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1085.絕望平原上的納克瑪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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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0章 1085.絕望平原上的納克瑪魔人

  清晨的光線透過黑珍珠號舷窗鑲嵌的彩色琉璃,被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羅伊的眼皮上。

  一種慵懶的帶著咸腥海風味道的暖意,讓羅伊睜不開眼睛。

  儘管此刻黑珍珠號正安穩地停泊在普瑞西特斯城的空港碼頭,魔法飛艇靠在堅固的雲杉站台,而非漂浮在雲端之上,但羅伊依然覺得,只有在船艙里他才能真正得到休息。

  黑珍珠號才是他的堡壘。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著是一具溫熱身體的貼靠。

  茉伊拉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腹,混血精靈特有的微涼指尖在他胸膛上漫不經心地畫著圈。

  她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帶著某種尚未褪去的潮熱。

  「你醒了?」

  羅伊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反手握住那隻作亂的手,指腹摩掌著她胸口的舊疤痕。

  「如果不醒,怎麼知道你打算就這樣賴床一整天?」

  茉伊拉的笑聲像風鈴,帶著一絲狡黠,」外面有人找你。我可不想有船員偷偷指責我,說我把你藏起來了。」

  羅伊側過身,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茉伊拉繼承了混血精靈那種介於光與影之間的獨特美感,既有精靈的清冷輪廓,又有人類生動的煙火氣。

  昨夜的運動不僅僅是體力的消耗,更像是一場兩個孤獨靈魂在顛簸世界裡的錨定。

  那種酣暢淋漓,讓他暫時忘卻了岡底斯山的寒風與魔人的嘶吼。

  「知道了,我這就出去處理那些事情。」

  羅伊吻了吻她的額頭,掀開薄毯起身。

  船艙內的風光確實旖旎。

  艙壁上掛著從南方海域帶回來的珊瑚飾品,角落裡堆著來自極地魔獸身上的戰利品,空氣中瀰漫著薰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相比那些金碧輝煌卻充滿陰謀的灰矮人市政廳,或是冰冷嚴肅的軍營指揮部,這裡才是羅伊的私密空間。

  哪怕是停靠在空港碼頭,他也喜歡睡在船上。

  仿佛只要腳下的木板稍有晃動,他就能夢見卡斯爾敦港的蔚藍大海。

  「篤篤篤。」

  木精靈侍女溫蒂推門而入,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

  她低著頭,手中捧著熨燙平整的襯衣和一件深灰色的燈籠褲,眼神乖巧地避開了床上那片凌亂的區域,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是誰這麼早就想要見我?」

  羅伊一邊任由溫蒂為他系上衣扣,一邊問道。

  「是奧佩婭大魔法師。」

  溫蒂的聲音輕柔,「她在甲板上等了有一會兒了,看神情似乎很急。我沒敢讓她進來打擾您。」

  羅伊點了點頭。

  奧佩婭大魔法師代表的是整個精靈魔法工會,也是少數幾個願意公開支持混血精靈守衛軍的高階法師。

  如果連她都親自跑這一趟,說明局勢又有了新的變數。

  「早飯呢?」

  「如果您要見那位大魔法師,恐怕沒時間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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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蒂有些歉疚地說,「她說如果您再不出來,她就要把魔法飛彈扔進您的舷窗了。」

  羅伊苦笑一聲,套上長靴:「看來是大事發生。」

  他俯身,在茉伊拉唇上落下一個快速的吻,」繼續睡吧,或者是去甲板上曬曬太陽。我去看看這位又發了什麼火。

  「嗯,」

  茉伊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繼續睡————

  當羅伊踏上甲板時,迎面而來的是普瑞西特斯城空港特有的喧器。

  這裡是維拉利亞山谷通往絕望平原的咽喉。

  無數巨大的魔法浮空船在頭頂往來,投下的陰影掠過碼頭。

  遠處,巍峨的岡底斯山脈在雲層之上若隱若現,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奧佩婭大魔法師站在船首,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巨大藍寶石的法杖。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法師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尖耳,只露出一張絕美的面孔。

  「我就知道你在那女人床上。」

  奧佩婭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調侃,「看來混血精靈守衛軍的羅伊老闆日子過得比想像中悠閒。」

  「比起每天盯著地圖看哪裡又被魔人撕開一個口子,這種悠閒很有必要。」

  羅伊走到她身邊,倚著欄杆,「什麼事讓你親自跑這一趟?」

  奧佩婭轉過身,目光銳利,她指著港口下方繁忙的城市。

  「看那邊。」

  羅伊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普瑞西特斯城西城區廢墟剛剛清理出來的廣場上,那座斷掉了一截的法師塔前,原本一座傳送法陣此刻正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那扇門連接著精靈世界沃佩耶城。

  「過去的一周里,超過三百個冒險團通過了那個法陣,來到普瑞西特斯城。

  「」

  奧佩婭語速很快,「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冒險團湧入這裡嗎?」

  「不會是因為岡底斯山深處的極地魔獸吧?」

  「沒錯。大量的魔晶石和極高品質的冰晶晶核突然湧入市場,甚至擾亂精靈世界的魔法市場。」

  奧佩婭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冒險團願意來這兒。」

  「博列斯城那邊怎麼樣了?」羅伊皺著眉頭問道。

  奧佩婭頓了頓,頗有深意地看了羅伊一眼:「守衛軍在博列斯城擋住了極地獸潮,還擊潰了一支納克瑪魔人黑騎軍精銳,這個消息傳回精靈世界,不知道會有多少精靈因為這件事睡不著覺————」

  羅伊愣住了。

  奧佩婭看著遠處忙碌的冒險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羅伊。這意味著混血精靈守衛軍雜牌軍,不再是那些上層精靈眼中的笑話。為了在精靈民眾心中重新豎立威望,他們現在也要從正面對抗納克瑪魔人軍團。」

  「所以————」

  羅伊疑惑地問道。

  奧佩婭大魔法師轉過身,面對羅伊,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魔法工會現在已經半公開地支持守衛軍。資金、裝備、甚至是一些年輕的志願法師正在湧向你們。」

  「但是現在,除了冒險團,還有一群精靈也在排隊等著傳送法陣。」

  奧佩婭大魔法師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頭,「一些精靈貴族。銀月精靈、木精靈、甚至暗月精靈的貴族子弟。他們不想加入混血精靈守衛軍,不想服從混血精靈的指揮。他們只是請求守衛軍允許他們進入博列斯城,或者去維拉利亞山谷的外面與納克瑪魔人軍團作戰」。」

  「他們想去絕望平原上跟納克瑪魔人黑騎軍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羅伊差點笑出聲,」奧佩婭,這些精靈貴族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應該知道絕望平原上的情況,那就是一台絞肉機,無論多少精靈衝上去,都不可能活著回來!」

  「他們想要獵殺納克瑪魔人,想要向所有精靈證明他們才是正規軍。」

  奧佩婭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實際上,他們是怕了。精靈世界最大的恐懼正在變成現實—一如果有朝一日,混血精靈擋不住了,納克瑪魔人就會像洪水一樣衝垮整個東部大陸,一路燒殺搶掠直到大陸南端的精靈國度。」

  羅伊沉默了。

  他理解這種恐懼。

  一直以來,南方的精靈王國都隔著千山萬水做著鴕鳥。

  現在,納克瑪魔人軍團入侵杜拉格之膝的戰局公布於眾,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們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奧佩婭繼續說道,「現在不僅一些冒險團在鬧,連上層精靈的高級議會也開始因為這件事大肆爭吵。」

  「大量精靈聚集在各個城市的月神殿前的廣場上,自發組織抗議活動。他們質問高級精靈議會:既然被視為卑賤的混血精靈都能拿起武器保衛家園,為什麼高貴的暗月、銀月、木精靈還在歌舞昇平?」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羅伊:「整個精靈世界正處於一個臨界點。要麼,這股民間的憤怒轉化為真正的聯合作戰力量;要麼,它會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演變成一場針對混血精靈的權力清洗—指責你們裹挾民意或者擁兵自重。」

  羅伊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剛剛在船艙里的那點溫情,瞬間被冰冷的政治漩渦徹底吹散。

  他望著腳下的城市。

  傳送法陣的光芒依舊在瘋狂閃爍,那是欲望、恐懼、野心與希望交織的洪流。

  那些即將前往北方戰場的冒險者或許不知道,他們踏上的不僅僅是一條尋寶之路,還是一個正在一處充滿各種危險的狩獵場。

  「奧佩婭。」

  羅伊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他們既然想來,那就讓他們來好了,但無論是誰來到普瑞西特斯城,都要遵從普瑞西特斯城的規矩。」

  「————因為這裡是混血精靈的城市。」

  從城牆俯瞰絕望平原。

  那片屍骸遍野,戰火不熄的戰場,現在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他看見城牆下的原野上,那些平日裡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衝擊壁壘的魔仆軍團,竟然停止了送死般的攻城行動。

  整片絕望平原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墳墓般的寂靜。

  沒有了戰鼓,沒有了魔仆軍戰士們的嘶吼,甚至連地獄投石機的拋射聲都消失了。

  ——

  這種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在那條橫亘天際、終年籠罩著硫磺煙霧的黑金山脈深處,一支軍隊正從幽暗的峽谷中走出。

  那些不是魔仆戰士,而是納克瑪魔人黑騎軍。

  即便相隔數十里,羅伊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那是一支鋼鐵與黑暗鑄造的洪流。騎兵們身披漆黑的重甲,座下的戰馬是由骸骨與陰影拼湊而成的夢魔獸。

  他們沒有發出一絲吶喊,只有蹄甲敲擊地面時那種整齊劃一的、仿佛心跳般的悶響,隨著風聲隱隱傳來。

  這支黑騎軍並沒有急著攻城,也沒有像魔仆那樣盲目衝擊城牆。

  他們停在魔仆軍營地的後方高處,像一把懸在空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

  在他們隊伍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繡著納克瑪魔人黑騎軍的王旗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在觀望————」

  羅伊身旁的格羅普大首領不知何時也走上了城牆,眼中流露出興奮,激動地說:「我們終於把這支進入黑金山脈的黑騎軍引出來。」

  一位騎著夢魔獸的黑騎軍軍官站在高嶺之上,目光越過絕望平原,越過那些沉默的魔仆,死死地盯著普瑞西特斯城脆弱的城牆。

  那是野獸盯著獵物的眼神。

  羅伊感到一陣熱血直衝頭頂。

  他知道,那名納克瑪魔人軍官正在遠遠地觀察他。

  真正的戰爭,從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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