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風詠玉蓮(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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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呼嘯,如怒號的巨浪。

  一葉青萍在風浪中搖曳打轉,卻無半點傾覆之勢。

  伏衡華坐在荷葉小船中,細緻悠然地烹茶。

  孟晨坐在他對面,眺望周遭的狂暴風流。

  「唔……天風、風眼……」孟晨打量延龍駐地上空的狂風,「有些意思,跟你的火網計劃別有不同。」

  風網通過鳳語,以風保存語音,進行消息傳送。

  火網將信息轉化為「光」,以光為介質進行傳送,最終在一個個「火核」間周轉。

  「前輩可以再去看看雷網,原理另有不同,那邊的體系和當今差異極大。」

  衡華研究過雷網,和前世的電氣文明頗有相通之處。

  「古文明傳承跟我們現在的修真體系,自然差異大。」

  衡華挑眉,孟晨不屑道:「『逐古一脈』而已,我知道他們。當年天玄道台里,發生過一些矛盾,後來就有了這些人。你別跟他們混,安心修行天書道法。」

  衡華微笑點頭,用茶鑷小心夾起花瓣,以此替代茶盞為孟晨添茶。

  孟晨看他動作,目光瞥向荷船前端的紅荷。

  荷花綻放於荷葉小舟的前端,無根無藕,僅靠葉脈生出一條蓮莖,從而開出淺紅色荷花。

  他的造化之術,不簡單啊!

  孟晨暗道:這個年紀,這個境界就開始研究「殘相化生」,等到我這個層次,怕不是研究造人了?

  殘相化生,在修真界是一門十分高深,且傳承數千年,早已自成體系的學問。

  修真者認為:人、獸乃至植物,一切生命的殘留物,都攜帶零碎的生命信息。因此,通過對殘存物進行培養,可以解讀生命信息並進行生命的還原與重造。

  一片葉子,還原一顆植物。

  一撮獸毛,還原一頭動物。

  而一滴血、一縷頭髮則可再造一個人。

  這個理論在修真體系中,締造數不勝數的邪術巫法。諸多以頭髮、指甲為媒介的咒術,都是通過殘留物內的生命信息進行「咒主」鎖定。

  而「殘相化生」在修行界,還有一個名聲顯赫的分支——滴血重生。

  這門仙魔兩道推崇的保命手段,正是「殘相化生」的最高體現。

  天劫之下,哪怕僅殘留一滴血,即可凝聚生命烙印,再塑形體。

  這也是血魔一脈最引以為傲的手段。

  衡華利用「荷葉」的生命信息還原荷花,正是「殘相化生」的體現。而且,衡華在這裡特意借鑑血魔殿的「血神真法」和前世的生物基因學。

  僅論「殘相化生」的境界,他比一般只知施法,而不明咒術原理的金丹修士都要高明。在「博物天鑒」完成後,伏衡華能通過萬物物性模仿重構許多生物。

  植物,是其中較為粗淺的一類。

  呼呼——

  狂風晃動荷舟,遠處風暴中的「風神之眼」噴出千百道天風。

  孟晨正要出手,只見衡華指尖迅速劃出兩道符籙。

  轟——

  青色符籙從荷舟飛出,幻化青色光壁將狂風擋下。

  「前輩,請喝茶。時間還早呢,咱們慢慢觀看。」

  商盟會議結束,孟晨特意叫留衡華,詢問風網之事。

  衡華當即道:「口述不如眼觀,我帶前輩走一遭。」

  他隨手從商盟大廳旁折下一片翠綠荷葉。

  往空中輕輕一扔,荷葉迎風而漲,化作足以承載二人的小舟。

  荷葉下的短莖化為船杆,衡華以風為浪,以云為水,載孟晨來到延龍駐地上空的暴風區。

  僅這一手,便足以讓孟晨側目。

  隨後伏衡華生長荷花,施展「殘相化生」手法,更讓孟晨驚嘆。

  單論造物之術,自己當年結丹時尚做不到「火種金蓮」,遠不如當下的伏衡華。

  「難怪這小子能被破格召入『斡旋造化』雲海。」

  當日伏衡華將七十二地煞術合一,施展一道造化神通。不久,劫仙發出邀請,召伏衡華旁聽「斡旋造化雲海」的討論。

  但衡華以「菩提」身份已經加入,加上那段時間忙著研究天書,便婉言推辭。

  在「三十二象帝」這個號上,伏衡華除「地煞七十二術」,「道鼎九鍊金丹術」外,幾乎沒怎麼發表文章。他在其他文章下的留言評論也很少。

  衡華將花瓣遞過,孟晨手指一勾,花瓣自行往嘴邊飄。

  「斡旋造化為天罡第一法,絕大多數劫仙都在,你去那裡旁聽是一樁好事。對你修煉造化法,是絕佳機緣。」

  衡華搖頭:「地煞法合一的造化神通,與斡旋造化相似而又不同。

  「如果把『造化』看成一個立體的實物。斡旋造化也好,地煞合一也好,還有造化真籙、造化金丹,都僅僅是從一個側面闡述『造化』。」

  「但『道』是論出來的,閉門造車一個人研究,恐怕沒有多少收——」

  孟晨將茶喝下,頓時眼睛瞪大:「丹元?」

  衡華沒有取出茶具、火爐,而是借船頭紅荷為器。

  紅花作盞,綠蓬為爐。

  花瓣落在蓮蓬孔洞,以三昧真火徐徐灼燒。

  再以花梗點化茶鑷,荷葉化作托盞,形成一套簡易烹茶流程。

  「這是金丹修士的法力,你煮茶竟是在調和玉液?」

  孟晨見他采「風雲之氣」化為液體,本以為他是製作一種靈水冒充「茶湯」。但一入口,他赫然發現——這分明就是金丹修士的丹元!

  看到孟晨驚訝的神情,衡華笑出聲:

  「自然!真火為柴,虎龍煉液,再以道意點雲腴,我這煮茶便是一份煉丹啊!」

  前番雖然沒有去吃祝正雄二人準備的靈茶。但衡華來白瑲一遭,自然將這裡的情況摸了一遍。觀看靈膳一系中的茶派,衡華大有頓悟。

  今天特意拉孟晨來風海,也是打算在劫仙跟前顯擺一番。

  「您快品鑑品鑑,我這『風雲黃丹茶』如何?」

  孟晨回味舌尖那一點「靈茶」。

  那醇厚精純的金丹玉液中,蘊含一絲輕柔的風相和綿軟的雲意。

  仔細體悟,能感覺到清風遨遊雲海,雲海隨風而動的逍遙意境。

  「你用三昧真火熬煮,脫胎於內丹法的金丹修行。但製作手法卻又夾雜外丹道的技藝。」

  修真者有內丹、外丹之說。

  內丹即修行功法,體內孕養金丹。外丹即煉製丹藥,通過服食靈藥增進修為。

  「龍虎為液,龍虎以風雲論,風對虎,龍應雲。你方才採風海中的風氣雲精置入花盞。以外丹技藝模擬內丹道術,就仿佛在蓮蓬孕養一枚金丹。

  「蓮華、蓮胎,在金丹秘要中本就視作母胎、丹爐,十分妥帖。

  「最後,是點化丹意。」

  鍊金丹,要以一道天地道意為核心。

  所以,伏衡華特意從自己領悟的諸多天地道意中,將一縷「風雲逍遙之意」打入花盞,以此作為丹液的核心。

  他煉成的「茶」,與其說是茶,不如說是一個失敗的「金丹」。

  修士結丹失敗,玉液無法凝成金丹,恰如一盞茶羹。

  「這些年我研究金丹,失敗過許多次,逐漸就有了這個技藝。近日在白瑲看到這裡的靈膳,偶然想到這個手法,特意拿來請前輩嘗嘗鮮。」

  「靈茶本就具備修行妙用。白瑲的靈膳體系另闢蹊徑,看似與丹道不同,實則又脫胎於外丹術。唔……靈酒一系有『長生酒』,可突破境界。這靈茶之中……恐怕未來的白瑲,又要出現專門的採茶修仙一脈了。」

  見孟晨真人懂行,伏衡華便就著「靈茶入丹術」跟他討論起來。

  孟晨挑揀自己見識過的丹術、茶藝與衡華講解,讓其頗有啟發。

  閉目推算一番,衡華以神洛天書寫出一本專門以茶藝為修行的功法。

  玄級功法。

  寫完後,衡華隨意鎖在一片荷瓣內,扔入風海。

  狂風呼嘯間,那片花瓣隨風飄零,不知飛去哪裡。

  「前輩見識廣博,對我研究『雲腴仙法』頗有啟發。回頭這『碧霞客』一脈有人得道,可尊您為祖。」

  「我修行千餘年,要是連你一個小娃娃都比不過,這修行豈非都到狗肚子上了?」

  孟晨雖如此說,但心裡卻有些虛。

  他是散修出身,而且又是那個動盪年代走出來的人。

  莫說煉丹,煉器、布陣、占卜、風水,能對修真有幫助的,他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都研究過一些。

  但比起當今的煉器師、煉丹師,他那些玩意不成體系。千年歲月下來,他真正注重並修持的,只有法力和神通。

  論丹術、茶藝,他仗著千年閱歷勉強能跟伏衡華說道一二。但要深入討論,他過不了多久就要穿幫。

  仗著劫仙神通法力,如今只能製作五品靈丹,屬於劫仙煉丹最差的一檔。至於煮茶……那玩意不是當水喝嗎?我只是看滄瀾他們瞎鼓搗,隨口說幾句罷了。

  可孟晨萬萬想不到,伏衡華竟在他面前,揪著他瞎吹胡侃的那些話,生生把茶道修仙的「雲腴仙法」創造出來。他粗略一掃,明白那是一門和靈酒接近,卻更貼合丹道的修行法門。

  入道時,需自釀一杯「悟道茶」。

  茶道修行,即凝神靜氣,煮水烹茶。劫仙方才揀著一些早年見過的茶藝精要瞎侃,瞎說什麼茶道凝神靜氣,致清逸和。杯盞之間體山川之靈稟,返道璞而歸真。

  哪知伏衡華真把這些玩意揉入修行,創造一條直入金丹的修行體系。

  一日三茶,替代飲食和修行。采日月精華、風澤之氣、水火之藥……這樣的茶不就是最初級的辟穀術?

  待破境時,再烹一杯「破境茶」,即可從鍊氣一層邁入鍊氣二層。破境茶與鍊氣突破的丹藥有區別嗎?

  反覆九次,入築基境。

  然後再製作築基九茶,待最後一步煉製「丹茶」。

  「這小子不愧是研究功法的。旁的不說,在這方面的確是天賦。」

  當然,孟晨不知道伏衡華更是一個「理論派」。結合幾位煉丹大師的指點和教導,伏衡華在丹道理論上堪稱大師級。但要實際上手……他的手跟不上他的腦。

  換到茶道也一樣,伏衡華只是提出設想,具體修行能不能成,自然要看「有緣人」。

  有緣人走通了,那是伏衡華創法成功。走不通,那是沒碰到真正的有緣人。

  如何讓伏衡華的理念實踐並依循自我體質改良,那都是後來人的事。

  伏衡華只管挖坑不管埋人,自不會想那麼多。

  甚至他把孟晨從天央水域拉過來,也是靠著一個「三災法網」的構想。

  二人隨意閒聊一會兒,孟晨便提及正事,跟伏衡華討論白瑲風網以及三網融合事宜。

  衡華痛快道:「若能助您修行,白瑲風網送您又如何?」

  孟晨心頭一跳:「這麼大的事,不跟你家裡說說?」

  「家裡我自然有把握說服,前輩大可放心。你如今要操心的,是如何將三網合一。」

  「我會先從雷網入手。雖然難一些,但我度過天雷劫,能施展劫運之道催動天雷。只是那群逐古人——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做商盟盟主,雖然是伏衡華提議,但也是孟晨自願。

  為此,他跟三大水域的各大宗門劫仙扯皮數日,並答應許多苛刻要求。最終換取他來親自掌控白瑲,以一域之地化作「三災劫網」,成就他的真仙之道。

  當然,在此期間孟晨也會著手白瑲的步仙洲演化,重塑白瑲修真界。

  「前輩和白瑲淵源頗深,在此處修行當事半功倍。」

  孟晨心中一突,再看一臉真誠的伏衡華。

  仿佛僅僅是祝福之語。

  「咳咳……三網之事的細節,回頭我會派人跟你接洽,屆時你可不要退後。」

  「我一個小輩,哪懂這些啊?風網,我們伏家會全力助您。火網那邊,關乎胡老哥化嬰,也關乎劉前輩渡劫,他們肯定會盡心。至於雷網,我這邊又不熟,自然是您自己來出力。必要時,請天陰前輩如何?」

  這小子真知道了!

  孟晨臉色劇變。

  衡華仿佛不知道自己剛才透露了什麼,繼續道:「白瑲百城歸一,若能煉成一處步仙洲。規模當不遜色三域十洲。屆時,對您渡劫也有一分把握。如果可以把『羽仙真籙』畫出來,那就更美好了。」

  衡華極力吹鼓,為孟晨描述美好未來。

  「你小子這麼上心……有求於我?」

  衡華搖頭,想了想又補充道:「一個善緣如何?必要時,您出手幫我一次?」

  僅這個條件?

  孟晨低頭沉思。

  衡華哼著小曲,又為他準備另一種「丹茶」。

  這次借用隔壁的雷精,不復逍遙之意,卻有一絲天威肅正。

  「你祖父想要度三災劫數,你知道嗎?」

  衡華眨眼,將丹茶推過去。

  「不說話,就是知道了?」

  孟晨嘆氣道:「你讓我幫你的忙。不會是鬥劍上幫忙對付秦琳吧?先說好,在東海鬥劍上,我跟你們道劍一脈並非朋友。」

  私交是私交,大道是大道。

  劫仙之輩哪一個不是堅定道路,道心堅毅之人。豈會因旁人些許言語而改變自身道路?

  伏衡華能順利請來孟晨。也只是「三災法網」契合孟晨自身的天劫之法,對他參悟風火雷三相之劫有助,可以補益他的大道理念。

  「我又不是道劍一脈,您別拉扯我!」

  孟晨自然不信,解釋道:「東海鬥劍若是你們一脈大勝。伏丹維養氣煉劍火候到家,就能著手斬破虛妄,再窺道真。被迫轉入元嬰道的道心瑕疵,也可徹底彌補。

  「之後——

  「那就是第三次鬥劍了。」

  如果第二次鬥劍,伏丹維贏了。那麼在第三次鬥劍,且伏丹維勝出之時,即為成道之日。

  成嬰到突破,只需一二百年。

  無疑是一條充滿兇險的捷徑。

  雖然老爺子沒有過多透露,但伏衡華的心眼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劍仙洲和老爺子對這件事如此鄭重,正因為關乎他的成道啊。

  「我跟你們不是一路。但延龍多一位劫仙,我是樂見的。」

  孟晨道:「我答應幫你一次,為你出手一次。但不能在鬥劍上,這種事做不得假。必須靠他和木善生真正鬥敗我們這些劍道高手。當然,你也可以出力。畢竟,你可是開幕第一戰。」

  提及自己和艾延昌的鬥劍,衡華又是一臉苦惱。

  「我真不是道劍派的修士,怎麼就沒人信呢?

  「我的七十二地煞里,劍術只為其中一門啊。」

  「這話,你跟你祖父說去。他也不是劍仙,如今不照樣被尊為伏龍劍仙,視作道劍派的中流砥柱?」

  孟晨將一塊玉佩遞給伏衡華:「拿著這個,回頭去天央吧。」

  天央?

  「這是我家仙府的密匙。我近些年要在白瑲研究三網三災之法。天央的靈劫洞無人打理,你便去那裡修行,順帶好好練劍吧。」

  去靈劫洞練劍?那我不如去劍仙洲呢!

  孟晨笑了:「相信我,我的劍道對你幫助很大。你在木善生那裡學習十年,不如在我家修煉一年。靈劫洞裡,有你的機緣。」

  衡華一怔,狐疑看著孟晨。

  難道靈劫洞的那個傳說是真的?那裡是一處古修戰場?

  「再說了,拿著靈劫洞代理洞主的身份去,也好幫你義弟撐場子。他今年可能有些不好過。」

  義弟?

  傅玄星?

  衡華有些不解。

  「傅家不知再鬧什麼么蛾子,可能會牽扯到他。」

  孟晨只是來時偶然和伏桐君撞見一個傅家人去送請帖,察覺傅家即將發生的一場天劫。

  「我的宅邸不許你胡亂折騰。但靈劫洞其他地方,隨你鬧騰吧。天央水域沉寂太久,也該鬧點事情出來。」

  孟晨俯瞰風海下方。

  一座座高聳的廣廈高樓間,燈塔閃耀明光。不時有色彩斑斕的投屏GG在一面面鏡屏法器中播放。諸修踩著踏板穿行在高低各層街道,還有人駕馭靈舟上下往來。

  白瑲修真界日新月異,變化頻出。

  可三大水域卻依舊清寧高遠,儘可能維繫一方世外逍遙仙土,避免俗世化、紅塵氣過重。

  按照那群人的態度,何時能把東萊神洲復原?

  孟晨矜持身份,加上被一群劫仙教訓過,自然不敢胡亂妄為。

  但讓一個小輩去鬧騰,出事了也有伏丹維、恆元、木善生兜著,怕什麼?必要時,自己再拉上滄瀾子,諒紫皇閣也不好追究一個後輩吧?

  清風呼呼——

  衡華又為自己調製一杯「寧神丹茶」。

  「前輩志向復興神洲。復原後的東萊神洲,您認為該是何等模樣?」

  孟晨一怔,默默搖頭。

  「連故土升陸都辦不到,如何去肖想未來的事情?」

  「我想過。縱然神洲復原,但因為十三水域的各自演化發展,也應當百花齊放,而不是因為一己之念將整個修真界統合。

  「修真界既以『界』為名,就不能千篇一律。各域依循地理、人文各自發展,在繁雜多變的體系中彼此借鑑、共同成長。這才是一個合理運行的世界觀。」

  衡華說著,靈台頓時一清,道行在不知不覺間增長。

  造化森羅萬象,自然不是單一的存在。作為「造化之主」,就應該以包容的心態容納一切。

  無形間,衡華行事越發契合造化之理。

  「紅塵萬象要有,清寧高遠也要有。彼此兼容,相互印證,才是一個繁榮世界該有的姿態。」

  我才不去天央水域隨便惹事呢!

  在那邊,我才不會隨便折騰什麼修真俗世化。

  聽出衡華的意思,孟晨也不多言。

  反正這小子去了,總能給天央帶來一些新的變化。

  造化,森羅萬象之道。正是要變,要包容,要不斷演化。

  一味追求穩固,不變,那可不符合造化。

  「總之,鑰匙給你。鬥劍時,你再還我吧。」

  孟晨身影從荷舟消失。

  衡華沒有一併離開,而是靜靜站在翠綠小舟,感受滔滔風浪。

  偶然間的靈光一動,觸及造化妙諦,讓衡華不由得反覆體悟那一絲靈真。

  小舟在風浪中打轉,不知過去多久,衡華緩緩抬起手。

  「造化。」

  青光自掌中涌散,先是包裹荷舟,隨後不斷向外擴散。無數荷葉、荷花在光輝中搖曳綻放,瘋狂吸收風華之氣。

  孟晨返還商盟,找來九大長老立規矩。

  突然,他察覺風網上空的變故,帶著長老們走出觀望。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萬片無數片,碧葉連天遮雲漢。

  「這小子——」

  看到數不盡的荷葉隨風舞動,孟晨內心五味雜陳。

  旁邊長老們感嘆衡華煉法有成,但唯獨孟晨清楚。

  這些荷葉的本質,就是伏衡華隨手從商盟折下的那一葉青萍。

  通過葉脈,衡華以荷舟為源頭,在風海中造化上萬片荷葉。

  衡華施展地煞神通,荷葉在風海不斷搖動,吸收風華之精注入那一朵紅荷。

  逐漸地,荷花褪去紅衣,變為一抹淡綠色的荷花。

  「以後,你就叫風詠了。」

  衡華屈指一彈,荷花與萬葉相合,逐漸又有鬚根、蓮藕生成,紮根在風海內,形成一株獨特的風屬蓮根。

  「造化啊。」

  孟晨看到這一幕,長長發出一聲嘆息。

  論鬥戰,論道法,伏衡華這小子未必是最高明的。但同輩中論造物手段,他可以睥睨一個時代。

  轉念一想,孟晨笑了:「滄瀾子那邊應該又要抓頭了吧?畢竟博物天鑒之外,又多了一種植物。」

  他拍下風海中的「風詠玉蓮」,傳給滄瀾子。

  很快,那邊回了一句。

  「怕什麼,我可以在《博物天鑒》後面附一冊補錄。另外,幫我討些玉藕、蓮實,我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清炒好,還是煮湯好?

  孟晨一邊想著,隨手指了一位站邊上的商盟長老去風海購買靈根。

  吩咐後,他不忘提醒一句:「這是給其他劫仙上供的,商盟走公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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