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蘭奇與侯爵家過往恩怨的故事
第九百零五章 蘭奇與侯爵家過往恩怨的故事
貓老闆的出現讓考生們覺得過分可愛。
不管怎麼樣都想上去抱抱那孩子。
說話吞吞吐吐又結巴，顯然很緊張。
甚至有人開始覺得，一個會讓自家契約獸變成人形來當助教宣讀開考通知的院長，大概真的是傳言中有可能成為赫頓下一位大魔導師的人物吧？
台上的貓耳小孩心虛地把稿紙展開，用兩隻小手分別捏住紙的兩端，低頭膘著，裝作自己還沒有搞砸這一切。
「那個————我重新來————」
它貓耳直直豎了起來，似乎在給自己鼓勁。
「各位考生喵，早上好。」
這一次的聲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帶著孩子的稚嫩，但至少不再那麼結巴了。
「我受院長委託喵，由我來宣宣讀本次入學考試的具體規則和注意事項————」
它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講稿，然後繼續念，「本次考核區域為群星山全域喵，共設有難度不同的五條路線，各位可以根據自身的實力和判斷來選擇路線，也可以結伴組隊或單獨行動。」
「如果組隊，人數到一定程度後，可能會因為分享分數而降低得分，而即便組隊，也會根據隊伍內不同的表現而給予不同分數。」
「隊友可以自由選，組隊是自由的喵。」
「路線沿途設有不同階級的廢棄軍用魔工人偶作為考核對象，戰鬥類院系擊敗人偶可獲得考核積分，鍊金院和魔工院的考生在沿途有對應的採集點和研究課題檢查站，也可以從魔工人偶上通過拆解來得分。」
「需要在有限時間抵達終點喵，而且最終成績由路線，擊敗人偶的數量與質量，課題完成度等等維度有關。」
念到這裡，它又低頭看了看紙，嘴巴張了張。
「簡單來說，這場考試的規則就是通往終點喵。」
「然後有一些隱藏的加分項目————這裡————不能告訴你們喵。」
考驗學生自己的觀察和推測能力，也是影世界中重要的資質。
很多時候影世界也會有朦朧的任務要求，需要挑戰者自行探索才會進一步揭開詳細背景。
貓耳助教繼續耐心地給學生們介紹著。
群星山的山域被劃分成了若干條難度不等的路線，從南麓入口出發，穿過山林、溪谷、碎石坡、密林深處乃至東側的斷崖等邊緣，最終抵達北麓山巔的終點。
最低難度的路線地勢平坦，距離最短，沿途的魔工人偶密度和階級都偏低。
而高難度路線不知道會面對什麼，也沒明確說會保障安全。
中途有幾個節點可以轉而前往更高難度或者更低難度的路線。
主打人性化。
「另外————院長特別叮囑我轉達一句話喵。」
它的貓耳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措辭，「影世界不會給你重來的機會，群星山也不會，請認真對待每一秒喵。
貓耳助教講著，「以上就是全部的考核說明————」
貓耳助教把講稿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了口袋裡。
它抬起頭，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考生們，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漏掉什麼。
然後它的貓耳又抖了抖，似乎終於想起了最後一件事。
「那個，考試現在，現在開始了喵？」
林間某處，傳來了第一聲魔工人偶啟動時金屬關節轉動的沉悶聲響。
與此同時。
伊刻里忒學院，魔工院主樓。
波拉奧教授靠在他那把高背工作椅上，銀框眼鏡被摘下來擱在了桌角，手中原本捧著的小匣子也被他放回了桌面上。
院長室里的投影晶幕正放著來自群星山的考核畫面。
這次魔工院的考生也參加了這次統考，身為院長的他有義務觀看全程。
「教授。」
門被推開，有位灰色長髮的學生抱著文檔走了進來。
她胸前掛著魔工院的學生兼研究員名牌，寫著「蘭芙·威爾福特」。
——
但金色瞳孔，已經不掩飾自己是塔莉婭這一事實了。
早在最初和蘭奇一起來到魔工院實驗室的時候，塔莉婭就被波拉奧教授看出了不是蘭芙，後來波拉奧教授也不在意，允許了塔莉婭用蘭芙的證件自由進出。
她有時候會冒充蘭芙，來魔工院蹭魔工匠協會特供的員工餐。
當然，也會履行蘭芙的職責，幫忙做一些魔工匠的工作，順便學習人類國度的魔法工學。
她對惡魔魔法文體系的理解十分深入，但對在人類魔法文的熟練程度還有限。
「帕爾羅尼碎片的第三組化驗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這個進度先放一下可以嗎？歷史因素的傳奇色彩分析還需要泊森那邊的協助才能繼續。」
塔莉婭講道，望了眼投影中的畫面。
「嗯，那件帕爾羅尼的怨恨錄碎片不著急。」
波拉奧教授回應道。
雖然名義上不是他的學生，但也和他的眾多學生沒有差異了。
「好奇的話就搬個椅子坐著看吧。
波拉奧用下巴朝晶幕的方向抬了抬。
與蘭奇有關的事，這個異色蘭芙向來都很上心。
塔莉婭的目光已經在他說話之前就落到了那面投影晶幕上。
她看了兩秒，然後點頭從辦公室角落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晶幕上的畫面在俯瞰群星山的廣角鏡頭間切換。
考生們已經被送入了山林。
「這個考核的路線設計是蘭奇做的嗎？」
塔莉婭終於問出了自己真正好奇的事情，「為什麼今年沒用人工影世界了————」
她聽說過今年的入學考核會由蘭奇負責。
但考試內容屬於保密事項，蘭奇也沒有向外透露過。
現在考試既然已經開始了，她問問波拉奧教授也無妨。
「一方面是王室那邊傳達的想法，希望能夠增強學生們在現世的生存能力，另一方面，蘭奇想要讓新生從入學第一天就建立起對危險的真實感知。」
波拉奧教授回答道。
「這是不是也太危險了？」
塔莉婭瞥了眼魔工人偶的強度。
她不懂蘭奇為什麼要安排這種難度，而且還支開了保護學生的教師，讓學生完全置身於內心毫無底氣的環境。
「其實最開始蘭奇設計出的考試是人工影世界，大型探索類的迷宮，最終領主由蘭奇負責扮演。」
波拉奧教授講了起來。
「蘭奇只要用他的封印術，不就誰也打不動了？」
塔莉婭沉默了半拍。
「他根本不需要。」
波拉奧教授搖頭。
所有的教師一起上，都沒法讓認真的蘭奇挪動半步。
更別談新生了。
這小子已經強得遠非最初那個無法企及洛倫的新學生了。
「蘭奇就算被自適應到五階，憑他的法術抗性，你判斷中這些二三階的學生打得動他嗎？」
波拉奧教授提問道。
「不可能。」
塔莉婭想了想。
連當初二階的蘭奇和三階的休柏莉安都很難憑純粹的武力打得動他們入學考試的脆皮法師，五階的費拉特考官。
那麼五階版的法坦蘭奇，學生們就更別妄想傷到他了。
「七階的能力和五階的能力又是天差地別，更別提未被封印的七階蘭奇站那了。
7
「確實他站那不動就夠噁心了。」
塔莉婭直搖頭。
跟蘭奇待太久了，她都逐漸失去了對蘭奇法術防禦能力的清晰認知。
這傢伙確實不擅長施法，但也不怕施法。
面對年輕人，蘭奇根本不需要永罰敕令這種對神法術。
「那這個方案是被否決了嗎？」
「是的，根據評估，賢者院的教授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平衡蘭奇，即便把他的數值和機制都削到了看起來是送分的程度，讓二年級的學生來試了試，還是把學生搞到心態爆炸放棄了。」
塔莉婭想像了一下。
拳頭硬了。
「那接下來教授們是希望蘭奇設計出難度合理點的考試嗎？」
她又問道。
「是的，開會的時候首席教授們一致表示，必須是一個不需要和蘭奇正面戰鬥的影世界，但也不能把難度設置得太低。」
波拉奧教授回答，「然後蘭奇認真思考了一番，又給出了一個符合要求的方案。」
「哦？什麼樣的？」
塔莉婭覺得還得是蘭奇耐心足。
如果是她，被推翻一次方案，又要求這要求那，她可能已經煩了。
「那是一個聖堂類型的人工影世界，考生們可以任意組隊結盟，但是每個人都有項圈，項圈後會顯示一個數字，每一輪結束會有一次鐘聲敲響，必須要在每次鐘聲敲響的時候回答正確自己項圈後的數字，否則項圈就會爆炸，直接將人送出影世界。」
波拉奧教授講著蘭奇設計的第二方案，「那個人工影世界會讓人無論如何都看不到自己項圈後的數字，唯有通過他人的告知來得到信息，也就是說要讓他人來看自己項圈後的數字，然後自己來判斷，是否值得相信。」
他大致講道。
雖然不會死，但是死亡的疼痛和恐懼能夠清晰體驗到。
「啊？」
塔莉婭想像了一下每輪鐘聲敲響後的血腥畫面。
染血聖堂，只有心智堅定的人才能堅持到最後。
但如果能夠團結一心，或許真的能有不少人在互相信任下通過影世界。
「院長會隱瞞身份混進聖堂里，考試將持續到院長死亡為止，剩餘的生存者們即視為通過。」
波拉奧教授又講道。
「啊？」
塔莉婭懷疑自己回到了老魔界。
如果她還是魔界人，一定對這種規則不感到意外。
但她現在已經是地道的伊刻里忒居民了。
「所以這是一場考驗信任，猜忌以及觀察力的試煉，欺騙他人固然對自己有利，這樣有可能可以殺掉院長，完成考核，但也容易讓自己孤立無援。不停地說實話並搭建信任也可以，因為可能可以保持自己的誠信形象，獲得值得信賴的夥伴，只要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其實也是有利無害的。可這樣就容易讓院長一直活下來，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波拉奧教授摩挲著下巴評價道。
「不不，這試煉哪能搬上考核啊。」
塔莉婭搖頭。
「你就說公不公平，院長也不靠位階欺負學生，大家都有平等的機會擊敗院長。」
「跟蘭奇玩心理戰是吧？」
「收視率絕對爆，但是影響相當不好，所以被叫停了，從根源上否決了這一方案的繼續優化可能性。」
「————還好。」
塔莉婭舒了口氣。
她也不希望蘭奇剛上任就搞砸了。
儘管他說了想要成為最棒的人類校長，但骨子裡還是保留了點的煉獄迴廊風味。
「那這兩個方案被否決了，原因都是難度太高，教授們還希望蘭奇根據王室的意見給出難度不低的考題。」
「如果是我就撂挑子不幹了。」
塔莉婭覺得蘭奇這孩子脾氣是真好。
有些教授把工作推給蘭奇，不想親自對貴族學生下重手，又不想擔責任，還希望考試能面面俱到。
難也不行，簡單也不行，到底是要怎麼樣。
「最後蘭奇設計的第三個方案，倒讓大家都同意了。
波拉奧教授突然講道。
「現在這個嗎？」
塔莉婭好奇道。
眼前畫面中這個群星山的考核，看來就是所謂的第三方案了。
但她不知道這個純粹由危險和數值堆砌的實戰考核，為何反倒會被認同。
「因為部分路線的難度太高了，所以蘭奇做出了讓步。」
波拉奧教授接著道，「代理院長和教授們作為考官的同時，也是援助者，會適應位階並偽裝成考生，一起參加。」
這也是為什麼整場考試看起來沒有多少考官保護學生的原因。
在讓學生保持生存壓力和真實感的同時，教師們其實也在群星山裡的暗處保護著學生，只是學生不知道而已。
「考官們一下子從考生的對立面變成了隊友，這樣就不會出現需要顧慮下手輕重的問題了？只用適當幫助考生即可。」
塔莉婭瞬間懂了。
以及。
從某些方面來講，蘭奇可能也想藉此告訴一下賢者院的教師們，提醒他們別太鬆懈。
或許是蘭奇被否決多了，想著乾脆也來場教師考核得了，過不了的教師等著被開懲戒委員會。
你們說太簡單了，那就你們自己也來試試。
你們說太難了，那你們就親自幫學生降低難度。
但最好不要沒過，也最好別讓考生受傷。
總之，他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那路線上的魔工人偶是什麼型號？」
塔莉婭想了想，又問。
「軍用。」
波拉奧教授答道。
群星山。
林間的光線在樹冠下變得散碎稀薄。
赤桉剝落的白色樹皮下的土壤被前一夜的露水浸透了，每踩一步都會濕漉漉的響。
妮婭·加西格斯獨自一人行進在這條路上。
準確地說是逃跑。
「這是人設計的考試嗎？！」
妮婭拼了命地在跑。
從小到大她就沒遭過這種罪。
身後大約四十米的位置，密林的暗影間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金屬光澤正在移動。
那是一具幻屬性魔力驅動的魔工人偶。
妮婭不知道它的型號叫什麼，她只知道這東西從十分鐘前開始就一直在追擊她。
只是看了一眼，就像瘋狗一樣追上來了。
其他的考生好像也是這樣，即便偌大的山林，也偶爾能聽到慘叫聲隱隱此起彼伏。
根本不知道這些魔工人偶是怎麼設置的參數，考生竟然會被魔工人偶當作戰場上的敵人一樣要殲滅。
這是一場真正的軍訓。
妮婭很確定，實力強大的考生也不是很能應付這種強度的人偶！
她已經算強的了，都被這人偶打得抱頭鼠竄。
恐怕只有新生里被那個稱作「小洛倫」的克蘭忒爾旁系家族的怪物可能擊敗它。
光是想到那個叫露娜·克蘭忒爾的法師，妮婭就感覺憋屈。
明明放在去年的新生里，妮婭如果運氣好還算有機會在賢者院顯得亮眼，今年遇上了「小洛倫」這種怪物，任妮婭再怎麼努力表現，也只會顯得黯淡無光。
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天賦。
來不及多想，妮婭就又被飛來的鐵爪擦身而過。
為了躲過，她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然後不顧形象地爬起身繼續奔跑。
鼻子很酸。
妮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最近連著遇到了好多倒霉事。
她是擅長念力魔法的法師。
念動力，聽上去是很便捷很厲害的屬性。
通過魔力直接對物質施加作用力，不需要接觸，不需要媒介，在對付實體目標時幾乎是最高效的控制手段。
鎖定，壓制，投擲，拆解，只要她的魔力足夠強，理論上任何有實體的東西都可以成為她念動力的操控對象。
問題是她會被幻系克。
這具魔工人偶會在自身周圍釋放擾亂感知定位的幻術。
妮婭的魔力瞄不准它。
她嘗試過了。
集中精神力試圖鎖住人偶的軀幹將其懸停在半空，結果念動力偏移了將近兩米，直接鎖定到旁邊一棵無辜的山櫸樹，她憋紅了臉也沒拔起來。
後來她調整了施法範圍和角度，結果這一次她頭痛欲裂，視野模糊了好幾秒，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有些幻術對念力系法師的反噬是雙向的。
她越是試圖去抓那具魔工人偶，對方的干擾就越強烈地回灌進她的大腦里，攪亂她對空間和距離的判斷。
耳朵里都有一陣嗡鳴聲還沒消退。
後方金屬色的軀體在林間的碎光中時隱時現。
妮婭深吸了一口氣，把腦門上那陣鈍痛壓了下去。
她其實不應該在這條路上的。
開考之後，她原本的計劃是找幾個看起來靠譜的考生組個三到四人的小隊，穩穩噹噹地拿一個中上的成績。
她也確實在入口處發現了合適的隊友人選。
然後有個討厭的傢伙出現了。
阿蘭薩爾家的遠方親戚，說是貴族也算是貴族，只不過血緣和米垓雅公爵已經遠得快要斷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出於立場，還是單純的仗著主家的姓氏到處社交，想要討好阿蘭薩爾公爵，走到她正在商量組隊的那幾個考生面前，用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方式提起了她的家世——「哦，你們不知道嗎？她是那位加西格斯公子的妹妹，就是那個和現在的代理院長有點故事的家族。」
說完，那幾個考生的表情已經變了。
或是面露為難，或是不敢和妮婭對視，儘管有個傢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我倒是無所謂，一起走吧？」，但其他隊友已經很為難了。
妮婭可以選擇強行留下來。
但就這樣擠進隊伍里，人心不齊就沒有必要。
妮婭的自尊心更是不允許。
所以她獨自走了。
一個人行動的弊端現在也暴露了出來。
沒有隊友幫她瞭望，她必須同時兼顧前方的路況和兩側的潛在威脅，也沒有隊友幫她掩護，遇到屬性克制更是要命。
妮婭攥緊了拳頭。
「克制固然要命。」
她回頭看了眼那具在林間若隱若現的金屬身影，「但認輸才是真的輸了！」
這一段地勢一直在升高，她的體力消耗很嚴重，兩側是陡峭的土坡，坡面上生長著密集的蕨類和灌木叢，頭頂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她要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方法去戰勝它。
天氣，地形，知識，都有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因素。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找一個足夠高的山崖地形，然後利用自己的滯空能力賭一把。
妮婭加快腳步。
腳再酸痛也拼盡了全力奔跑。
在她朝前方光亮衝刺的時候，林間的密度倏地稀疏了下來，腳下的腐殖土變成了細碎礫石和被水流沖刷過的灰白色卵石，樹冠的遮蔽一下子退開了大半，光線猛然湧入視野她跑出了樹林。
眼前是一片林間湖泊。
群星山中段的高山湖，湖面不大，大約百來米的寬度，但水色極清，整片湖面被午前的天光照得波光粼粼。
這對妮婭來說是個很糟糕的信息。
前面竟然不是瀑布或山崖，僅僅是湖泊加上一段開闊地形。
「完了呀，我怎麼這麼倒霉，會不會就要被追上了。
妮婭在湖畔的碎石地上踉蹌著減速，沿著湖岸繼續逃跑。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人。
湖邊那塊探入水面的平整岩石，岩石的表面被長年的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鏡。
有人正坐在那塊石頭上。
他側著身，一條腿自然地屈起，另一條腿懸在石頭邊緣，靴尖幾乎碰到了湖面。
而一隻手撐在身後的石面上，正望著湖面出神。
棕色的頭髮在陽光里泛著亞麻色光澤，發梢被秋天的微風輕輕吹動著。
他的面容清朗乾淨，帶著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柔和輪廓，因為那雙眼睛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翠綠的瞳孔。
在陽光下，那雙眼睛綠得近乎翠葉，像是把整片湖水裡最好看的那一縷倒映在了虹膜上。
讓妮婭一時間差點愣住腳步的是他周圍的畫面。
幾隻翎雀和灰背鶇正棲息在他的肩頭和膝上。
那些鳥兒們歪著腦袋，時而蹦跳打轉，蹭著這個人類。
連岸邊的碎石縫隙間，松鼠也探出了腦袋，好奇地盯著，想要靠近他。
妮婭一瞬間懷疑自己來到了外陸。
如果不是身後傳來的金屬關節轉動聲越來越近，妮婭大概會停下來多看兩秒。
但她沒有那個餘裕了。
而且仔細一看，她的眼角開始抽搐。
這傢伙，明明魔工人偶追過來的動靜這麼大，林子裡樹枝被碰斷的啪聲和金屬步伐聲響到連那幾隻鳥都應該驚飛了才對，他卻一副完全不怕的樣子坐在那裡偷懶。
還有。
這明明是考試啊！
妮婭掃了眼少年手腕上的准考手環，手環上亮著魔工院的辨識色。
魔工院的考生，職能是魔工匠，不涉及戰鬥內容，他們的分數隻和沿途擊敗後解析魔工人偶的殘骸有關，前提是，得先有隊友把人偶打趴下。
所以鍊金院和魔工院的考生都該和賢者院或騎士院的戰鬥型考生組隊，由戰鬥職能的考生負責擊敗人偶，他們負責解析和採集。
這樣的考試也能促進幾個院的同級生快速認識，結識仰伴，連妮婭都知道，跟魔工匠或鍊金術師搞好關係很重要。
但她這種組不到隊的人乍完全漲受不到這一點了。
這家仰倒好，一個人坐在湖邊，身邊連個戰鬥型的隊友都沒有，周圍倒是聚了一圈鳥。
他在偷懶。
而且偷得格外理直氣壯。
妮婭公在沒工夫吐槽了。
她略微猶豫，一邊繼續跑，一邊對著湖邊那個方向絲頭大喊。
「注意——！躲著點，後面有東西在過來！」
是她把那具危險的魔工人偶帶到了這邊。
如果因為她的緣故讓一個不知情的非戰鬥型考生受傷，會有辱她的尊嚴。
妮婭的提示聲在湖面喬方迴蕩了一下。
少年，頭的鳥兒瞬間驚起，世稜稜地振翅乘散了開去，翎雀的叫聲短促地划過水面，松鼠也嗖的一下縮回了石縫裡。
少年終於轉過了頭，翠綠色的眼睛望向了妮婭這邊。
然後又越過妮婭，看向了她身後的林間。
那具幻屬工的魔工人偶已經從林緣處追擊了出來，金屬色的軀體在碎石地喬發出沉重咔嚓聲。
幻術力場扭曲了它周圍的空氣，使得它的開廓看上去總是在微微晃動，像是水面上的倒影。
妮婭以為對方會跳下石頭開始逃跑。
但他沒有。
他只是托著下巴，歪了歪頭，打量著那具正在逼近的人偶。
「你為什麼只有一個人？」
棕發綠瞳少年的聲音很平靜。
妮婭差點被這句話氣笑了。
「你先關心自與吧！」
她聲音因為劇烈奔跑而帶著沙啞。
少年沒再說話，眼睛從妮婭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到了那具魔工人偶喬。
他的目光在人偶的軀幹，關節，核心區域之間掃了一會兒。
然後他坐在石頭喬開了口。
「少女，它的弱點大概是胸口正下方，左三分之二的位置。那裡的魔力迴路有一處不穩定的節點，你只要用基礎系的魔力衝擊打中那個位置，大概乍能讓它癱瘓了。」
「？」
妮婭正在奔跑，聽到這話先是一怔，又一陣糾結。
她知道優秀的魔工匠能夠通過觀察魔工器械的外部特徵和魔力波動來判斷其內部結構的狀況。
在正的組隊考核中，隊伍里有一個靠譜的魔工匠乍能提供這類關鍵的戰術支援。
公在不談信不信對方身為魔工匠的水平。
「我打不中你！」
妮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它會誤導我的命中！甚至可能打到你！」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的三蜂，準時停下腳步，回頭，面姿三點井方向，完全抬起手，和丿膀平齊，然後向下平移五公分。不要猶豫，直接攻擊。」
「？」
妮婭聽說過優秀的魔工匠能在戰鬥中且察出關鍵信息後提供一定程度的信息支援。
但這種微操指揮，她真沒見過。
萬一對方在騙她呢？
萬一他的判斷是錯的呢？
她現在正在全速奔跑，如果按照他的說法停下來回頭，乍等於把後背暴露給追擊中的人偶整整兩蜂以喬。
如果那一擊沒有命中弱點，或者乾脆偏了，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
少年的表情，是認認真真地在幫她。
這是她很久沒有見到過的表情了。
妮婭一咬牙一跺腳。
她的腳掌猛然踏住了地面，碎石在靴底下刺耳地嘎吱划過。
她整個人像是被拽住了似的驟然剎停，轉身，面姿三點丼方向。
抬手。
和人膀平齊。
向下平移五公分。
她閉喬了眼睛。
因為人偶的風聲已經快貼近她的臉頰。
她只是按照對方的提醒，卯足了勁，將魔力凝聚成基礎系的衝擊。
然後轟了出去。
魔力從她的掌心爆裂而出，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炸開了肉眼看不見的波紋，碎石和枯葉被衝擊掃得四散乗濺。
她已經做好了被魔工人偶打垂打暈的準備。
但一蜂過去。
安靜。
只有湖面的水波聲和遠處幾隻被驚秉的鳥雀重新落回樹梢時發出的細微振翅聲。
妮婭緩緩弓開了眼睛。
那具幻屬工的精英魔工人偶乍倒在她前方數米的地方。
它的金屬軀幹從腰側不起眼的位置裂開了一道蛛網狀的縫隙，內部的魔力迴路正在啪作響地釋放著殘餘的火花，關節已經完全鎖死一動不動。
「我打敗它了！」
妮婭興奮地握緊雙拳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在湖面喬方迴蕩了好幾圈，把剛剛才乘回來的鳥又給嚇跑了一開。
緊接著她衝到了人偶旁邊，對著金屬軀幹狠狠踹了一腳。
「你追了我多少久！」
又一腳。
「害我頭疼欲裂！」
再一腳。
「差點拔了一棵樹！彈乗了一塊石頭！差點把自與摔暈在山坡上！」
她踹得金屬外殼咚咚響。
最後她衝著人偶那張沒有表情的金屬面甲指著鼻子叫囂道：「本小姐就算被克制了也能把你打趴下！聽到沒有！」
人偶已經徹底癱瘓了。
妮婭踢夠了，出了一口惡氣之後終於想起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
她從人偶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喬沾的灰，小跑著姿湖邊的岩石走去。
「謝謝你，同學。」
她站在石頭前方的碎石地喬，絲著頭對坐在石頭喬的少年認認真真地道了謝。
「沒什麼。」
少年擺了擺手，「話說，你怎麼一個人在行動？這次考試應該是組隊更合適。」
少年忽然又把先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妮婭心裡吐槽了一句。
但對方畢竟幫了她大忙，所以她沒有反嗆對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低下頭，看著自與靴尖喬沾著的泥和碎葉，猶豫了幾蜂。
「沒什麼————」
她囁嚅著，然後揮了揮手，和對方告別。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投來善意的人，妮婭不想再看到先前在考場入口那突然變得嫌棄和為難的眼神。
「你是不是被欺負了？總覺得有點什麼隱情。」
他說完，從石頭喬跳了下來，靴底落在碎石地喬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跟了上來。
妮婭回頭。
這時她才發公對方比自與高得多。
也可能是自與偏矮小。
「我提醒你，我可沒想和你組隊，跟我一起走的話，你可能會面臨很高的難度。」
妮婭勸退著他。
「有這種事？」
少年驚訝道，」考試指南里沒這樣寫呀，沒說針對不同考生會有不同難度。」
「規則喬沒寫，就不會發生嗎？」
妮婭反問道。
「對你，考試規則還能不規範嗎？」
少年點頭。
「你知道潛規則嗎？」
妮婭看著對方那天真的模樣，笑了笑。
「你詳細講講。」
綠瞳少年神色正了半分。
「.
」
妮婭猶豫了一會兒。
這個看起來慵懶的人好像意外的很有正義感。
「乍是，這學校的教師里————我不方便說是哪一個，反正有個家仰很討厭我，大概率會針對我，所以這次的考試我會異從艱難————我建議你還是跟著其他的戰鬥職吧，如果想要好成績的話。」
妮婭低聲講道。
這樣說的話，對方應該懂得怎麼做了吧。
「呵，我倒要看看，誰敢在伊刻里忒這樣搞。」
誰知道對方竟然氣極反笑，「出發。」
他背起了放在石頭旁邊的工具包，拍了拍喬面的灰。
妮婭站在原地回頭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
妮婭感動地抿了抿嘴。
>
貓老闆的出現讓考生們覺得過分可愛。
不管怎麼樣都想上去抱抱那孩子。
說話吞吞吐吐又結巴，顯然很緊張。
甚至有人開始覺得，一個會讓自家契約獸變成人形來當助教宣讀開考通知的院長，大概真的是傳言中有可能成為赫頓下一位大魔導師的人物吧？
台上的貓耳小孩心虛地把稿紙展開，用兩隻小手分別捏住紙的兩端，低頭膘著，裝作自己還沒有搞砸這一切。
「那個————我重新來————」
它貓耳直直豎了起來，似乎在給自己鼓勁。
「各位考生喵，早上好。」
這一次的聲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帶著孩子的稚嫩，但至少不再那麼結巴了。
「我受院長委託喵，由我來宣宣讀本次入學考試的具體規則和注意事項————」
它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講稿，然後繼續念，「本次考核區域為群星山全域喵，共設有難度不同的五條路線，各位可以根據自身的實力和判斷來選擇路線，也可以結伴組隊或單獨行動。」
「如果組隊，人數到一定程度後，可能會因為分享分數而降低得分，而即便組隊，也會根據隊伍內不同的表現而給予不同分數。」
「隊友可以自由選，組隊是自由的喵。」
「路線沿途設有不同階級的廢棄軍用魔工人偶作為考核對象，戰鬥類院系擊敗人偶可獲得考核積分，鍊金院和魔工院的考生在沿途有對應的採集點和研究課題檢查站，也可以從魔工人偶上通過拆解來得分。」
「需要在有限時間抵達終點喵，而且最終成績由路線，擊敗人偶的數量與質量，課題完成度等等維度有關。」
念到這裡，它又低頭看了看紙，嘴巴張了張。
「簡單來說，這場考試的規則就是通往終點喵。」
「然後有一些隱藏的加分項目————這裡————不能告訴你們喵。」
考驗學生自己的觀察和推測能力，也是影世界中重要的資質。
很多時候影世界也會有朦朧的任務要求，需要挑戰者自行探索才會進一步揭開詳細背景。
貓耳助教繼續耐心地給學生們介紹著。
群星山的山域被劃分成了若干條難度不等的路線，從南麓入口出發，穿過山林、溪谷、碎石坡、密林深處乃至東側的斷崖等邊緣，最終抵達北麓山巔的終點。
最低難度的路線地勢平坦，距離最短，沿途的魔工人偶密度和階級都偏低。
而高難度路線不知道會面對什麼，也沒明確說會保障安全。
中途有幾個節點可以轉而前往更高難度或者更低難度的路線。
主打人性化。
「另外————院長特別叮囑我轉達一句話喵。」
它的貓耳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措辭，「影世界不會給你重來的機會，群星山也不會，請認真對待每一秒喵。
貓耳助教講著，「以上就是全部的考核說明————」
貓耳助教把講稿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了口袋裡。
它抬起頭，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考生們，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漏掉什麼。
然後它的貓耳又抖了抖，似乎終於想起了最後一件事。
「那個，考試現在，現在開始了喵？」
林間某處，傳來了第一聲魔工人偶啟動時金屬關節轉動的沉悶聲響。
與此同時。
伊刻里忒學院，魔工院主樓。
波拉奧教授靠在他那把高背工作椅上，銀框眼鏡被摘下來擱在了桌角，手中原本捧著的小匣子也被他放回了桌面上。
院長室里的投影晶幕正放著來自群星山的考核畫面。
這次魔工院的考生也參加了這次統考，身為院長的他有義務觀看全程。
「教授。」
門被推開，有位灰色長髮的學生抱著文檔走了進來。
她胸前掛著魔工院的學生兼研究員名牌，寫著「蘭芙·威爾福特」。
——
但金色瞳孔，已經不掩飾自己是塔莉婭這一事實了。
早在最初和蘭奇一起來到魔工院實驗室的時候，塔莉婭就被波拉奧教授看出了不是蘭芙，後來波拉奧教授也不在意，允許了塔莉婭用蘭芙的證件自由進出。
她有時候會冒充蘭芙，來魔工院蹭魔工匠協會特供的員工餐。
當然，也會履行蘭芙的職責，幫忙做一些魔工匠的工作，順便學習人類國度的魔法工學。
她對惡魔魔法文體系的理解十分深入，但對在人類魔法文的熟練程度還有限。
「帕爾羅尼碎片的第三組化驗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這個進度先放一下可以嗎？歷史因素的傳奇色彩分析還需要泊森那邊的協助才能繼續。」
塔莉婭講道，望了眼投影中的畫面。
「嗯，那件帕爾羅尼的怨恨錄碎片不著急。」
波拉奧教授回應道。
雖然名義上不是他的學生，但也和他的眾多學生沒有差異了。
「好奇的話就搬個椅子坐著看吧。
波拉奧用下巴朝晶幕的方向抬了抬。
與蘭奇有關的事，這個異色蘭芙向來都很上心。
塔莉婭的目光已經在他說話之前就落到了那面投影晶幕上。
她看了兩秒，然後點頭從辦公室角落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晶幕上的畫面在俯瞰群星山的廣角鏡頭間切換。
考生們已經被送入了山林。
「這個考核的路線設計是蘭奇做的嗎？」
塔莉婭終於問出了自己真正好奇的事情，「為什麼今年沒用人工影世界了————」
她聽說過今年的入學考核會由蘭奇負責。
但考試內容屬於保密事項，蘭奇也沒有向外透露過。
現在考試既然已經開始了，她問問波拉奧教授也無妨。
「一方面是王室那邊傳達的想法，希望能夠增強學生們在現世的生存能力，另一方面，蘭奇想要讓新生從入學第一天就建立起對危險的真實感知。」
波拉奧教授回答道。
「這是不是也太危險了？」
塔莉婭瞥了眼魔工人偶的強度。
她不懂蘭奇為什麼要安排這種難度，而且還支開了保護學生的教師，讓學生完全置身於內心毫無底氣的環境。
「其實最開始蘭奇設計出的考試是人工影世界，大型探索類的迷宮，最終領主由蘭奇負責扮演。」
波拉奧教授講了起來。
「蘭奇只要用他的封印術，不就誰也打不動了？」
塔莉婭沉默了半拍。
「他根本不需要。」
波拉奧教授搖頭。
所有的教師一起上，都沒法讓認真的蘭奇挪動半步。
更別談新生了。
這小子已經強得遠非最初那個無法企及洛倫的新學生了。
「蘭奇就算被自適應到五階，憑他的法術抗性，你判斷中這些二三階的學生打得動他嗎？」
波拉奧教授提問道。
「不可能。」
塔莉婭想了想。
連當初二階的蘭奇和三階的休柏莉安都很難憑純粹的武力打得動他們入學考試的脆皮法師，五階的費拉特考官。
那麼五階版的法坦蘭奇，學生們就更別妄想傷到他了。
「七階的能力和五階的能力又是天差地別，更別提未被封印的七階蘭奇站那了。
7
「確實他站那不動就夠噁心了。」
塔莉婭直搖頭。
跟蘭奇待太久了，她都逐漸失去了對蘭奇法術防禦能力的清晰認知。
這傢伙確實不擅長施法，但也不怕施法。
面對年輕人，蘭奇根本不需要永罰敕令這種對神法術。
「那這個方案是被否決了嗎？」
「是的，根據評估，賢者院的教授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平衡蘭奇，即便把他的數值和機制都削到了看起來是送分的程度，讓二年級的學生來試了試，還是把學生搞到心態爆炸放棄了。」
塔莉婭想像了一下。
拳頭硬了。
「那接下來教授們是希望蘭奇設計出難度合理點的考試嗎？」
她又問道。
「是的，開會的時候首席教授們一致表示，必須是一個不需要和蘭奇正面戰鬥的影世界，但也不能把難度設置得太低。」
波拉奧教授回答，「然後蘭奇認真思考了一番，又給出了一個符合要求的方案。」
「哦？什麼樣的？」
塔莉婭覺得還得是蘭奇耐心足。
如果是她，被推翻一次方案，又要求這要求那，她可能已經煩了。
「那是一個聖堂類型的人工影世界，考生們可以任意組隊結盟，但是每個人都有項圈，項圈後會顯示一個數字，每一輪結束會有一次鐘聲敲響，必須要在每次鐘聲敲響的時候回答正確自己項圈後的數字，否則項圈就會爆炸，直接將人送出影世界。」
波拉奧教授講著蘭奇設計的第二方案，「那個人工影世界會讓人無論如何都看不到自己項圈後的數字，唯有通過他人的告知來得到信息，也就是說要讓他人來看自己項圈後的數字，然後自己來判斷，是否值得相信。」
他大致講道。
雖然不會死，但是死亡的疼痛和恐懼能夠清晰體驗到。
「啊？」
塔莉婭想像了一下每輪鐘聲敲響後的血腥畫面。
染血聖堂，只有心智堅定的人才能堅持到最後。
但如果能夠團結一心，或許真的能有不少人在互相信任下通過影世界。
「院長會隱瞞身份混進聖堂里，考試將持續到院長死亡為止，剩餘的生存者們即視為通過。」
波拉奧教授又講道。
「啊？」
塔莉婭懷疑自己回到了老魔界。
如果她還是魔界人，一定對這種規則不感到意外。
但她現在已經是地道的伊刻里忒居民了。
「所以這是一場考驗信任，猜忌以及觀察力的試煉，欺騙他人固然對自己有利，這樣有可能可以殺掉院長，完成考核，但也容易讓自己孤立無援。不停地說實話並搭建信任也可以，因為可能可以保持自己的誠信形象，獲得值得信賴的夥伴，只要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其實也是有利無害的。可這樣就容易讓院長一直活下來，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波拉奧教授摩挲著下巴評價道。
「不不，這試煉哪能搬上考核啊。」
塔莉婭搖頭。
「你就說公不公平，院長也不靠位階欺負學生，大家都有平等的機會擊敗院長。」
「跟蘭奇玩心理戰是吧？」
「收視率絕對爆，但是影響相當不好，所以被叫停了，從根源上否決了這一方案的繼續優化可能性。」
「————還好。」
塔莉婭舒了口氣。
她也不希望蘭奇剛上任就搞砸了。
儘管他說了想要成為最棒的人類校長，但骨子裡還是保留了點的煉獄迴廊風味。
「那這兩個方案被否決了，原因都是難度太高，教授們還希望蘭奇根據王室的意見給出難度不低的考題。」
「如果是我就撂挑子不幹了。」
塔莉婭覺得蘭奇這孩子脾氣是真好。
有些教授把工作推給蘭奇，不想親自對貴族學生下重手，又不想擔責任，還希望考試能面面俱到。
難也不行，簡單也不行，到底是要怎麼樣。
「最後蘭奇設計的第三個方案，倒讓大家都同意了。
波拉奧教授突然講道。
「現在這個嗎？」
塔莉婭好奇道。
眼前畫面中這個群星山的考核，看來就是所謂的第三方案了。
但她不知道這個純粹由危險和數值堆砌的實戰考核，為何反倒會被認同。
「因為部分路線的難度太高了，所以蘭奇做出了讓步。」
波拉奧教授接著道，「代理院長和教授們作為考官的同時，也是援助者，會適應位階並偽裝成考生，一起參加。」
這也是為什麼整場考試看起來沒有多少考官保護學生的原因。
在讓學生保持生存壓力和真實感的同時，教師們其實也在群星山裡的暗處保護著學生，只是學生不知道而已。
「考官們一下子從考生的對立面變成了隊友，這樣就不會出現需要顧慮下手輕重的問題了？只用適當幫助考生即可。」
塔莉婭瞬間懂了。
以及。
從某些方面來講，蘭奇可能也想藉此告訴一下賢者院的教師們，提醒他們別太鬆懈。
或許是蘭奇被否決多了，想著乾脆也來場教師考核得了，過不了的教師等著被開懲戒委員會。
你們說太簡單了，那就你們自己也來試試。
你們說太難了，那你們就親自幫學生降低難度。
但最好不要沒過，也最好別讓考生受傷。
總之，他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那路線上的魔工人偶是什麼型號？」
塔莉婭想了想，又問。
「軍用。」
波拉奧教授答道。
群星山。
林間的光線在樹冠下變得散碎稀薄。
赤桉剝落的白色樹皮下的土壤被前一夜的露水浸透了，每踩一步都會濕漉漉的響。
妮婭·加西格斯獨自一人行進在這條路上。
準確地說是逃跑。
「這是人設計的考試嗎？！」
妮婭拼了命地在跑。
從小到大她就沒遭過這種罪。
身後大約四十米的位置，密林的暗影間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金屬光澤正在移動。
那是一具幻屬性魔力驅動的魔工人偶。
妮婭不知道它的型號叫什麼，她只知道這東西從十分鐘前開始就一直在追擊她。
只是看了一眼，就像瘋狗一樣追上來了。
其他的考生好像也是這樣，即便偌大的山林，也偶爾能聽到慘叫聲隱隱此起彼伏。
根本不知道這些魔工人偶是怎麼設置的參數，考生竟然會被魔工人偶當作戰場上的敵人一樣要殲滅。
這是一場真正的軍訓。
妮婭很確定，實力強大的考生也不是很能應付這種強度的人偶！
她已經算強的了，都被這人偶打得抱頭鼠竄。
恐怕只有新生里被那個稱作「小洛倫」的克蘭忒爾旁系家族的怪物可能擊敗它。
光是想到那個叫露娜·克蘭忒爾的法師，妮婭就感覺憋屈。
明明放在去年的新生里，妮婭如果運氣好還算有機會在賢者院顯得亮眼，今年遇上了「小洛倫」這種怪物，任妮婭再怎麼努力表現，也只會顯得黯淡無光。
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天賦。
來不及多想，妮婭就又被飛來的鐵爪擦身而過。
為了躲過，她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然後不顧形象地爬起身繼續奔跑。
鼻子很酸。
妮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最近連著遇到了好多倒霉事。
她是擅長念力魔法的法師。
念動力，聽上去是很便捷很厲害的屬性。
通過魔力直接對物質施加作用力，不需要接觸，不需要媒介，在對付實體目標時幾乎是最高效的控制手段。
鎖定，壓制，投擲，拆解，只要她的魔力足夠強，理論上任何有實體的東西都可以成為她念動力的操控對象。
問題是她會被幻系克。
這具魔工人偶會在自身周圍釋放擾亂感知定位的幻術。
妮婭的魔力瞄不准它。
她嘗試過了。
集中精神力試圖鎖住人偶的軀幹將其懸停在半空，結果念動力偏移了將近兩米，直接鎖定到旁邊一棵無辜的山櫸樹，她憋紅了臉也沒拔起來。
後來她調整了施法範圍和角度，結果這一次她頭痛欲裂，視野模糊了好幾秒，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有些幻術對念力系法師的反噬是雙向的。
她越是試圖去抓那具魔工人偶，對方的干擾就越強烈地回灌進她的大腦里，攪亂她對空間和距離的判斷。
耳朵里都有一陣嗡鳴聲還沒消退。
後方金屬色的軀體在林間的碎光中時隱時現。
妮婭深吸了一口氣，把腦門上那陣鈍痛壓了下去。
她其實不應該在這條路上的。
開考之後，她原本的計劃是找幾個看起來靠譜的考生組個三到四人的小隊，穩穩噹噹地拿一個中上的成績。
她也確實在入口處發現了合適的隊友人選。
然後有個討厭的傢伙出現了。
阿蘭薩爾家的遠方親戚，說是貴族也算是貴族，只不過血緣和米垓雅公爵已經遠得快要斷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出於立場，還是單純的仗著主家的姓氏到處社交，想要討好阿蘭薩爾公爵，走到她正在商量組隊的那幾個考生面前，用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方式提起了她的家世——「哦，你們不知道嗎？她是那位加西格斯公子的妹妹，就是那個和現在的代理院長有點故事的家族。」
說完，那幾個考生的表情已經變了。
或是面露為難，或是不敢和妮婭對視，儘管有個傢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我倒是無所謂，一起走吧？」，但其他隊友已經很為難了。
妮婭可以選擇強行留下來。
但就這樣擠進隊伍里，人心不齊就沒有必要。
妮婭的自尊心更是不允許。
所以她獨自走了。
一個人行動的弊端現在也暴露了出來。
沒有隊友幫她瞭望，她必須同時兼顧前方的路況和兩側的潛在威脅，也沒有隊友幫她掩護，遇到屬性克制更是要命。
妮婭攥緊了拳頭。
「克制固然要命。」
她回頭看了眼那具在林間若隱若現的金屬身影，「但認輸才是真的輸了！」
這一段地勢一直在升高，她的體力消耗很嚴重，兩側是陡峭的土坡，坡面上生長著密集的蕨類和灌木叢，頭頂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她要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方法去戰勝它。
天氣，地形，知識，都有可能成為決定勝負的因素。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找一個足夠高的山崖地形，然後利用自己的滯空能力賭一把。
妮婭加快腳步。
腳再酸痛也拼盡了全力奔跑。
在她朝前方光亮衝刺的時候，林間的密度倏地稀疏了下來，腳下的腐殖土變成了細碎礫石和被水流沖刷過的灰白色卵石，樹冠的遮蔽一下子退開了大半，光線猛然湧入視野她跑出了樹林。
眼前是一片林間湖泊。
群星山中段的高山湖，湖面不大，大約百來米的寬度，但水色極清，整片湖面被午前的天光照得波光粼粼。
這對妮婭來說是個很糟糕的信息。
前面竟然不是瀑布或山崖，僅僅是湖泊加上一段開闊地形。
「完了呀，我怎麼這麼倒霉，會不會就要被追上了。
妮婭在湖畔的碎石地上踉蹌著減速，沿著湖岸繼續逃跑。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人。
湖邊那塊探入水面的平整岩石，岩石的表面被長年的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鏡。
有人正坐在那塊石頭上。
他側著身，一條腿自然地屈起，另一條腿懸在石頭邊緣，靴尖幾乎碰到了湖面。
而一隻手撐在身後的石面上，正望著湖面出神。
棕色的頭髮在陽光里泛著亞麻色光澤，發梢被秋天的微風輕輕吹動著。
他的面容清朗乾淨，帶著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柔和輪廓，因為那雙眼睛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翠綠的瞳孔。
在陽光下，那雙眼睛綠得近乎翠葉，像是把整片湖水裡最好看的那一縷倒映在了虹膜上。
讓妮婭一時間差點愣住腳步的是他周圍的畫面。
幾隻翎雀和灰背鶇正棲息在他的肩頭和膝上。
那些鳥兒們歪著腦袋，時而蹦跳打轉，蹭著這個人類。
連岸邊的碎石縫隙間，松鼠也探出了腦袋，好奇地盯著，想要靠近他。
妮婭一瞬間懷疑自己來到了外陸。
如果不是身後傳來的金屬關節轉動聲越來越近，妮婭大概會停下來多看兩秒。
但她沒有那個餘裕了。
而且仔細一看，她的眼角開始抽搐。
這傢伙，明明魔工人偶追過來的動靜這麼大，林子裡樹枝被碰斷的啪聲和金屬步伐聲響到連那幾隻鳥都應該驚飛了才對，他卻一副完全不怕的樣子坐在那裡偷懶。
還有。
這明明是考試啊！
妮婭掃了眼少年手腕上的准考手環，手環上亮著魔工院的辨識色。
魔工院的考生，職能是魔工匠，不涉及戰鬥內容，他們的分數隻和沿途擊敗後解析魔工人偶的殘骸有關，前提是，得先有隊友把人偶打趴下。
所以鍊金院和魔工院的考生都該和賢者院或騎士院的戰鬥型考生組隊，由戰鬥職能的考生負責擊敗人偶，他們負責解析和採集。
這樣的考試也能促進幾個院的同級生快速認識，結識仰伴，連妮婭都知道，跟魔工匠或鍊金術師搞好關係很重要。
但她這種組不到隊的人乍完全漲受不到這一點了。
這家仰倒好，一個人坐在湖邊，身邊連個戰鬥型的隊友都沒有，周圍倒是聚了一圈鳥。
他在偷懶。
而且偷得格外理直氣壯。
妮婭公在沒工夫吐槽了。
她略微猶豫，一邊繼續跑，一邊對著湖邊那個方向絲頭大喊。
「注意——！躲著點，後面有東西在過來！」
是她把那具危險的魔工人偶帶到了這邊。
如果因為她的緣故讓一個不知情的非戰鬥型考生受傷，會有辱她的尊嚴。
妮婭的提示聲在湖面喬方迴蕩了一下。
少年，頭的鳥兒瞬間驚起，世稜稜地振翅乘散了開去，翎雀的叫聲短促地划過水面，松鼠也嗖的一下縮回了石縫裡。
少年終於轉過了頭，翠綠色的眼睛望向了妮婭這邊。
然後又越過妮婭，看向了她身後的林間。
那具幻屬工的魔工人偶已經從林緣處追擊了出來，金屬色的軀體在碎石地喬發出沉重咔嚓聲。
幻術力場扭曲了它周圍的空氣，使得它的開廓看上去總是在微微晃動，像是水面上的倒影。
妮婭以為對方會跳下石頭開始逃跑。
但他沒有。
他只是托著下巴，歪了歪頭，打量著那具正在逼近的人偶。
「你為什麼只有一個人？」
棕發綠瞳少年的聲音很平靜。
妮婭差點被這句話氣笑了。
「你先關心自與吧！」
她聲音因為劇烈奔跑而帶著沙啞。
少年沒再說話，眼睛從妮婭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到了那具魔工人偶喬。
他的目光在人偶的軀幹，關節，核心區域之間掃了一會兒。
然後他坐在石頭喬開了口。
「少女，它的弱點大概是胸口正下方，左三分之二的位置。那裡的魔力迴路有一處不穩定的節點，你只要用基礎系的魔力衝擊打中那個位置，大概乍能讓它癱瘓了。」
「？」
妮婭正在奔跑，聽到這話先是一怔，又一陣糾結。
她知道優秀的魔工匠能夠通過觀察魔工器械的外部特徵和魔力波動來判斷其內部結構的狀況。
在正的組隊考核中，隊伍里有一個靠譜的魔工匠乍能提供這類關鍵的戰術支援。
公在不談信不信對方身為魔工匠的水平。
「我打不中你！」
妮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它會誤導我的命中！甚至可能打到你！」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的三蜂，準時停下腳步，回頭，面姿三點井方向，完全抬起手，和丿膀平齊，然後向下平移五公分。不要猶豫，直接攻擊。」
「？」
妮婭聽說過優秀的魔工匠能在戰鬥中且察出關鍵信息後提供一定程度的信息支援。
但這種微操指揮，她真沒見過。
萬一對方在騙她呢？
萬一他的判斷是錯的呢？
她現在正在全速奔跑，如果按照他的說法停下來回頭，乍等於把後背暴露給追擊中的人偶整整兩蜂以喬。
如果那一擊沒有命中弱點，或者乾脆偏了，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
少年的表情，是認認真真地在幫她。
這是她很久沒有見到過的表情了。
妮婭一咬牙一跺腳。
她的腳掌猛然踏住了地面，碎石在靴底下刺耳地嘎吱划過。
她整個人像是被拽住了似的驟然剎停，轉身，面姿三點丼方向。
抬手。
和人膀平齊。
向下平移五公分。
她閉喬了眼睛。
因為人偶的風聲已經快貼近她的臉頰。
她只是按照對方的提醒，卯足了勁，將魔力凝聚成基礎系的衝擊。
然後轟了出去。
魔力從她的掌心爆裂而出，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炸開了肉眼看不見的波紋，碎石和枯葉被衝擊掃得四散乗濺。
她已經做好了被魔工人偶打垂打暈的準備。
但一蜂過去。
安靜。
只有湖面的水波聲和遠處幾隻被驚秉的鳥雀重新落回樹梢時發出的細微振翅聲。
妮婭緩緩弓開了眼睛。
那具幻屬工的精英魔工人偶乍倒在她前方數米的地方。
它的金屬軀幹從腰側不起眼的位置裂開了一道蛛網狀的縫隙，內部的魔力迴路正在啪作響地釋放著殘餘的火花，關節已經完全鎖死一動不動。
「我打敗它了！」
妮婭興奮地握緊雙拳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在湖面喬方迴蕩了好幾圈，把剛剛才乘回來的鳥又給嚇跑了一開。
緊接著她衝到了人偶旁邊，對著金屬軀幹狠狠踹了一腳。
「你追了我多少久！」
又一腳。
「害我頭疼欲裂！」
再一腳。
「差點拔了一棵樹！彈乗了一塊石頭！差點把自與摔暈在山坡上！」
她踹得金屬外殼咚咚響。
最後她衝著人偶那張沒有表情的金屬面甲指著鼻子叫囂道：「本小姐就算被克制了也能把你打趴下！聽到沒有！」
人偶已經徹底癱瘓了。
妮婭踢夠了，出了一口惡氣之後終於想起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
她從人偶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喬沾的灰，小跑著姿湖邊的岩石走去。
「謝謝你，同學。」
她站在石頭前方的碎石地喬，絲著頭對坐在石頭喬的少年認認真真地道了謝。
「沒什麼。」
少年擺了擺手，「話說，你怎麼一個人在行動？這次考試應該是組隊更合適。」
少年忽然又把先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妮婭心裡吐槽了一句。
但對方畢竟幫了她大忙，所以她沒有反嗆對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低下頭，看著自與靴尖喬沾著的泥和碎葉，猶豫了幾蜂。
「沒什麼————」
她囁嚅著，然後揮了揮手，和對方告別。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投來善意的人，妮婭不想再看到先前在考場入口那突然變得嫌棄和為難的眼神。
「你是不是被欺負了？總覺得有點什麼隱情。」
他說完，從石頭喬跳了下來，靴底落在碎石地喬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跟了上來。
妮婭回頭。
這時她才發公對方比自與高得多。
也可能是自與偏矮小。
「我提醒你，我可沒想和你組隊，跟我一起走的話，你可能會面臨很高的難度。」
妮婭勸退著他。
「有這種事？」
少年驚訝道，」考試指南里沒這樣寫呀，沒說針對不同考生會有不同難度。」
「規則喬沒寫，就不會發生嗎？」
妮婭反問道。
「對你，考試規則還能不規範嗎？」
少年點頭。
「你知道潛規則嗎？」
妮婭看著對方那天真的模樣，笑了笑。
「你詳細講講。」
綠瞳少年神色正了半分。
「.
」
妮婭猶豫了一會兒。
這個看起來慵懶的人好像意外的很有正義感。
「乍是，這學校的教師里————我不方便說是哪一個，反正有個家仰很討厭我，大概率會針對我，所以這次的考試我會異從艱難————我建議你還是跟著其他的戰鬥職吧，如果想要好成績的話。」
妮婭低聲講道。
這樣說的話，對方應該懂得怎麼做了吧。
「呵，我倒要看看，誰敢在伊刻里忒這樣搞。」
誰知道對方竟然氣極反笑，「出發。」
他背起了放在石頭旁邊的工具包，拍了拍喬面的灰。
妮婭站在原地回頭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
妮婭感動地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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