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五指山下五百年?一場夢幻一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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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1章 五指山下五百年?一場夢幻一塵緣!

  作為海軍部事務官中的代表人物,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理所應當的需要在海軍部委員們缺席的情況下代為處理部門當中的行政工作。

  這是他不容置疑的權力,也是他必須承擔的義務。

  但作為一位此前從未涉足海軍事務的外來戶,讓這位非專業人士總領海軍行政部門難免會令一些人感到不滿。

  而在這些不滿的群體當中,地位最為崇高、位置最為險要的,莫過於海軍大臣私人秘書威廉·貝利—漢密爾頓上校了。

  看看他的姓氏,漢密爾頓,與海軍大臣哈丁頓伯爵的姓氏一模一樣。

  眾所周知,世界上從來不存在什麼巧合,尤其是在政治事務上。

  沒錯,漢密爾頓上校正是海軍大臣哈丁頓伯爵的親戚。

  雖然二人並非親兄弟,但他與伯爵閣下的血緣聯繫十分清晰,在紋章院的貴族家譜中有據可考,絕非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與黑斯廷斯侯爵家族的聯繫那麼可疑。

  他的父親是前克利夫蘭副主教,他的母親是霍姆伯爵之女,他的三個兄弟不是下院議員就是皇家海軍和陸軍的職業軍官。

  換而言之,他出身於如假包換的蘇格蘭貴族家庭。

  如果僅僅是出身於貴族家庭,或許還不足以令漢密爾頓上校不滿亞瑟大權獨攬的行徑,但誰讓他有著皇家海軍的職業軍官身份呢?

  就像許多英國貴族家庭給子女安排的職業發展路徑那樣,漢密爾頓的簡歷實在是「平平無奇」。

  1803年生人,13歲以一等志願兵身份加入皇家海軍服役,一年後便被艦長阿奇·迪克森爵士推薦進入樸茨茅斯皇家海軍學院學習,在完成兩年的理論學習後,16歲的漢密爾頓重返海軍現役,以見習軍官的身份在海軍少將羅伯特·蘭伯特的旗艦「維戈」號上繼續職業生涯。

  此後,他又先後輾轉於皇家海軍的多艘艦船,並於20歲那年通過海軍部考核晉升海軍中尉。

  而在成為職業軍官後,漢密爾頓便開啟了他刷簡歷的狂魔之路。

  先是在護衛艦「活躍」號上任職,兩個月後調任46炮艦「布蘭奇」號,護送海軍中將博克萊爾勳爵前往塔霍河。

  十個月後,調任駐紮在普利茅斯海軍基地的74炮艦「溫莎城堡」號。

  半年後,又進入皇家海軍實驗分艦隊旗艦「德魯伊德」號服役。

  完成實驗後,又馬不停蹄地調任84炮艦「恆河」號。

  最後,調至護衛艦「金髮女郎」號,奉命攜帶急件前往百慕達,面呈百慕達分艦隊司令、海軍少將威洛比·萊克。

  雖然成為皇家海軍職業軍官不過三年時間,但通過這一系列操作,漢密爾頓的簡歷簡真華麗到不能再華麗了。

  因此,自然而然的,在23歲這年,他被破格提拔為百慕達分艦隊旗下單桅帆船「多特雷爾」號的艦長。

  不久後,漢密爾頓又被調入地中海艦隊,時任地中海艦隊司令愛德華·科德林頓將軍對他頗為器重,他不僅被任命為18炮艦「鵜」號艦長,還臨危受命,在納瓦里諾海戰旗艦負責監控奧斯曼海軍動向。

  而科德林頓在地中海全殲奧斯曼海軍帶來的「餘波」也沒有讓漢密爾頓受到衝擊,他不僅沒有像科德林頓那樣被調回本土艦隊閒置,反倒在25歲這年獲得海軍部委任狀,正式晉升皇家海軍上校。

  20歲成為海軍正式軍官,25歲便成為上校,漢密爾頓僅用5年時間便走完了許多海軍軍官一輩子才能走完的路。

  我們雖然不能否認他個人的努力,但是,光是看他一路走來的足跡,傻子也能明白,他的背後肯定少不了高人指點和家族的支持。

  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那我們實在是無法解釋,為何漢密爾頓剛剛晉升上校便毅然決然地退出了海上生活,轉而心安理得的在岸上領起了半薪。

  如果是不了解皇家海軍運作機制的局外人,或許會信了漢密爾頓那番「厭倦了漂泊生活」的鬼話,但他的簡歷放在亞瑟眼裡,那可就是「匠心獨具」了。

  雖然漢密爾頓在每個地方待得時間都不長,但他卻罕見地在短時間內集齊了本土海軍基地、北美艦隊、地中海艦隊、實驗艦隊的任職經歷,而他經歷過的艦船則涵蓋了從單槍帆船到一級戰列艦的全類型,在他的航海生涯里,他參與過護送任務、通信任務、科學實驗任務,甚至於,他還有納瓦里諾海戰的參戰經歷。

  如此全面的任職履歷,簡直堪稱皇家海軍中的多面手,然而在1828年後,25歲正值壯年的漢密爾頓居然再未出過海,這只能說明一點,從他踏入皇家海軍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奔著海軍部來的!

  雖然亞瑟不知道哈丁頓伯爵家族是怎麼給漢密爾頓做職業規劃的,但他猜也能猜個差不離。

  倘若漢密爾頓在政界展露才華,順利當選下院議員,並進而進入兩黨核心,那麼他將來起碼能做一任海軍大臣。

  倘若漢密爾頓不擅長演講、煽動,那也可以憑藉這份全面的履歷在海軍部混上鐵飯碗。

  而現在看來,漢密爾頓顯然不擅長誇誇其談,既然他不是選議員的料,那他的目標自然也就從海軍大臣變成了海軍部第二秘書。

  畢竟先前的第二秘書約翰·巴羅年事已高,早就到了該退休的年紀了。

  或許在漢密爾頓眼中,他原本的職業路線應該是先以私人秘書的身份在哈丁頓伯爵身邊歷練兩年,然後順理成章的接替巴羅出任第二秘書。

  但誰能想到?

  半路居然殺出個亞瑟·黑斯廷斯,把他的機緣給搶了!

  如果亞瑟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或許漢密爾頓還能咬著牙忍一忍,但令他無法接受的是,這位新任第二秘書居然比他還要年輕七歲!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把他搞下去,我漢密爾頓嘛時候才能成為海軍部第一啊!

  海軍部白樓,海軍大臣辦公室。

  啪!

  漢密爾頓怒不可遏的將那份荷蘭大使館發來的外交照會拍在大臣的辦公桌上。

  「閣下!這份抗議照會,您已經看過了吧?!」

  哈丁頓伯爵抬頭看了他一眼,作為海軍大臣,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這位親戚兼私人秘書對亞瑟積怨已久。

  事實上,早在去年組閣時,哈丁頓就曾私下向皮爾推薦漢密爾頓接替巴羅出任第二秘書,畢竟這小子在皇家海軍熬了這麼多年,履歷漂亮,出身清白,又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但皮爾只用一句話就把他的建議給堵了回去:「或許在專業性,亞瑟·黑斯廷斯確實不如他。但不幸的是,亞瑟能幫我們拿下艦隊街和下院議席。如果漢密爾頓上校也能做到這一點,那我願意考慮。」

  從那以後,哈丁頓就知道,他這個侄子的前程註定要被壓一頭了。

  對此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但讓他頗感欣慰的是,漢密爾頓雖然心存不滿,但至少迄今為止,還從未在自己面前公開失態。

  可今天,這個慣例顯然要被打破了。

  「看過了。」哈丁頓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荷蘭人對菲茨羅伊上校的勘測船長期停泊在泰爾斯海靈島附近表示嚴重關切,並詢問這一行為是否意味著英國政府對荷蘭領海主權有新的主張。措辭倒是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他們覺得我們把手伸得太長了。」

  說到這裡,哈丁頓頓了頓,頗有些為亞瑟開脫的意味道:「不過我相信,亞瑟爵士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漢密爾頓哼了一聲:「閣下,請恕我直言,亞瑟爵士的所作所為從來都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對他本人是否有利!」

  還不等哈丁頓開口,漢密爾頓便又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您看看這個吧!威廉·西蒙茲爵士昨天從俄國回來了。他在彼得堡考察了俄國人的造船廠,帶回了大量關于波羅的海艦隊技術進展的第一手資料。然而,他今天一早到白樓遞交報告的時候,卻被告知海軍測量局已經不再由他負責了!」

  漢密爾頓長嘆一聲道:「閣下,您想想吧!一個為皇家海軍服務了九年的總測量師,英國最傑出的艦船設計師,如今卻連走進自己曾經辦公室的資格都沒有了。被免職不到幾天,他在任時主持的項目就全被推翻了,他提拔的下屬被一個一個調離崗位,他在船塢部門推行的改革被全盤否定。取而代之的,是一幫從蘇格蘭場調來的刑事警察在樸茨茅斯翻箱倒櫃!」

  哈丁頓伯爵端起茶杯,淡定的抿了口茶:「威廉,我希望你首先明確一點。西蒙茲爵士的去職,是海軍部委員會的集體決議。」

  「當然!我並沒有質疑委員會決議的意思。但是,閣下,西蒙茲爵士前腳剛離開倫敦,秘書處後腳就派遣臨時專員進駐了皇家造船廠。海軍測量局的帳目被翻了個底朝天,船塢部門的承包商被逐一審查,甚至連那些在船廠幹了幾十年的老工頭都被叫去問話。

  然而,就在秘書處滿世界追查海軍測量局帳目的時候,他們自己卻在肆無忌憚地揮霍預算!大不列顛號的技術補貼,從最初承諾的一千鎊一路追加到了現在的四千五百鎊,這還不算樸茨茅斯皇家造船廠為這個民營項目額外投入的人力和設備成本!

  更可笑的是,在布魯內爾第三次推翻船體設計方案之後,秘書處非但沒有叫停補貼,反而又批准了一筆追加撥款。大西部公司至今連一艘能下水的船殼都沒造出來,然而大不列顛號的設計預算卻已經超過一艘一級戰列艦了!」

  哈丁頓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耐煩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海軍部歷年的預算撥付和使用情況,迪斯雷利閣下的審計辦公室已經出具了報告。

  就目前我看到的數據而言,海軍部本年度的各項開支仍然控制在合理範圍之內。不過————

  如果你確實掌握了某些審計辦公室沒有覆蓋到的新情況,可以整理成書面材料提交給海軍部委員會,我會認真考慮的。」

  漢密爾頓聞言半張著嘴,他已經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哈丁頓伯爵嘴上說的好像十分公道,但誰不知道所有遞交給委員會的文件都必須從秘書處那裡經手。

  而只要從秘書處那裡過一手,那委員會會議上又怎麼可能出現對他們不利的材料呢?

  所以,哈丁頓伯爵的潛台詞其實是:「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漢密爾頓漲紅著臉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將桌上散落的文件一把攏起,夾在腋下,草草的沖哈丁頓微微鞠了一躬,便轉身朝門口大步走去。

  對於這位不向著他的堂叔,漢密爾頓甚至沒有說一句:「告辭。」

  辦公室的門被他猛地拉開。

  他正要奪門而出,豈料卻被門外站著的傢伙給堵在了門口。

  標誌性的黑色燕尾服,白手套與銀鷹頭手杖,是那個討厭鬼,亞瑟·黑斯廷斯。

  「早上好,漢密爾頓上校。」

  漢密爾頓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把帽子往頭上一扣,從亞瑟身邊大步走過。

  亞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臉上沒有表露出半點懊惱與憤怒,他只是抱歉地抬起帽子衝著哈丁頓伯爵微微躬身道:「閣下,希望我沒有打擾到您。」

  哈丁頓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唉————請進吧,亞瑟爵士。」

  他抬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剛才的事,希望你不要太往心裡去。威廉這個人,能力還是不錯的,在皇家海軍服役的那些年也立過不少功。只可惜,性子太直,有時候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太懂得控制情緒。作為他的長輩,也作為海軍大臣,我替他向你道個歉。」

  亞瑟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微笑道:「閣下言重了。漢密爾頓上校也是為了工作,我完全可以理解。說實話,我其實很欣賞他這種為了工作不惜紅臉的精神。海軍部這些年來最大的問題,就是人人都太客氣了。大夥之間互說場面話,部門之間互相踢皮球,一份一個下午就能搞定的文件能在各個辦公室之間漂流幾個星期。如果海軍部能多一些像漢密爾頓上校這樣直率的人,把問題都擺到檯面上來,說不定很多工作反而方便解決了。」

  哈丁頓伯爵聽到這話,也順勢把這件事揭過了,他指著桌上的文件道:「外交部那邊————我想,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荷蘭人的抗議我看了,措辭嚴厲,但實質性的威脅不多。不過,菲茨羅伊上校的船在泰爾斯海靈島附近逗留得確實太久了。亞瑟爵士,這件事上,科學部門最好還是把握好分寸。」

  「閣下所言極是。」亞瑟微微頷首,從懷裡里取出一個信封,按在桌上推到哈丁頓面前:「我向您保證,事情很快就會有一個圓滿的交代了。今天下午,勞合社主席羅賓遜先生將會親自到白樓來向您匯報盧廷號的最新打撈進展。據我所知,他們已經組織了經驗最豐富的打撈團隊前往事發海域,自前進展順利。如果一切按計劃推進,首批打撈物最遲在下周初就能運返倫敦港。」

  哈丁頓接過信封,拆開蠟封,抽出裡面的文件掃了一眼:「好啊,很好————」

  哈丁頓看了半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雖然他對具體能從沉船里撈出多少黃金並不是很感興趣,但很顯然,能讓勞合社這樣的大金主欠個人情,遠比他們支付給海軍部的那點勞務費重要。

  「如果羅賓遜先生今天下午過來,我回頭讓人提前準備準備,今年他沒能選上議員實在可惜,我之前還想找他當面聊聊呢。」

  亞瑟也在旁笑著附和道:「我相信如果皮爾爵士知道您的想法,肯定也會很高興的。

  畢竟自從他上台以後,就一直在強調政府要與工商界加強溝通、增進互信。為不列顛的航運事業保駕護航,本就是皇家海軍的天職。而勞合社作為航運保險業的基石,您願意在盧廷號的問題上對他們施以援手,這讓整個金融城都備受鼓舞。」

  「話不能這麼說,沒有各個部門的協力合作,我們孤家寡人又能辦成什麼事呢?」哈丁頓擺了擺手,但臉上卻怎麼也遮掩不住受用的笑意:「對了,大不列顛號的事————」

  豈料,哈丁頓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哈丁頓皺起眉毛,開口問道:「誰啊?」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房門開了一條縫,從中露出了埃爾德的小眼睛。

  「閣下?」

  哈丁頓看到來的是這位秘書處的二把手,倒也不想在這個當口上駁亞瑟的面子,他笑著開口道:「原來是你啊!」

  亞瑟也扭頭看了一眼,他望著埃爾德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冷不丁地打趣道:「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邊沁主義者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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