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4章 空有凌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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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4章 空有凌雲志

  夜色如墨,冷月孤懸。

  百萬里玉京山脈戰火連綿,陰謀、背叛、廝殺……各種各樣的故事,在隱秘的黑暗中陸續上演。

  某條嶙峋的山道上,一個黑影正在倉皇奔逃。

  此人正是天欲魔宮宮主君無邪!

  他此刻狼狽至極,黑袍被劍氣割裂,右肋一道劍痕深可見骨,魔氣翻湧著試圖癒合傷口,卻被殘存的劍意不斷撕開。

  身後,一道血影緊追不捨。

  冷狂生渾身浴血,那雙眸子赤紅如血,手中劍丸嗡鳴不止,劍光吞吐間,殺意如潮。

  君無邪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憋悶得幾乎要炸開。

  他修行數千載,當年曾以一敵三,鎮壓三位渡八難巔峰的高手,名震東韻靈洲。如今竟被一個渡六難的劍修追殺,惶惶如喪家之犬,簡直是莫名其妙!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君無邪咬牙切齒,腳下卻不敢有片刻停歇。

  刷!

  身後一道銀色劍光破空而至,無聲無息,卻快得匪夷所思。

  君無邪心頭一凜,反手一掌拍出。

  魔氣自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道紫黑匹練,裹挾著攝人心魄的厲嘯,迎向那道劍光。

  然而,劍光觸及魔氣的剎那,詭異之事再度發生。

  那紫黑魔氣非但未能阻擋劍光分毫,反而如沸湯潑雪般無聲消融。

  更可怖的是,劍光吞噬魔氣之後,竟又暴漲三分,劍意愈發凌厲,以更快之勢朝他後心刺來!

  君無邪心裡暗罵一聲,身形急轉。

  嗤——!

  劍光擦著他頭頂掠過,束髮玉冠應聲而碎,長發披散下來,幾縷斷髮自眼前飄落。

  君無邪踉蹌數步,猛一咬牙,整個人化作一團紫黑魔雲,倏忽間飄出百丈,落在一塊巨石之後,重新凝聚成形。

  他背靠巨石,大口喘息,披散的長髮遮住半張面孔,眼中滿是驚疑。

  「詭異!太詭異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壓著抑制不住的驚懼:「為何他的劍氣,能與我的『天欲魔功』產生共鳴?」

  這個問題,他在逃亡的路上已想了無數遍,卻始終不得其解。

  要說這劍修入魔後的實力,其實也不過是剛剛觸摸到亞聖的門檻而已。

  若換作尋常亞聖,以他君無邪的修為,必能穩壓一頭。

  可偏偏,自己賴以為根基的《天欲魔功》,非但不能克制對方,反而成了此人的養料。

  每一次出掌,每一道魔氣,都像是在幫對方增進功力!

  「為何會這樣……」君無邪百思不得其解。

  不等他細想,那恐怖的殺意再度湧來。

  轟!

  身後巨石轟然炸裂!

  一道銀白劍光自碎石中穿出,朝他攔腰斬來。

  君無邪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就地一滾。

  嗤!

  劍光擦著他腰際掠過,在堅硬的岩壁上撕開一道百丈裂痕。

  君無邪單膝跪地,體內氣血翻湧如沸,喉頭一甜,險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他強壓翻騰的氣血,抬頭望去。

  月光下,碎石飛濺,塵土漫天,一道身影自塵霧中緩步走出。

  那張冷峻的面容上,魔紋密布如蛛網,雙瞳赤紅如血月,空洞而冰冷,沒有半分屬於「人」的情緒。

  奪魂殺意劍懸於身側,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劍吟。那劍吟如泣如訴,似有無數亡魂在其中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君無邪急忙翻身而起,連連擺手:「慢來!慢來!」

  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懇求。

  冷狂生從碎石煙塵中走出,周身殺意瀰漫。

  君無邪連退數步,語速飛快:「別打了,我服了!人都已經被你救走了,你也不是大周修士,沒必要趕盡殺絕吧?只要你停手,我立刻帶人離開玉京山戰場,再也不回來……」

  話音未落,劍光再起。

  冷狂生根本不與他廢話,奪魂殺意劍在半空一轉,銀白劍光如匹練橫空,朝他急斬而去。

  君無邪臉色大變,雙掌齊出,紫黑魔氣在身前凝成一面丈許厚的光壁,壁上魔紋流轉,散發出極強的魔威。

  轟——!

  劍光落下,光壁劇震。

  僅僅只支撐了三息,便轟然碎裂。

  君無邪被震得連退數丈,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還不等他喘息,第二劍已至。

  他側身急閃,劍光擦著胸口掠過,將破碎的黑袍削去一片,露出蒼白如紙的胸膛。

  緊接著,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劍光如潮,連綿不絕。

  君無邪被逼得連連後退,毫無還手之力。

  他只能全力防守,魔氣在身周凝成層層屏障,卻在那銀白劍光面前如紙糊一般,觸之即碎。

  每一劍落下,都震得他氣血翻湧,法力紊亂。

  每一劍落下,都讓他心中驚懼更深一分。

  他看得出,冷狂生的劍勢沒有半點章法,甚至談不上什麼劍招。只是最純粹、最原始的劈砍刺撩。

  可就是這等粗陋的劍勢,偏偏將他逼得險象環生。

  因為那劍光太快、太狠、太絕!

  每一劍都不留餘地,每一劍都傾盡全力。仿佛使劍之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防守」,什麼叫「變招」。

  只有進攻。

  只有殺戮。

  只有將眼前一切撕成碎片的癲狂!

  君無邪越斗越心驚,越斗越絕望。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人」了。

  他只是一柄劍。

  一柄只知道殺戮的劍。

  「該死!」

  君無邪心中暗罵,將法力催動到極致,魔氣化作漫天紫霧,試圖在冷狂生的劍下找到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百丈開外的一處高坡上。

  阿蘅眺望戰場,水青長衫被夜露打濕,她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緊蹙的眉頭、緊抿的嘴唇,以及眼中化不開的憂慮。

  「李會長。」

  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有沒有覺得他……」

  話說到一半,卻不知該如何繼續。

  李一厘站在她身側,聞言沉默了片刻,輕輕一嘆:「以老夫觀之,他這是入魔的跡象。唉,老夫走南闖北多年,也見過幾個入魔的,有的還能保留一小部分自主意識,有的卻……」

  他沒有說下去。

  阿蘅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她隱隱有一種預感,曾經那個沉默寡言卻重情重義的冷木頭,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卻會在關鍵時刻擋在她身前的冷狂生,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不!

  我不要!

  你這個臭木頭,說好了一起找到解開真靈連接的方法呢!你怎麼可以丟下我……

  等等!

  真靈連接?

  阿蘅眼神一亮,隱隱想到了解除入魔的方法,但很快又皺了皺眉頭。

  「不行,太危險了!而且……我也沒辦法靠近他。」

  就在阿蘅暗暗思忖之際,那邊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劍光如潮,一波接著一波,一波狠過一波。

  君無邪已記不清自己擋了多少劍。

  黑袍化作碎片,露出蒼白如紙的胸膛,上面縱橫交錯著數十道劍痕,每一道都在滲血。

  魔氣翻湧著試圖癒合傷口,可那銀白劍意如附骨之疽,殘留在皮肉之中,稍一癒合便又重新撕裂。

  他咬緊牙關,雙掌連揮,紫黑魔氣在身前織成一道又一道屏障。

  冷狂生踏步向前,面無表情,魔紋已從面頰蔓延至脖頸,那雙赤紅的眸子空洞如淵,映不出半分人性。

  劍起,劍落。

  沒有招式,沒有變化,只有最純粹的劈斬。

  可就是這最簡單的劈斬,讓君無邪無力抵擋。

  刷!

  又是一道劍光襲來,君無邪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身形微微一晃。

  還不等他站穩,冷狂生的下一劍已經襲來!

  銀白劍光從他左肋切入,橫貫胸腹,自右肩透出。沒有血肉撕裂的聲響,只有一聲極輕極細的劍吟,如風穿過竹林,如雨落於湖面。

  君無邪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頭,看著那道貫穿胸膛的劍痕。

  傷口邊緣沒有血……銀白劍意如烈火灼燒,將血脈瞬間封死,連一滴血都未流出。

  可他能感覺到,那劍意正在體內瘋狂蔓延,如千萬根細針,刺入每一條經脈、每一寸骨肉。

  「你……」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冷狂生手中劍訣一掐。

  劍光從君無邪體內抽離的瞬間,帶出一蓬鮮血,噴灑在月光下。

  君無邪身形一晃,單膝跪地。

  體內經脈寸寸斷裂,哪怕他拼命催動魔氣,試圖修補那些裂痕,可銀白劍氣無處不在,魔氣觸及的瞬間便被絞成虛無。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見那道浴血的身影已踏過碎石,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靴底碾過砂礫,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喪鐘。

  君無邪瞳孔驟縮,再也顧不得什麼宮主的威嚴,嘶聲喊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是天欲魔宮宮主!我師祖是聖人!你若殺我……」

  話未說完,冷狂生已抬起了手。

  沒有遲疑,沒有言語,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動。

  那雙赤紅如血的眸子裡,倒映著君無邪驚駭欲絕的面容,卻像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劍丸輕顫,銀白劍光如匹練般傾瀉而出。

  君無邪只覺周身一涼,護體魔氣如薄紙般被撕開,緊接著,無數道劍光自四面八方刺入體內……

  一劍。

  十劍。

  百劍。

  ……

  沒有人看清到底有多少道劍光,只看見君無邪的身軀上,忽然綻開無數細密的血洞。

  君無邪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真靈在體內瘋狂掙扎,試圖掙脫這具即將崩壞的肉身。可那銀白劍氣無處不在,如天羅地網,將他的真靈死死困住。

  君無邪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看見了天柱峰。

  那巍峨的山峰直插雲霄,神龍九鼎環繞其巔,是整個東韻靈洲氣運所聚之地。

  他本該去那裡的。

  六大派聯手圍攻玉京山,多少強人明爭暗鬥,多少勢力幕後博弈。這是萬載難逢的大爭之世,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舞台!

  他是天欲魔宮的宮主。

  這場席捲天下的風雲際會,他本該是主角之一。

  他本該站在天柱峰頂,與那些傲世群雄的亞聖們爭鋒,去奪那一線氣運,去搏那未來成聖的機緣。

  然而——

  「我……我連天柱峰……都沒看到……」

  這個念頭浮起的剎那,君無邪眼中湧出無盡的不甘。

  他的野心,他的謀劃……所有的一切,都終結在這條無名山道上。

  終結在一個無名劍修的劍下。

  他想怒吼,想質問,可他張不開嘴,發不出聲,只有那無盡的劍光,一劍一劍,將他的不甘連同真靈一併斬碎。

  最後一道劍光落下。

  君無邪的真靈在銀白劍意中無聲崩解,寸寸消散。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身軀緩緩倒地。

  天欲魔宮宮主,就此隕落!

  月華如霜,灑落荒嶺。

  君無邪的屍身橫陳於碎石之間,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眸兀自圓睜,映著天邊一輪孤月。

  夜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他蒼白的額上,又輕輕滑落。

  冷狂生立於屍身旁,劍丸懸在半空,銀白色的劍芒吞吐不定。魔紋已從他脖頸蔓延至下頜,那雙赤紅的眼瞳里,殺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烈火澆油,愈燃愈烈。

  百丈之外,李一厘只覺脊背一涼。

  那目光,已落在了他身上。

  李一厘下意識後退一步,腳步踏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便是這一聲輕響,如投石入水,激起了千層漣漪。

  冷狂生動了。

  身形猶如殘影,瞬間穿過百丈距離,出現在李一厘面前。

  灰布麻衣上沾滿了君無邪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色澤,那張布滿魔紋的面孔近在咫尺,赤紅的眼瞳里,倒映出李一厘的驚慌之色。

  劍起!

  看似隨意的劍光,卻帶著死亡的氣息!

  李一厘瞳孔驟縮,手中算盤急撥,九枚殘存的算珠同時飛出,在身前布下一層金燦燦的光幕。

  光幕之上,符文流轉,層層迭迭,是他倉促間能布下的最強防禦。

  同一時間,劍光落下。

  嗤——!

  光幕應聲而裂。

  算珠炸開,金芒四濺,殘破的算盤在劍光下寸寸崩解,碎片划過李一厘的面頰,留下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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