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5章 半人半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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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5章 半人半魔

  金色光幕如薄紙般被撕開,九枚算珠齊齊炸裂,碎金四濺。

  李一厘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當胸壓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十丈外一塊巨石上。

  砰!

  巨石龜裂,碎石簌簌而下。

  李一厘滑落在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他顧不得擦拭嘴角血跡,連滾帶爬地翻身而起,雙手急擺。

  「木狂兄!手下留情!」

  他聲音急切,哪裡還有半分商會會長的從容:「咱們是一夥的啊!你忘了?老夫幫你救的那個女子楚依依,現在還在我的空間法寶裡面……」

  冷狂生踏過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那張冷峻的面容上,魔紋如活物般緩緩蠕動,從面頰蔓延至脖頸,又從脖頸沒入衣領。

  赤紅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戮欲望。

  李一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眼前這個人,已經聽不懂人話了。

  劍光再起。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更狠,銀白劍芒如匹練橫空,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殺意,朝他攔腰斬來。

  李一厘猛一咬牙,袖中飛出一物。

  那是一枚銅錢大小的墨色玉片,通體幽暗如淵,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隱天玉。

  玉片脫手的剎那,他的身形驟然淡化,如墨入清水,無聲無息地融入夜色。

  劍光掠過,只斬中一縷殘影。

  冷狂生腳步微頓,赤紅的眸子緩緩轉動。

  隱天玉能隱匿氣息一盞茶的功夫,便是亞聖若不刻意以神識掃視,也難察覺。

  李一厘伏在十丈外一塊巨石之後,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冷狂生僅僅只停頓了片刻,便轉過頭來,那雙血眸直直望向他的藏身之處。

  李一厘心頭劇震。

  他看得見我?

  這個念頭剛浮起,劍光已至。

  轟!

  巨石炸裂,碎石迸濺。

  李一厘從碎石中滾出,左臂被劍氣擦過,灰袍撕裂,皮肉翻卷,鮮血順著手肘滴落。

  他踉蹌站起,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隱天玉……無效?

  不等他想明白,冷狂生的第三劍已蓄勢待發。

  劍丸輕顫,恐怖的殺意如潮水般湧出,在夜空中鋪展開來,如天羅地網,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一厘面如死灰。

  他手段用盡,算盤已毀,隱天玉無效,體內法力也損耗不少……

  這一劍,他擋不住,也躲不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側面衝出,朝遠離冷狂生的方向狂奔而去。

  水青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正是阿蘅。

  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只是拼命地跑,用盡全身力氣地跑。腳下碎石被她踢得四散飛濺,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冷狂生的劍頓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眩暈自腦海深處湧起,如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他的法力流轉竟在這一刻變得遲滯起來。

  然而,入魔之後,他的五感非但沒有遲鈍,反而比清醒時敏銳了數倍。

  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繫,正是從那個逃跑的女子身上飄來!

  冷狂生猛地轉頭,赤紅雙眸望向那道狂奔的嬌小身影。

  下一刻,他改變了目標,身形一晃,朝阿蘅追去。

  李一厘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後背。

  他望著冷狂生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阿蘅跑了不過百丈,身後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便已湧來。

  她沒有回頭,拼命地跑,跑,跑!

  可那股殺意越來越近,越來越濃,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淹沒。

  她本就沒有什麼法力,在這股威壓下,雙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可那股威壓如山嶽般壓在肩頭,壓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身後,腳步聲停了。

  阿蘅轉過身來。

  月光下,那道浴血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不過三尺之遙。

  灰布麻衣已被鮮血浸透,破碎的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那張冷峻的面容上魔紋密布如蛛網。

  冷狂生居高臨下,俯瞰著這個熟悉的女子。

  他緩緩抬手。

  奪魂殺意劍飛來,懸於半空,劍鋒向下,直直指向阿蘅的眉心。

  劍丸輕顫,發出低沉的劍吟,銀白劍芒吞吐不定,映得她那張精緻如玉琢的面容忽明忽暗。

  阿蘅仰起頭,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劍芒。

  「冷木頭!」

  她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你真的要殺我嗎?」

  冷狂生沒有回應。

  劍芒懸在阿蘅眉心三寸之處,卻遲遲沒有落下。

  夜風拂過,吹動他額前幾縷被血污黏結的亂發。月光灑落,映著他那張魔紋密布的面容,映著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像是深淵中透出的一線天光,死水中泛起的一圈漣漪……

  冷狂生盯著她。

  盯著她臉上的淚痕。

  盯著她委屈的眼神。

  劍丸微微顫動。

  「冷木頭……」

  阿蘅又喚了一聲,聲音哽咽。

  眼看冷狂生呆立在原地,她掙扎著起身,非但沒有逃跑,反而撲了上去。

  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滿是血污的胸前。

  那件灰布麻衣冰涼而粗糲,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她卻抱得更緊了。

  「你醒醒啊!」

  阿蘅哭喊著,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說句話能死啊!你罵我也行啊!你說話啊!你這個臭木頭!爛木頭!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將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劇烈顫抖。

  冷狂生僵在原地。

  那雙赤紅的眸子裡,掙扎之色愈發劇烈。

  魔紋在他面頰上劇烈蠕動,如活物般扭曲抽搐,似乎想要縮回,又似乎想要蔓延得更深。

  他的手懸在半空,緩緩落下。

  那隻滿是血污的右手,帶著一絲遲疑,輕輕地落在了阿蘅的頭頂。

  手指觸到她髮絲的剎那,他眼中湧起一絲清明,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可那絲清明只維持了一息不到。

  魔紋猛地暴漲,如決堤洪水般從脖頸湧上面頰,將那絲清明吞噬殆盡。

  赤紅的眸子裡重新被暴虐填滿,比方才更濃,更烈,更令人心悸。

  他心中沒來由地湧起一股焦躁。

  說不清,道不明。

  只想將眼前一切都撕碎!

  可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哭成一團的女子,那焦躁便如困獸般在胸腔中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

  沉默片刻後,冷狂生忽然抬起右手。

  橫掌,切下。

  掌緣落在阿蘅腦後,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一分,不重一毫。

  阿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胸前,雙手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至死也不肯鬆開。

  冷狂生低頭,看著懷中這張淚痕斑駁的面容。

  月光灑落,映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緊抿的嘴唇、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他看了很久。

  眼中的暴虐與掙扎交替翻湧,如潮起潮落,永無止歇。

  最終,他沉默著,將阿蘅從懷中扶起,背在身後。

  法力自體內湧出,化作千百道細如髮絲的銀白絲線,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

  從肩到腰,從腰到腿,絲線密密匝匝,如繭,如網,如不可掙脫的羈絆……

  他轉過身。

  赤紅的眸子越過嶙峋的山石,再次鎖定了李一厘。

  李一釐正踉蹌著向遠處逃去,忽覺脊背一寒。

  他回過頭,瞳孔驟縮。

  月光下,那個浴血的身影背著昏迷的女子,踏過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靴底碾過砂礫,發出細碎的聲響。

  在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喪鐘!

  「又來?!」

  李一厘魂飛天外,轉身便逃。

  他將殘餘法力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嶙峋山石間左衝右突,試圖借地勢擺脫追擊。可身後那道銀白劍光如附骨之疽,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不過數息,那殺神一般的男子已至身後十丈。

  李一厘自知逃不掉了,猛一咬牙,回身雙掌齊推。袖中飛出七枚銅錢,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靈光交織,化作一面光壁橫亘身前。

  冷狂生看也不看。

  劍光掠過,光壁如薄紙般從中剖開,七枚銅錢齊齊炸裂,碎銅四濺。

  劍勢不減,直取李一厘咽喉!

  李一厘瞳孔驟縮,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墨色劍光自側面密林中激射而出,堪堪截住了那道銀白劍芒。

  鐺!

  兩劍相交,火星迸濺。

  冷狂生的劍丸微微一顫,停在了半空。

  那墨色劍丸卻是劍光黯淡,向後倒飛十丈,在半空中翻轉數圈才堪堪穩住。

  「冷師弟!」

  一聲大喝自林中傳來。

  兩道人影聯袂而出。

  當先一人青衫落拓,面容清俊,周身劍意凝而不散,正是李墨白。身側女子月白宮裝,輕紗覆面,卻是玉瑤。

  冷狂生聽到這個聲音,動作微微一滯。

  他轉過頭來。

  月光下,那張魔紋密布的面容映入兩人眼帘。赤紅的雙眸空洞如淵,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

  玉瑤倒吸一口涼氣。

  她目光下移,落在冷狂生背後。

  那裡,一個身著水青長衫的少女被無數銀白絲線緊緊縛著,雙目緊閉,淚痕未乾。

  「墨白。」玉瑤臉色凝重,暗暗傳音:「你看他背上的女子……是誰?」

  李墨白目光掃過,微微搖頭:「不認識。但那絲線是他自己纏上去的……若真要殺她,何必多此一舉?」

  「你是說……他還有一絲人性未泯?」

  「不好說。」

  李墨白面露沉吟之色:「我曾聽聞,魔道之中有借入魔提升戰力的法門。雖是走鋼絲,兇險萬分,卻也有人能壓制住魔性,以自己的人性為主導。只是……」

  他頓了頓:「那需要極強的意志。」

  玉瑤聞言,心中稍定,繼續傳音道:「你和他是同門,試試看能不能喚醒他的人性。」

  李墨白點了點頭,踏前一步,朗聲道:

  「冷師弟!是我,李墨白。你還記得我嗎?」

  冷狂生沒有回應。

  但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眼中露出一絲遲疑之色。

  李墨白心中一喜,又踏前一步。

  「師弟,你背上那女子,是你什麼人?你明明有機會殺她,卻沒有下手……證明你心裡還有放不下的人,對不對?」

  冷狂生身體微微一震。

  魔紋在他面頰上劇烈蠕動,如活物般扭曲抽搐,赤紅的眸子裡,掙扎之色愈發劇烈。

  他緩緩抬起手。

  那隻滿是血污的右手,五指張開,又猛地攥緊。

  反覆數次。

  像是在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鬥。

  「你還記得嗎?」李墨白再進一步,聲音愈發溫和,「咱們兩世至交,上一世你為救人而犧牲,我當時可沒丟下你不管,跟著你一起投胎了。」

  玉瑤在旁聽到這句話,瞪大了眼睛,只覺難以相信。

  李墨白卻沒有停下,繼續道:「這一世,咱們從幼時就一同拜入師父門下,潛心修煉劍道,還記得當年在醉林的賭鬥之約嗎?先成就劍心者,才有資格挖出那埋在醉林之下的火猴酒!」

  冷狂生聽到這裡,掙扎之色愈濃。

  魔紋如活物般在他面頰上扭曲,時縮時漲,像是兩股力量在皮肉下廝殺。

  「師……兄……」

  兩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乾澀,仿佛鏽蝕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李墨白心頭一喜:「師弟!是我!你還記得火猴酒埋在哪棵樹下嗎?當年你說……」

  話音未落,冷狂生眼中那絲掙扎驟然碎裂。

  魔紋如決堤洪水般從脖頸湧上面頰,將那殘存的清明吞噬殆盡。赤紅的眸子裡再無半分人性,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

  「殺!」

  一聲暴喝,如野獸嘶吼。

  奪魂殺意劍驟然炸開,銀白劍光化作萬千碎片,每一片都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殺意,如暴雨般朝李墨白傾瀉而來。

  李墨白臉色大變。

  他來不及細想,墨軒劍急轉,在身前鋪開一幅水墨長卷。

  濃墨為山,淡墨為水,枯筆作石,飛白成雲……劍意凝成的山河畫卷橫亘身前,將那片片銀光盡數吞入墨色之中。

  嗤嗤嗤——!

  銀白碎片在墨色中左衝右突,如游魚,似銀蛇。

  兩種不同的劍氣在水墨間激烈絞殺,迸發出的劍氣餘波將周圍虛空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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