體內氣血翻湧,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再次倒飛數十丈,撞在一面山壁上,將山壁撞出一個丈許深的凹坑。

  「他的戰力……怎會提升這麼多?!」

  君無邪掙扎著從凹坑中站起,望著那道緩緩逼近的身影,眼中滿是驚駭。

  他從沒見過如此詭異之事!

  一個渡六難的劍修,入魔之後,竟能壓制他這個亞聖?!

  這怎麼可能?!

  冷狂生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劍光再起,如匹練橫空,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朝他當頭斬下!

  君無邪咬牙,雙手連揮,魔氣化作無數紫黑光刃迎上。

  叮叮叮叮!

  劍光與光刃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發出的餘波將整座山谷震得地動山搖。

  可那劍光勢不可擋,光刃觸之即碎,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君無邪越斗越是心驚。

  眼前這個劍修,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強,每一劍都似要將天地劈開。他的魔氣在那劍光面前,竟如紙糊一般,根本不堪一擊。

  更可怕的是,冷狂生那雙血紅的眸子始終盯著他,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令人脊背發寒。

  「不行,再打下去,今日真要交代在這裡!」

  君無邪心念電轉,猛一咬牙,雙掌齊出,魔氣化作漫天紫霧,將方圓百丈籠罩其中。

  冷狂生沒有遲疑,一劍向前,劈開紫霧。

  然而,君無邪的身影已消失在焚神迷霧深處,只留下一串殷紅的血跡,蜿蜒向遠方。

  冷狂生立在原地,血紅的眼眸盯著君無邪消失的方向,殺意不減。

  他抬腳便要追。

  「冷木頭!」

  阿蘅在後面驚呼一聲。

  冷狂生的腳懸在半空,似乎遲疑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沒有理會身後的呼喊,身形急掠,朝君無邪追去。

  「冷木頭!」

  阿蘅臉色焦急,沒有半分猶豫,身形一閃,果斷追了上去。

  剩下李一厘,他看了看冷狂生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副碎裂的紫檀算盤。

  算盤自中央斷裂,算珠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黯淡的金光。

  他眼中閃過一絲肉疼之色,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是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做生意講究誠信,既然答應了要幫他們救人,總不能半途而廢。」

  說完,將殘破的算盤收入袖中。

  「唉,等等我——!」

  李一厘腳步踉蹌,一瘸一拐,速度卻是不慢,轉眼也消失在焚神迷霧中……

  ……

  同一時間,篝火堆前。

  李墨白望著水鏡,臉色驚訝至極。

  「怎麼會這樣?」他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冷師弟為何突然入魔?」

  老者聞言,放下酒碗,側目看他,似笑非笑。

  「他為何就不能入魔?」

  李墨白微微一怔。

  他沉吟片刻,認真道:「前輩有所不知,冷師弟與我有兩世緣分,我對他極為了解。他雖然性格偏激了些,但本心正直,重情重義,絕非入魔之人。」

  「絕非入魔之人?」

  老者哈哈一笑,笑聲在夜風中迴蕩:「那我問你,何為『魔』?」

  李墨白眉頭微蹙。

  他想了想,緩緩道:「人族魔道,根源來自魔族。魔族嗜殺,天性殘暴,與人性本不相容。大部分魔修只借其法而不入魔,唯有心藏齷齪且大奸大惡之人,才會放棄做人的底線,選擇入魔。」

  「非也。」

  老者搖頭道:「人皆有欲,欲即是魔。修仙者看似超脫,也不過是脫離了凡塵之欲,實則欲望有增無減,所謂入魔,不過是將自己的欲望無限放大,所以人人皆可入魔。」

  「欲即是魔?」

  李墨白眉頭緊蹙,喃喃道:「那我師弟他……」

  老者微微一笑:「你師弟天生便有殺戮之欲,他在修行的過程中時刻要與這股欲望爭鬥,靠他自己拼命壓制才沒有變成屠夫。只可惜,他這次遇到的是天欲魔宮。」

  「天欲魔宮是北洲天欲教的分支,算起來也有老夫的一絲道統,其根本大法脫胎於《極欲經》,能勾起人心底潛藏最深的慾念。你師弟與君無邪動手,無異於將木薪之身投於火爐,將自身殺欲徹底激發,從此成為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李墨白聽到這裡,哪還不明白:「天欲魔宮……這一切,都是你的布局?」

  老者似笑非笑:「是也不是。老夫從未親自插手,一切不過順水推舟罷了。若非你師父自作聰明,他徒弟又怎會遭此一劫?他以門下弟子入局,便早該想到會有反噬的下場。」

  李墨白臉色變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水鏡,只見冷狂生正提劍追殺君無邪,周身魔氣翻湧,赤紅的雙眸空洞如深淵,再沒有半點作為「人」的靈性。

  這哪裡還是他認識的冷狂生?

  那個不苟言笑卻重情重義的師弟,那個沉默寡言卻劍心通明的劍修……如今已淪為被殺戮欲望徹底支配的傀儡。

  李墨白猛一咬牙,跪倒在老者面前,低頭道:「師尊如有得罪之處,弟子願意代師受過,還請前輩網開一面,放過冷師弟。只要讓他恢復原樣,我願承擔一切責罰。」

  老者聽後,捋須一笑。

  「不必求我,我也不會插手此間之事。你若有本事,只管自己去救好了。」

  聲音飄渺,如雲似霧,在夜風中漸漸消散。

  李墨白聽得心中一緊,還想再求,卻發現周遭已沒了任何聲響。

  他猛的抬起頭來。

  只見篝火已熄。

  方才還燒得旺盛的柴火,此刻只剩幾縷青煙裊裊升騰……

  老者不見了蹤影。

  蛤蟆也消失了。

  四周溫度驟降。

  焚神迷霧重新湧來,如潮水般將這片空地吞沒。灰白色的霧氣翻湧不休,將月光遮蔽,只餘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李墨白跪在原地,膝下是冰冷的碎石。

  他環顧四周,只見霧氣茫茫,哪裡還有那老者的半分蹤跡?

  夜風拂過他鬢邊幾縷亂發,吹動衣袂獵獵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悽厲的啼鳴,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不絕。

  李墨白慢慢站起身來,膝蓋處沾滿了泥土與枯葉。

  「人皆有欲,欲即是魔。」

  「你師弟天生便有殺戮之欲。」

  「從此成為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

  老者臨走前留下的話在識海中反覆迴響。

  李墨白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兩世為人,與冷狂生的種種過往。

  第一世,他與冷狂生同修劍道,共抗南北大劫,最終雙雙隕落於天人之爭。

  第二世,他二人乃世交好友,同一天被梁言收入門下,從懵懂無知到如今的獨當一面,兩人相知相扶,一路並肩而行。

  如今,冷狂生入魔,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見死不救!

  正思忖間,身後的青石上傳來一聲輕哼。

  玉瑤悠悠轉醒,覆紗的面容上仍有幾分蒼白,卻已不似方才那般慘澹。她撐起身子,目光在四周掃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墨白?」

  她聲音輕軟,帶著幾分虛弱:「我……我睡了多久?」

  李墨白轉過身,在青石邊坐下,將玉瑤的手輕輕握在掌心。

  「不久。」他柔聲道:「感覺如何?」

  玉瑤運轉法力在體內走了一圈,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我的傷……怎麼都好了?」

  李墨白點頭:「是一位前輩賜酒療傷,才救了你性命。」

  「前輩?」玉瑤環顧四周,「人呢?」

  「走了。」李墨白淡淡道:「來歷不明,身份不詳,只知修為深不可測,怕是聖人之上的人物。」

  玉瑤聞言,眸光一凝。

  聖人之上?

  那是什麼境界?

  她心中疑惑,卻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

  李墨白將方才之事簡要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昨夜舊夢」與梁言布局的細節,只說是那老者路過,順手救了他們。

  玉瑤聽後,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墨白,你那位師弟……現在何處?」

  李墨白嘆了口氣:「方才水鏡中顯示,他正追殺君無邪,往白骨關方向去了。」

  「那我們去救他。」玉瑤毫不猶豫道。

  李墨白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你不問問緣由?」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玉瑤聲音平靜,卻字字堅定,「你要救的人,便是我要救的人。何必多問?」

  李墨白沉默片刻,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玉瑤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夜風拂過,焚神迷霧翻湧不休。

  兩人相擁片刻,李墨白鬆開手,站起身來。

  「走吧。」

  他聲音沉穩:「冷師弟入魔已久,每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兇險。我們要在他徹底迷失之前,將他拉回來。」

  玉瑤點頭,隨他起身。

  兩人整了整衣袍,辨明方向,朝冷狂生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那堆餘燼徹底熄滅,最後一絲青煙也消散於夜風中。

  灰霧翻湧,將這片空地重新吞沒,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

  兩人離開篝火,向北而行。

  沒過多久,周圍灰白色的霧氣漸漸變得稀薄,露出嶙峋的山石與扭曲的古木,月色透過薄霧灑落,將大地染成霜白。

  李墨白神識探出,只覺阻力大減,感知範圍又恢復到百丈以上。

  他心中微定,腳下步伐又快了幾分。

  玉瑤緊隨其後,氣息基本平穩,那碗酒的藥力早已化開,正在滋養她受損的經脈。

  山勢漸陡,路面碎石遍布,兩側古木虬結如鬼魅,枯藤垂落似蛇影。

  李墨白正凝神辨路,忽然心頭一跳。

  一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自四面八方湧來,如絲如縷,纏繞在身周。

  他猛地駐足,抬手攔住玉瑤。

  「怎麼?」玉瑤低聲問道。

  李墨白沒有答話,墨軒劍無聲滑出袖口,懸於身側,劍芒吞吐不定,散發出凜然劍意。

  下一刻——

  嗤嗤嗤!

  數十道黑色絲線自迷霧中激射而出!

  那絲線細如髮絲,快如電閃,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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