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1646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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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4章 會面

  神色謹慎而自矜的王室管家前來為他們領路。

  「您確定有必要攜帶寵物前去會面嗎,尊敬的公爵大人?」

  王室管家看著藍恩腳邊的絨布球,有點糾結的輕聲詢問。

  「這會顯得十分輕浮。」

  「寵物?」絨布球上前一步,雙手叉腰挺胸抬頭的對著管家怒目而視,「我才不是寵物!我是隨從貓啊喵!」

  柯維爾的王室管家總歸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見到小貓說話的時候只是眉頭一挑,隨即對著絨布球微微鞠躬致歉。

  「如果對您的身份造成誤解,還請允許我道歉。」隨後他轉頭向藍恩確認,「那麼這位小貓人?是您的隨從?請您放心,宮殿裡有為隨行人員提供的休息室。」

  意思還是說不推薦帶絨布球進去。

  藍恩對著三花艾露貓點點頭,然後轉向管家:「那就麻煩你照顧它了。」

  「理所應當。」管家先是欠身回應,隨後向身後伸手引路。

  進入宮殿後是又一段台階和攀登,藍恩能聽見迪科斯徹的低聲咒罵,他的聲音近乎蚊子振翅,因為怕身邊的管家和男僕們聽見。

  但在藍恩耳朵里就很顯眼。

  外面是陰雨天,宮殿裡面也很昏暗,穿過一扇門,有一排舉著燭光的男僕提供了照明。

  管家又領著他們穿過一扇大門,門口的衛兵手持長戟,表情嚴肅的像是屁股里也插著一根長戟似的。

  接著又是一排男僕和蠟燭。

  燭光有點晃到了迪科斯徹的眼,藍恩看著如此鋪張的排場,卻表現出愈發濃郁的興致來。

  等他們走進最後的房間之中,迪科斯徹驚訝的停住了腳步,趕忙鞠躬。

  藍恩則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也欠身行禮。

  「歡迎,迪科斯徹,還有北方的英雄,藍恩公爵。」

  柯維爾、波維斯、那洛克、維爾哈德與塔格爾的國王,伊斯特拉德·蒂森說著。

  同時他也從原本安坐的椅子上站起來,回應了禮儀。

  「請別站在門口了,靠近點兒,這不是什么正式接見。你們也清楚,我用了外交大臣的名義。」

  「國王,還有王后陛下。」

  進門的兩人正式打個招呼,而澤麗卡王后則對此點頭回應,手上的鉤針一刻不停。

  除了國王夫婦,房間裡再沒別人了。

  伊斯特拉德注意到了藍恩和迪科斯徹的目光:「我只想單獨抱歉,是咱們四個人私下談談。我認為這樣才最合適。」

  「如果是私下交談,」藍恩環視一圈沒發現合適自己的椅子,於是開聲說著,「那我就卻之不恭?」

  「當然,請便。」

  伊斯特拉德頻頻點頭,像是非常欣賞藍恩的隨性。

  迪科斯徹已經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而藍恩則踱步到一個酒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波維斯著名的黑莓酒,就一手端著酒杯,隨性的站在了那裡。

  柯維爾的國王圍著貂皮圍脖、深紅色斗篷和絨帽子。他個子高挑、身體強壯,並且帥的離譜嗯,在普通人的範疇中。

  他的氣質像是個剛從海上登陸的海員,壯實且活力充沛。讓人難以光憑外貌看出年齡。

  看起來也就四十多的樣子,但是實際上他得有五十六歲了。

  「看哪,澤麗卡。」國王湊近了妻子,眼睛卻一直看著獵魔人,「如果事先不知道,你能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容顏、這樣的人?」

  「他剛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整個屋子都突然亮了一下呢。」

  澤麗卡矮小而略微發福,外表樸素到令人同情。她的打扮跟一個尋常的市民婦女沒什麼區別,一身寬大的灰色衣物,頭上的灰色軟帽估計是她祖母留下的。她沒首飾,也沒化妝。

  「《雷比歐達聖書》里說,」她柔聲說著,「評斷鄰里應該謹慎,因為對方也會評判我們,以貌取人尤為不妥。」

  國王朝王后投去溫柔的目光。他愛著她,這絕非秘密。在長達二十九年的婚姻中,這愛火併不衰減分毫。伊斯特拉德也從未背叛過他們的婚姻。

  這離譜到近乎荒謬的傳聞,對於迪科斯徹來說沒什麼特別的。

  因為這就是他三度派出女性去試探之後的客觀結果,對於客觀現實,迪科斯徹選擇尊重。

  他現在縮在椅子裡默不作聲,像是要把自己肥壯的身體存在感減輕到跟螞蟻一個級別。

  他是個間諜頭子,如果能默不作聲、不引人注意的觀摩別人的對話,可以從中得到許多寶貴的信息。這是他的老本行。

  他樂得對方在現階段只關注那個耀眼奪目的獵魔人。

  但是國王顯然沒有讓他如願。

  「我知道您來此的角色,多半只是個陪客。」伊斯特拉德將目光從藍恩身上挪開,落在間諜頭子這邊,「而你,迪科斯徹,你才是說客。」

  「我直接來見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並不避諱用賄賂的手段來達成目的,你最後肯定會見得著我,那不妨我直接就見你好了。」

  「來,說實話。我相信我手下官員的操守,但何必讓他們面對巨大的誘惑和考驗呢?你打算用多少賄賂,讓我的外交大臣把你帶來見我?」

  「一千諾維格瑞克朗。」密探眼都不眨一下,「如果討價還價,底線是一千五。」

  片刻的沉默後。

  「所以我喜歡你。」國王感慨著說,「你就是個該死的雜種,卻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迪科斯徹像是受到誇獎了一般欠身致謝。

  「你是個該死的雜種。」國王皺著眉頭重複一遍,「卻是個正派而實誠的雜種。在這輕蔑扭曲的時代,這是種可貴的品質。」

  「你瞧,迪科斯徹。每個國家都能找到追求理想的狂熱分子。他們醉心於自己理想中的社會秩序,為此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包括一些聽起來就令人髮指的罪行。」

  「按他們的說法,只要目的正確,手段就隨便吧。他們認為自己殺人不是殺人,而是在維持秩序。自己拷打不是拷打,而是在保護國家權益。」

  「只要有個體違背了他們的社會規範,那麼這個個體就變得無足輕重了。但他們忘了,他們所想要構建出的社會秩序,正是由一個個個體組成的,也是為了這一個個個體服務的。」

  「他們的眼光還真是『開闊』,不是嗎?」

  國王意有所指的看著迪科斯徹。

  密探卻只是說出了這段話的來源:「這是尼格蒂姆·德·布特的名言。」

  「很接近了,但還差了一點。」國王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是科沃的維索戈塔。你可以讀讀他,他的書在你們的國家應該沒燒光?」

  迪科斯徹沉默不語,但是靠著酒桌站著的藍恩卻好像來了興致。

  他微笑著,黑莓酒的酒杯放在唇前,卻沒挨上。

  這凸顯了他微笑的唇形,那畫面的美感讓其餘人不由自主的把眼睛挪了過去。

  「但如果真要把一個個個體的意志與權利等同看待,那麼就相當於誰對誰都沒有了管理和干涉的權力。於是我們所熟悉、串聯的社會也就會自然而然的散碎、衝突、崩塌。」

  「畢竟我們都知道,那種互不干涉自得其樂的『天性自由』狀態,我們不是沒有達成過,只不過那已經是原始時代的事情了。現在有誰,能接受回到原始時代生活嗎?」

  藍恩平靜的敘述著。他的問題也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答案。

  「看來,」最後他自己做出了總結。「個體意志與群體意志之間所爆發的協作、對抗、平衡,這或許是個需要永恆拉鋸、探討下去的話題。」

  「沒有輸也沒有贏,不能輸也不能贏,但只要繼續探討下去,就是在維持動態平衡。」

  國王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前傾,像是要仔細看看獵魔人,澤麗卡王后也第一次停止了手中的鉤針。

  「精闢而深刻的見解,藍恩公爵。這著實打破了我對你粗淺的印象。」伊斯特拉德鄭重的點點頭,回頭還看了看王后。

  「《聖書》蘊含智慧,『以貌取人尤為不妥』啊,我都想隨後整理一份會議記錄了。」

  「《聖書》上說,」王后又引用了雷比歐達先知的經典,「想走的長遠,人總得先顧著腳下第一步。」

  「說得對,澤麗卡。」伊斯特拉德點點頭,「我得先顧著眼前。」

  「我們說回重點。你,迪科斯徹。你就是我所說的那種人:會使陰謀詭計、會殺人綁架、勒索拷打,連眼睛都能不眨一下的那種人。」

  「沒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忠心侍奉的王國,但這完全沒法替你開脫,也沒法替你贏得我的同情。完全不能,你自己清楚。」

  迪科斯徹平靜點頭。

  「可是你又正如我所說,」伊斯特拉德頗有點難辦的撇嘴,「是個有操守的雜種。所以我欣賞並尊敬你,在此與你見面。因為你,迪科斯徹。你有無數機會能輕鬆成為一方巨富。」

  「可是你這輩子目前為止沒做過一件中飽私囊的事情,你沒從瑞達尼亞的國庫里拿走一個克朗,連一個便士都沒有。」

  「你瞧,說起這個,你這種人竟然還會害羞臉紅?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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