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三堂會審埃爾德,定要掃除日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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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0章 三堂會審埃爾德,定要掃除日心說!

  埃爾德剛聽到「亞瑟」的名字,剛剛放鬆下來的肩膀便又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把酒杯往嘴邊送,卻發現杯子裡已經空了。

  他在菲歐娜的注視下尷尬地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該怎麼回答。

  「上周末?」埃爾德裝模作樣地回憶著,仿佛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我想想啊————上周末,部里忙著愛爾蘭海的勘探報告,我好像一整天都待在白樓,沒怎麼見到亞瑟。您也知道,他現在忙得很,連吃飯都在辦公室里解決,前天我還聽亨利抱怨說亞瑟的胃病好像又犯了————」

  「卡特先生。」菲歐娜合上扇子,用扇柄輕輕敲了敲茶几的邊緣:「您是亞瑟爵士的老同學,還是他在海軍部的副手。如果連您都不知道他上周末去了哪裡,那我這個做生意的女人就更不知道了。」

  埃爾德聞言,立馬抓住了菲歐娜的話柄:「您為什麼要知道他的行蹤呢?伊凡小姐,我雖然肯定你這麼問肯定是出於好意。但是,作為一名恪盡職守的女王陛下政府事務官,我不得不提醒您,海軍部第二秘書的行程在某種程度上同樣屬於國家機密。」

  「國家機密?」

  菲歐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有那麼一瞬間,埃爾德甚至以為她就要把扇子砸在他的臉上了。

  但好在菲歐娜忍住了,她只是眨了眨眼睛,把扇子擱在茶几上,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顫抖。

  再抬起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卡特先生。」菲歐娜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副公館女主人的腔調,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嗓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您說得對,我不該打聽這些的。我知道,在你們這些為國家效力的紳士眼裡,我不過是個靠著不太體面的營生討生活的女人。我有什麼資格過問海軍部第二秘書的行蹤?」

  埃爾德趕忙否認道:「伊凡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您不用解釋。」菲歐娜抽出那條繡著聖馬丁教堂輪廓的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埃爾德不確定那裡是不是真的有眼淚,但起碼這個動作確實做得無可挑剔:「我明白自己的位置。這些年來,我不過是千千萬萬仰慕著亞瑟爵士的淑女中的一個罷了。我不奢求什麼名分,也不奢求什麼承諾。我只是————我只是偶爾會想,那個給了我新生活的人,那個讓我從東區的小巷裡爬出來的人,他最近過得怎麼樣?他有沒有按時吃飯?他是不是又熬夜批文件到凌晨?他————他會不會偶爾也想起我?」

  說到這裡,菲歐娜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哽咽了一下,她順勢低下頭,用扇子遮住了半張臉。

  埃爾德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把手伸進馬甲口袋裡想找手帕,但他的手還沒摸到口袋就停住了。

  如果換做幾年前,他還在海上漂泊那會兒,他估計已經被菲歐娜精湛的演技騙過了。

  但是,現在?

  嗨呀!

  我埃爾德·卡特也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

  如果眼前這位女士是那位「不起眼的、不奢求名分的、柔弱無助的」菲歐娜·伊凡小姐,那麼,前幾天那個在南海大廈門口把亞瑟堵在馬車裡,害得海軍部第二秘書茶飯不思、成天琢磨自保的女人又是誰?

  菲歐娜·伊凡如果算是柔弱女子,那他埃爾德·卡特倒也不失為病態貴族少年了。

  「伊凡小姐。」埃爾德把伸進馬甲口袋的手收了回來,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操起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道:「您的仰慕之情讓我深受感動。亞瑟是個幸運的傢伙,這一點我從來不曾懷疑。至於您剛才提到的那些問題————他最近在想什麼,他的身體好不好,他有沒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某個人,這些問題我當然想回答您。但遺憾的是,作為女王陛下政府的成員,我領的是國庫的薪水,守的是白廳的規矩。保密條例畢竟是保密條例,就算是面對您這樣令人心生敬意的淑女,我也只能表示愛莫能助了。非常抱歉,我無可奉告。」

  菲歐娜捏著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盯著埃爾德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隻猴子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短暫的對峙之後,她把扇子收回了袖口。

  「卡特先生。」果不其然,正如埃爾德預想的那樣,科文特花園第一女演員的聲音不再發抖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的多的腔調:「您剛才說,您領的是國庫的薪水,守的是白廳的規矩?」

  埃爾德驕傲地挺胸抬頭:「沒錯。」

  「請原諒我的無知,我想請教您一句。」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杯底與茶托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白廳的規矩里,有沒有哪一條專門提到,海軍部助理秘書在科文特花園某家公館裡度過的夜晚,屬於合法的「醫療保健與心理疏導」?」

  埃爾德聞言渾身一緊:「伊凡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隨便聊聊。」菲歐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我這個人啊,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還不錯。譬如說,我清楚地記得,從亞瑟爵士上任海軍部第二秘書算起,您光顧我們這家小店的次數一共是————喔,具體數字我就不說了,免得您難堪。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每一筆帳單的存根我都完好地保存在樓上辦公室的保險柜當中,上面還有您的親筆簽名呢。」

  埃爾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您————您這是————」

  「喔,您千萬別誤會。」菲歐娜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彎彎的眼睛:「我只是想表達,我很欣賞您這樣恪盡職守的政府官員。正因為欣賞,所以我忍不住會想————萬一哪天我在薩默塞特街碰見《晨郵報》的記者,他們要是問我,是不是和卡特先生很熟,卡特先生平時又常去什麼地方消遣,我該不該如實回答呢?」

  埃爾德的臉色從白轉青又轉紅,他情不自禁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指著菲歐娜道:「你怎麼敢————你————你這是在褻瀆一位正直海軍部紳士身上的美好基督教道德!」

  「我只是打個比方,作為一位海軍部的政治紳士,女王陛下政府的一員,您應該不會對弱女子的一句玩笑話生氣吧?」

  說完,菲歐娜微微歪著頭,俏皮地眨了眨眼,她甚至還有心情沖埃爾德裝可愛似的吐了吐舌頭。

  但埃爾德卻無心欣賞這個老鴇的職業演出,看到眼前這一幕,他氣得渾身發抖,大熱天的(×)干二月天的()全身冷汗,手腳冰涼,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英國社會還能不能好了?他埃爾德·卡特到底要怎麼活著你們才滿意?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這個社會到處充斥著對事務官的壓迫,正派紳士到底何時才能真正的站起來!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埃爾德整了整襯衫的領口,把袖口的紐扣一顆顆扣好,又拿起擱在茶几上的領巾,認認真真地系回脖子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轉過身面朝菲歐娜,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神聖與莊重。

  「伊凡小姐。」

  菲歐娜看著這個忽然一本正經起來的男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卡特先生?」

  「我剛才考慮了一下。」埃爾德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發表一篇足以載入史冊的演講:「身為女王陛下政府的海軍部助理秘書,我有義務遵守白廳的保密條例。」

  菲歐娜雙手環抱,挑起眉毛道:「所以呢?」

  「所以,我拒絕回答您的問題,這完全是在履行我的職責,沒有任何商量!」

  「唉————」菲歐娜長嘆一聲,她站起身,用悲天憫人似的目光望向埃爾德:「為了上司,為了摯友,不惜犧牲自己的政治前途,多麼壯烈啊!倘若我有這方面的才華,我簡直都想以您為主人公寫一卷三開本的小說了————」

  「但是!」菲歐娜話音未落,便聽見埃爾德的聲音陡然升高:「但是!我不僅僅是一名事務官,我還是一個受過倫敦大學教育的英國紳士,一個有幸在道德哲學講壇上聆聽過傑里米·邊沁先生教誨的邊沁主義者!邊沁先生教導我們,人類行為的最高準則是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而當一個可憐女人的幸福就擺在眼前,我卻因為區區幾條保密條例而袖手旁觀,這還是人嗎?!不!就算這是國家機密,就算這事關國家的前途,縱然冒著銀鐺入獄的風險,今天,我也必須遵從我的良心了!」

  菲歐娜「感動」地捂住了胸口:「喔!卡特先生,您絕對是一位正宗的倫敦大學紳士,如假包換的,整個英格蘭,不,是整個不列顛都找不出比您更純粹的邊沁主義者了!」

  「伊凡小姐。」埃爾德拎起酒瓶子仰頭灌了一口:「我們不妨省去那些客套話。您今晚來找我,肯定不是為了打聽亞瑟上周末去了哪裡,也不是為了確認他有沒有按時吃飯。

  您心裡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這一點我們都清楚。」

  菲歐娜的扇子停住了。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埃爾德兩手啪的一下撐在桌子上:「剛才我已經說了,司晚我願意為您賭上我的職業生涯。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所以,請您不必再兜圈子了,有什麼想問的,您就直接問吧。」

  菲歐娜看著他,似乎在判斷這番話里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卡特先生,您的男子氣概令我十分感動,可是————」她垂下眼帘道:「這該不會影響到您吧?您剛才自己也說了,這可是國家機密。萬一因為我的一時任性,害得您被海軍部追究,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上帝見證!倘若不是看在亞瑟和《晨郵報》的面子上,埃爾德估計已經把那句「婊子養的」罵出口了。

  埃爾德微笑著深吸了一口氣:「國家機密?伊凡小姐,您未免把海軍部那幫人想得太浪漫了。我在海軍部待了這麼多年,經手的文件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整個海軍部,從上到下,上到海軍部委員會,下到基層科室,真正算得上機密的東西只有一樣。那就是下年度的預算,因為經常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那數字是怎麼來的。」

  菲歐娜忍不住笑道:「所以,亞瑟爵士的情感生活並不屬於機密嗎?」

  「當然屬於,但那又如何呢?」埃爾德張開雙臂道:「為了您,為了一位無助女士的幸福生活,縱然刀山火海,邊沁主義者都是要下去嘗嘗鹹淡的。」

  「那您就不怕他打擊報復?」

  「伊凡小姐,為了幫助一位無助的女士而銀鐺入獄,這當然算不得明智。但如果跟死在律師帳單、議會質詢和無休止的財政預算案之間相比,這倒也不失為一種有教養的結局。

  」

  「那好吧。」菲歐娜的臉遮在扇子後,不過從她彎彎的眼睛來看,她笑得很開心:「卡特先生,我想知道的是————那天下午,就是我在南海大廈門口碰巧遇見亞瑟的那天,他回去之後————有沒有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這個問題不算刁鑽,但簡單的問題往往是最難回答的。

  「這個嘛————」

  埃爾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子,為了確保自己的私生活不會見諸報端,為了捍衛正派紳士的健康生活,埃爾德深刻地明白,是時候該發揮他多年積澱的文學功底了!

  他在倫敦大學古典文學專業的三年苦讀,他在《英國佬》、《火花》以及各種地下出版物磨礪出的市場本能,英國出版行業賦予他的種種驚濤駭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偉大的不列顛的文豪!他繼承了不列顛文學的光榮傳統。喬叟、米爾頓、莎士比亞在這一刻靈魂附體!埃爾德一個人代表了不列顛悠久的歷史和傳承,在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是一個人!

  「那天下午他回到白樓的時候,臉色比平時更難看————怎麼說呢,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埃爾德說到這裡,注意到菲歐娜眉頭微微蹙起,於是話鋒一轉,順滑地把剛才那番描述又往回收了收:「不過您得理解,亞瑟平時就是那副德性,板著臉的時候比笑的時候多。」

  「就這些?」菲歐娜放下茶杯,語氣難掩失望。

  「當然不止這些!」埃爾德立刻補救,他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連晚飯都沒吃。亨利去敲門問他要不要讓人送點吃的過來,他隔著門只回了一句不餓。」

  「他就說了不餓?」

  「對,就說了這句。」埃爾德豎起手指,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得的證據:「但您得知道,亞瑟這個人,他話越少的時候,心裡的事就越大。他平時訓人至少能訓五到十分鐘,但如果他只說了幾個字,就說明他腦子裡的東西已經多到連罵人的心思都沒了。」

  菲歐娜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所以你覺得,他那天確實在想事情?」

  「不是覺得,我肯定他在想事情!我跟亞瑟認識都快二十年了。他在蘇格蘭場的時候破過多少案子,在白廳應付過多少難纏的議員,在白金漢宮跟女王談笑風生,但他什麼時候能因為工作上的事不吃晚飯?沒有!一次都沒有!他就算天塌下來,到了飯點也是照吃不誤的。我聽亞歷山大他們說,他去倫敦塔下鎮暴的那天晚上,還在劇場裡啃了兩塊羊排呢!」

  菲歐娜聽到這話,嘴角禁不住稍稍向上扯了扯。

  這點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一門心思察言觀色的埃爾德,看到策略奏效,這位海軍部助理秘書當即決定加碼。

  「所以,他那天晚上不吃飯,只有一種可能,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您。」

  「因為我?」菲歐娜假裝否認道:「怎麼可能呢。」

  「當然是因為您!」埃爾德急頭白臉地論證道:「您想啊,他那天下午在南海大廈門口跟您聊了一陣子,回到白樓就開始茶飯不思。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難道還需要我畫張圖給您看嗎?當然,如果您非要找他當面對質,他肯定是不承認的。我了解亞瑟,他就是這樣口是心非的人,在這一點上,您得相信我。」

  菲歐娜還沒來得及回答,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像菲歐娜敲門時那麼底氣十足,一聽就知道是剛來的新手。

  「卡特先生?」門外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我是芬妮,您還在嗎?」

  埃爾德如蒙大赦,他幾乎是從扶手椅上彈了起來,他從未像此刻一樣感激過風月場姑娘的到來,仿佛芬妮不是來陪他消遣的,而是聖彼得派來為他打開天堂之門的。

  「在在在!請進!」

  門推開了,芬妮就站在門口。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金髮姑娘,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她看見菲歐娜也在房間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忙行了個屈膝禮:「伊凡小姐,我不知道您在這兒————」

  「沒關係,我正要走。」菲歐娜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沖埃爾德微微頷首:「卡特先生,謝謝您今晚陪我閒聊。」

  「哪裡哪裡,我的榮幸。」埃爾德笑容滿面地鞠了一躬,但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待會兒要多開一瓶酒來慶祝自己成功脫身了。

  然而芬妮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對了,伊凡小姐,我剛才上樓的時候,看見亞瑟爵士站在門口。」

  房間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煤氣燈噝噝的燃燒聲,埃爾德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了灰白色。

  「亞————亞瑟?」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他什麼時候來的?

  」

  「不知道————」芬妮似乎是在自責自己很沒用,但她還是想方設法地彌補道:「不過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但我知道,他是在我來的時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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